第100章 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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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神風

  斗羅歷2629年,秋。

  神風城。

  這座曾經以風屬性魂師和極其繁榮的高空貿易而聞名大陸的自由城池,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色與絕望之中。

  秋風不再輕靈。

  風裡,塞滿了刺鼻的血腥味、刺耳的磚石碎裂聲,以及野獸那令人肝膽俱裂的狂暴嘶吼。

  在那場席捲了整個南境的恐怖熊潮發生整整一天之後。

  這座被譽為「南境天空之眼」的城市,終於收到了關於熊潮的確切消息。

  而他們接收消息的方式,極其諷刺。

  是以整座城池被數以十萬計的瘋熊徹底圍困的物理方式。

  依託著城內大量飛行魂師的高空警戒優勢,他們其實在清晨時分,就早早地發現了地平線盡頭的異樣。

  但,很遺憾。

  已經太晚了。

  當刺耳的最高級別警報聲在城牆上拉響時,滿山遍野的黑熊、棕熊,已經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的地平線上漫了過來。

  沒有留下任何一絲視線死角。

  而在那黑色的狂潮最前方。

  一頭體型猶如巍峨小山、渾身散發著暗黃色恐怖光澤的巨獸,正親自帶隊。

  那是一頭修為達到了十萬年級別的超級凶獸一大力金剛熊。

  它僅僅只是往神風城的正南主城門外重重一站,巨大的熊掌在地上拍出一個深坑。

  那股猶如實質般的十萬年魂力威壓,便將神風城所有的地面退路,早早地、死死地封死。

  將這座繁華的城池,連帶周邊的平原區域,圍了個水泄不通。

  神風高級魂師學院,中央大廣場。

  往日裡朝氣蓬勃的廣場,此刻死寂得可怕。

  狂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老師,到底怎麼了?」

  風希仰起頭,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與驚恐的臉龐,死死地看著眼前將他們這群擁有飛行武魂的學生緊急召集起來的副院長。

  風希的眼眶通紅,她的武魂是疾風雙翼,這讓她有資格被挑選出來站在這裡。

  但在她身後的外圍,是無數沒有飛行能力、滿眼絕望的普通師生和城內平民。

  頭髮花白、神色枯槁的副院長站在高台上。

  他的長袍上甚至還沾著尚未乾涸的血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用儘量平穩的沙啞嗓音,為台下的老師和學生說明著目前那令人窒息的情況。

  熊潮來了。

  城牆的防禦陣法正在崩潰。

  十萬年的大力金剛熊正在死死地堵著城門,隨時準備將城牆撕碎。

  而學院的最高戰力,那位擁有魂斗羅級別修為的院長,此刻正在城外,拼命地和對方纏鬥,用生命為大家拖延時間。

  熊潮已經完成了絕對的圍困。

  地面突圍,十死無生。

  學院現在唯一的希望,也是神風城唯一的希望,就是需要他們這批人出去搬救兵。

  副院長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他還是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

  他讓所有能夠長途飛出城池、越過熊潮封鎖線的老師和同學們,不要回頭,趕緊走。

  用最快的速度,向外面求援。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那被硝煙遮蔽的天空。

  「往西北走,通過廣寒領去往天斗城,廣寒領是武魂殿的駐地。」

  老人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期盼,似乎是在說服學生,也像是在強行說服自己:「他們————不會不管的。」

  狂風驟起。

  眾人肩負著整座城池數十萬人的生路使命。

  沒有時間悲傷,沒有時間告別。

  伴隨著一陣陣絢麗的魂環閃爍,數百道擁有飛行武魂的身影,在帶隊老師的掩護下,猶如一群離巢的飛鳥,帶著決絕的悲壯,猛地升入高空。

  狂風吹亂了副院長的白髮。

  他站在空蕩蕩的高台上,仰起頭,看著那些迅速化作黑點、衝破雲層的年輕生命。

  臉上的那份鎮定,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副院長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悽慘苦笑。

  在場的所有人中。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外面的戰局,到底是一個什麼樣令人絕望的真實情況。

  根本沒有什麼魂斗羅在城外拼命拖延時間。

  由於學院的情報嚴重滯後,院長帶隊的那一批精銳老師,在城頭迎戰時,極其致命地預估錯了對方首領的真實年份。

  他們以為那只是一頭幾萬年的變異熊王。

  但當那屬於十萬年凶獸的血色威壓如同海嘯般降臨時。

  那位受人敬仰的魂斗羅院長,連同十幾位魂聖級別的精銳教師。

  僅僅在一巴掌之下,就被恐怖的重力場壓碎了武魂真身,橫死當場。

  連一具全屍都沒有留下,化作了城牆上刺目的血跡。

  而現在。

  整個城池僅剩的殘破力量,已經被他徹底調動起來了。

  那些沒有飛行武魂的師生,正拿著武器,用血肉之軀去填補城牆那即將崩塌的缺口。

  「哪怕是有援兵————又如何?」

  副院長渾身顫抖,蒼老的眼中蓄滿了絕望的淚水。

  他很清楚,從這裡飛到天斗城,再等不知道哪裡的援軍趕來。

  這中間漫長的時間差,足夠外面的十萬年凶獸把神風城屠戮十遍。

  「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撐不住了啊。」

  他看著遠去消失在雲層中的師生,暗自落淚。

  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沾滿灰塵的石板上。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那轟鳴聲越來越近、城門即將碎裂的正南方。

  身上那僅剩的七個魂環,帶著赴死的決絕,轟然亮起。

  他閉上眼,在寒風中低聲自語。

  那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卻重若千鈞。

  「不要回來啊————」

  而在此刻的天空中。

  寒冷的強氣流如刀般刮過臉頰。

  拼命振動著疾風雙翼、飛在隊伍末尾的風希,在即將穿入雲層、徹底離開這座城池上空之前。

  她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猛地回望了一眼。

  她從高空中俯瞰著。

  俯瞰著她即將被無情攻破的家鄉,俯瞰著那座留下她無數青春回憶的學院。

  那黑壓壓的、令人作嘔的獸潮,已經如蟻群般攀附上了殘破的城牆。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她看到了城門處轟然倒塌的巨石,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魂力光芒在黑色的獸潮中被瞬間淹沒、熄滅。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撕裂般地疼。

  但她死死地咬住牙齒,咬得鮮血溢出,沒有讓自己發出一聲軟弱的嗚咽。

  她猛地轉回頭,頭也不回地向著西北方向的廣寒領,拼盡全身魂力加速衝刺。

  而在她身後的天空中。

  一串晶瑩的淚滴,被高空的冷風瞬間凍結,無聲地撒向了那片正在燃燒的土地。

  而另一邊。

  蕭瑟的秋風卷過漫無邊際的南境荒原,枯黃的野草在風中如海浪般低伏。

  有生以來第一次。

  這位自詡肉身無敵、橫行了星斗大森林近五十萬年的絕世霸主熊君,正在拼了命地逃亡。

  他那原本猶如暗金鑄就、華美且堅不可摧的皮毛,此刻早已經被斑駁發黑的鮮血、泥濘的塵土以及刺鼻的火藥殘渣給徹底覆蓋顯得狼狽不堪。

  一道深可見骨、邊緣被恐怖的高溫徹底碳化的巨大傷痕,猙獰地橫壓在他寬闊的背部。

  斑斑的燒傷痕跡,猶如醜陋的毒瘡般遍布他那龐大的身軀。

  隨著他每一次劇烈的奔跑、每一次肌肉的拉扯,那些撕裂的傷口都會再次崩裂,鮮血淋漓地灑落在干硬的泥土上。


  他已經連續狂奔了足足一個晝夜。

  但,他仍然在逃跑。

  肺部如同拉風箱一般發出破敗的轟鳴,但他甚至沒有辦法停下來進行哪怕一次長時間的進食和休整。

  極度的乾渴與疲憊折磨著他的神經。

  他只能在偶爾路過金藍江支流的時候,猶如一條喪家之犬般,一頭扎進冰冷的河水中,匆匆喝上那麼兩口帶著泥沙的清泉。

  隨後,便再次慌亂地拔腿就跑。

  他還是不能停。

  屬於野獸的極致直覺告訴他,他感覺得到,身後依然有著極其危險的人類在死死地追著他。

  而更讓他感到靈魂戰慄的,是頭頂的天空。

  只要他敢在原地稍微停留超過半刻鐘,人類那種無聲無息、卻又令人畏懼到了極點的天火。

  就是那種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黑乎乎的雨點,就會再次毫無徵兆地從天上呼嘯落下,將他周圍的一切徹底炸成齏粉。

  那是由敏之一族在高空投擲的高爆炸藥,如影隨形。

  為了活命,他甚至不能往南部那些熊群密集的地方走。

  因為他很清楚,聚集的同族只會引來人類更猛烈的炮火覆蓋。

  他只能像個孤獨的逃犯,不停地向著更遙遠的荒無人煙之地、向著叢林的最深處奪路狂奔。

  冷風如刀。

  「這畜生————是真能跑。」

  跟在後方十數里外的金鱷斗羅,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與灰塵,悶聲說道。

  他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

  「受了這麼重的致命傷,還全速跑了一天一夜,卻仍然不見明顯的疲態。」

  「老夫也是第一次見修為如此恐怖的熊,難怪凌樞把它叫做凶獸。」

  在火速趕到德莫爾城的廢墟之後,他便和鬼豹斗羅順著血跡,一直在南境的平原上追獵這頭黑色的凶獸。

  但在成功找到對方的蹤跡之後。

  這連續一天一夜、跨越了數百里的高強度追襲,卻只能讓他們滿心憋屈地眼睜睜看著雙方的距離被越拉越遠。

  熊君的耐力,恐怖到了極點。

  而歲月不饒人,哪怕是修為高達九十八級的金鱷斗羅,在拋開了爆發力進行這種馬拉松式的極限越野後,也已經感覺得到自己那蒼老的身軀,漸漸開始體力不支了。

  速度極快的鬼豹斗羅倒是能輕鬆追得上。

  但問題在於,修為僅僅只有九十三級的他,就算追上去了,也根本沒有任何手段能夠破得了熊君的防禦。

  在半天前的一次試探性近身纏鬥中,鬼豹斗羅的利爪只在對方身上留下了幾道白印。

  反而差點被暴怒的熊君一記「撕天爪」給一巴掌拍成肉泥。

  驚出一身冷汗的鬼豹斗羅,現在也只能無奈地選擇遠遠地吊在後方,充當一個不會迷路的肉眼雷達。

  而經過了這連續一個晝夜的瘋狂奔襲,熊君早已經跑出了廣寒領那天火迫擊炮所能覆蓋的極限射程。

  重火力的支援,徹底斷絕。

  金鱷斗羅看著前方那越來越茂密的叢林輪廓,心裡很清楚。

  再這樣毫無意義地追下去,他們反而會被這頭走投無路的凶獸,給帶到某種不可預知的危險境界之中。

  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隻凶獸?

  雖然這頭暗金恐爪熊的具體位置,依然會被天上那些不知疲倦的尖尾雨燕們持續追蹤定位。

  但對於地面上的兩位頂級強者來說,這不就相當於他們兩個堂堂的武魂殿封號斗羅,跟著吃了一天的灰,卻啥實質性的戰果都沒幹成嗎?

  荒原上的風,吹得地上的枯草沙沙作響。

  鬼豹斗羅停在一塊巨石上,眼中滿是深沉的心有不甘。

  「要是大供奉在這裡..

  」

  他咬了咬牙,下意識地吐出那個代表著武魂殿絕對無敵的名字。

  如果千道流在,一記天使聖劍,哪裡容得這畜生如此放肆。

  金鱷斗羅停下腳步,沉重地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對方的幻想:「說這些沒有意義。」


  「我們不能永遠指望大供奉來兜底。」

  就在兩人準備重新規劃追擊路線的短暫沉默中。

  突然。

  鬼豹斗羅那對毛茸茸的黑色豹耳,在冷風中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滿臉警惕:「不對,有哭聲。」

  金鱷斗羅聞言,立刻釋放出精神力,卻什麼都沒有感知到,不由得緊緊皺起眉頭:「哭聲?」

  鬼豹斗羅沒有回答。

  他閉上雙眼,將九十三級的魂力全部集中在聽覺上,仔細地側耳傾聽風中傳來的每一絲微弱震動。

  幾息之後。

  鬼豹斗羅猛地睜開眼,臉上的警惕瞬間化作了錯愕。

  他僵硬地抬起脖子,目光越過地平線,直直地刺向頭頂那片被烏雲遮蔽的灰暗天空。

  他錯愕地抬手指著高空,「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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