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多年以前,偶然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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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神色匆匆、滿頭大汗的葉展剛剛在武魂殿巍峨的階梯前下了馬車。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整理一下凌亂的衣冠,就看到一隊人馬主動迎了上來。

  領頭之人一身金甲,皮膚白皙,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菊斗羅冕下?!」

  葉展神色詫異,受寵若驚中帶著幾分惶恐:「怎麼敢勞煩您親自在此屈尊迎接?」

  月關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風般和煦,卻讓葉展的後背直冒冷汗:

  「副教皇殿下知曉葉太醫正快馬加鞭往這邊趕,怕下面的人衝撞了您,就特意吩咐我在這裡候著。」

  葉展聞言一愣。

  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不可思議地舒緩了不少。

  武魂殿若是真的想藉機發難、清算他們葉家,大可直接派一隊執法騎士去天斗城拿人。

  如今卻讓一位堂堂封號斗羅在門口以禮相待,這樣看來,武魂殿似乎並不打算為難自己。

  「殿下已經等候多時了,還請葉太醫隨我來。」

  兩人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了比比東的偏殿。

  大殿內,比比東端坐在高位之上,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葉展,微微頷首:

  「葉展閣下,九心海棠一脈懸壺濟世,本座久聞大名。」

  「殿下折煞葉某了!誠惶誠恐!」

  葉展只覺得渾身都仿佛被針扎一樣不得勁,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顫抖:

  「殿下,天斗城千人上書之事……這、這都是誤會!

  葉某對天發誓,我屬實沒有任何要與武魂殿作對的心思啊!」

  比比東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快快請起。

  我自然是知道葉展閣下的為人的。」

  然而這話落在葉展耳朵里,卻讓他心頭猛地一緊:完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先禮後兵?

  難不成武魂殿準備直接動手,先把他穩住再斬草除根?

  葉展嚇得膝蓋一軟,幾乎要雙膝跪倒,急忙拼命為自己辯解:

  「殿下明鑑!

  您提出的細胞學說,葉某私下裡研讀過數遍,那是足以開萬世太平的無上真理,我是打心眼裡大力支持的!

  那青黴素更是造福無數平民的神藥!」

  「我……我牽頭抵制,真的只是身不由己。

  還望武魂殿高抬貴手,給九心海棠留一條活路!」

  葉展心裡比誰都清楚。

  雖然現在武魂殿被天斗帝國借他的手在輿論上擺了一道。

  但武魂殿依舊是這片大陸上最恐怖的暴力機器。

  兩大帝國和武魂殿真打起來,兩邊說不定還能掰掰手腕。

  但在勝負未分之前,武魂殿只要隨便派出一個封號斗羅,想殺他葉展,絕對如殺雞般簡單!

  而雪夜大帝是絕對不可能派重兵日夜護著他的。

  因為大帝要的,恰恰就是武魂殿因為憤怒而斷絕九心海棠的惡名!

  但是我不想當政治的犧牲品,我不想死啊!

  就在葉展低著頭,恐懼到幾乎不能自已的時候,卻感覺雙肩傳來一陣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托力。

  比比東用魂力隔空將葉展穩穩地扶了起來。

  「葉展閣下,還請莫要多慮。」

  比比東聲音溫和:「這次請你來,並不是為了興師問罪的。」

  葉展一臉茫然地抬起頭,滿頭霧水。

  比比東走下座椅,來到葉展面前。

  在葉展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手腕一翻,從儲物魂導器中拿出一朵散發著淡淡金紫光芒的奇花。

  「既然來了,還請閣下把這個拿好。」

  葉展瞬間瞪大了雙眼。

  甚至連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菊斗羅月關,都猛地瞪大了那雙桃花眼,死死地看了過來。

  「這……這是……」

  葉展瞠目結舌,連呼吸都停滯了:「奇茸通天菊?!」


  「殿下,您這是何意?!」

  比比東幽幽地嘆了口氣,演技渾然天成:

  「這一株奇茸通天菊,乃是我多年前在一處險地偶然所得,一直珍藏至今。現如今,便贈予閣下吧。」

  葉展顫抖著雙手,仔細端詳著這朵他以前只在家族古籍上見過的無上神物。

  那濃郁的藥香和流轉的魂力,確實是差不多擁有百年以上藥力沉澱的絕品仙草!

  「這……這太貴重了!葉某萬萬不能收!」

  身為斗羅大陸最頂級的醫療系魂師,葉展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等仙草的價值。

  這簡直是可以當做鎮宗之寶傳下去的神物!

  他絕對不能收。

  一旦收了,那九心海棠家族不就等於徹底投靠武魂殿了嗎?

  比比東卻將仙草強行塞進了他的懷裡,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悲憫:

  「此番朝堂風浪驟起,你被裹挾其中,成為了別人手裡的刀。

  這局勢,早已不是閣下想停就能停的了。」

  「而閣下身處政治漩渦的中心,空有醫術,卻缺乏自保的武力與保命的底牌。」

  葉展聞言,痛苦地沉默了。

  比比東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下吧,閣下。

  我知道閣下現在受制於人,為了保全家族,看不上、也不敢靠近我們武魂殿。

  我身為副教皇,也不好直接插手天斗城內的朝政事宜。」

  「日後,若你在天斗城真的遭遇了帝國皇室的清洗和生命危險,將此物供出去獻給雪夜大帝,或可保你葉家老小一命。」

  「你不必有心理負擔,就當是……我比比東個人,結交九心海棠的一點禮物。」

  葉展愣愣地看著眼前這朵散發著救命光輝的菊花,聽著比比東那處處為他著想、甚至連退路都幫他想好的肺腑之言,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

  最終,他鄭重地將其收入懷中,對著比比東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副教皇殿下高義!葉某銘記於心!」

  「九心海棠一脈,有朝一日,必不負殿下今日之恩!」

  比比東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只是展現出一個上位者完美的寬容。

  而此時,站在一旁的月關,看著互動的兩人,心情可謂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他現在的感覺非常奇妙且詭異——看著自己主子把跟自己武魂一模一樣的絕世仙草拿去送人情。

  他總有一種被送出去陪客一般的詭異同感。

  臨走前,葉展走到殿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某個違背階級立場的重大決定,轉過身深深一揖:

  「殿下今日真心待我,葉某斗膽進言,還望殿下一聽!」

  比比東點了點頭:「閣下請講。」

  葉展深吸了一口氣:「殿下,青黴素自是古往今來第一神藥,但……它的價格,定得實在太低了。」

  「葉某此言,站在天下蒼生的角度或許德行有缺,但還是請殿下為了武魂殿的安全深思。」

  「如此神藥,利潤本該獨占鰲頭。

  如今賣得這般便宜,太多底層的泥腿子用得起,必然會動搖各方舊有勢力的根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對於武魂殿來說,或許不是什麼好事。」

  比比東看著他,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哀傷:

  「葉太醫,其實你有所不知……青黴素,並非是我發明的。」

  「什麼?!」葉展和旁邊的菊斗羅同時大吃一驚。

  比比東按照凌樞昨晚連夜給她寫好的劇本,聲情並茂地朗誦了起來:

  「研製出這種神藥的,其實是我新收的那個親傳弟子,凌樞的父母。

  那是一對隱世不出的天才醫藥學者。」

  「只可惜,懷璧其罪。

  他們被仇人暗算迫害,雙雙殞命,只落得凌樞這一根獨苗流落街頭,最後被我武魂殿收留。」


  說到這裡,比比東眼底甚至配合地泛起了一層水霧:

  「而他父母臨終前的遺願,便是希望有朝一日,這全天下的窮苦人,都能用得起這種能夠救命的藥水。」

  「我何嘗不知道,青黴素定下如此低價,必定會樹大招風,引來整個斗羅大陸的忌憚與圍剿。」

  比比東揚起絕美的臉龐,語氣堅定而悲壯:

  「但我比比東,寧可與全天下為敵,也絕不能愧對那個可憐的孩子!」

  此言一出,葉展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感如海嘯般將他淹沒。

  人家武魂殿為了完成烈士的遺願,為了天下蒼生,寧可頂著全世界的壓力虧本賣神藥。

  而自己竟然為了苟全性命,在這裡勸人家漲價、去吸平民的血?

  他葉展,簡直不配為醫!

  葉展死死盯著懷裡那朵奇茸通天菊,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最終,他羞愧得無地自容,一言不發、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副教皇殿。

  等到葉展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比比東瞬間收起了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拍了拍手,轉頭看向身側目光呆滯的月關。

  「怎麼?」

  比比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看到別人有仙草,自己這個跟著我出生入死的老人卻沒有,心裡生出妒忌了?」

  月關渾身一激靈,連忙單膝跪地:「屬下不敢!殿下所做一切皆有深意,屬下萬死不辭!」

  比比東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起來吧。別把這東西看得太重。」

  月關心頭一沉,苦笑連連。

  只覺得這是比比東在敲打、打壓他,讓他不要恃寵而驕。

  正要低頭表忠心,卻突然看到……

  比比東像變戲法一樣,手腕一翻,從儲物魂導器中又拿出來了一朵金光燦燦的奇茸通天菊!

  「這朵也是我多年前偶然所得,本來打算拿去收買破之一族的楊無敵的。」

  比比東隨手把菊花扔到了桌子上。

  月關:「……?」

  沒等他回過神,比比東手腕又是一翻,第三朵奇茸通天菊出現了!

  「這朵也是我多年前偶然所得,之前打算拿去收買七寶琉璃宗的。」

  月關:「……??」

  緊接著,第四朵!

  「多年前偶然所得,原本計劃用來收買力之一族的泰坦的。」

  「多年前.....,用來收買……」

  看著桌子上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跟菜市場賣大白菜一樣廉價的「奇茸通天菊」,月關那張陰柔的臉龐徹底扭曲了。

  月關:「……???」

  臥槽!

  臥槽!!

  之前大殿上那個關於「量產仙草」的話,居然他媽的是真的?!!

  比比東看著三觀徹底崩塌的菊斗羅,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現在,懂我的意思了吧?」

  「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跟我走一趟落日森林的冰火兩儀眼。」

  月關兩眼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激動得連聲音都劈叉了:「是!!多謝殿下隆恩!」

  隨後,這位封號斗羅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瘋孩子一樣,歡天喜地、手舞足蹈地衝出了大殿。

  待到大殿內空無一人,只剩下隱蔽在陣法後的自己人時。

  比比東在椅子上坐下,回想起剛才自己那番聲淚俱下的表演,多少覺得臉頰有些發燙,頗有些心虛地對著空氣說道:

  「凌樞,你剛才讓我按著你的劇本,去編造你父母慘死、立志懸壺濟世的謊言……

  這樣隨口詛咒你的生身父母,恐怕有些不太好吧?」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魂力波動,凌樞從偏殿後方的實驗室里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根試管。

  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沒事。」

  「我是人造人,沒有父母。」

  「……」

  剛剛端著一盆營養液走出來的獨孤博,和一直隱沒在暗處的大供奉千道流,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兩位在斗羅大陸呼風喚雨的頂尖強者面面相覷。

  今天可真是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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