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家裡換了新床新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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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林海泉還是林海源,都不懂得如何造電機。即便是全廠文化程度最高的林曉白,同樣不會計算什麼線規、槽數、轉動慣量之類的參數,更不知道啥是氣隙、節距。

  不過,林海泉有自己的解決問題的辦法,那就是原樣地複製一台成品電機,然後再根據複製品的性能進行調整,直至能用為止。

  電機的性能不足,不外乎噪音大一些、能耗高一些,對於農村柴灶鼓風這樣的工作環境,這些缺陷並不重要。區區20瓦的效率,就算能耗高出50%,用戶也是感覺不出來的。原來1度電可以用50小時,現在減少到33小時,誰能察覺得到這樣的區別?

  林海泉從廢舊物資市場買到了矽鋼片和漆包線,自己繞制電機,幾經周折,最後成功地讓電機旋轉起來了。裝配到鼓風機上去之後,風力甚至比原來的產品還要大一些。

  至於說能耗嘛,用系統大爺的口頭禪來說:

  不要注意這些細節。

  技術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原材料問題。電機的主要原材料就是矽鋼片和漆包線,這都是緊俏物資。

  矽鋼片的問題,以一種很神奇的方式解決了。

  變壓器的鐵芯就是質量極好的矽鋼片,而在廢舊物資市場上,報廢的變壓器供應非常充足。

  這幾年,國家大搞經濟建設,各地的基礎設施不斷升級換代。電網要進行擴容,原來的變壓器就不能用了,必須更換。換下來的變壓器有些可以換到其他地方去用,有些則本身已經有些老舊,繼續使用有可能產生安全隱患,於是便被淘汰報廢了。

  遍布全國各地的海東銷售人員如螞蟻搬家一般,把這些報廢變壓器運回了海東,放到廢舊物資市場上銷售。林海泉用比買廢鐵稍高一些的價格,買回變壓器,安排人拆解開來,其中的鐵芯便成了生產電機的矽鋼片來源。

  矽鋼片有了,餘下的一隻攔路虎,就是漆包線。

  市場上倒也能夠買到二手的漆包線,那是從各種報廢的電機、變壓器上拆下來的。拆解的時候,難免會蹭破漆包線上的漆皮,如果銅線的純度不高,還可能會因為反覆纏繞而出現折斷。

  曙光廠一開始生產電機使用的,就是這類二手漆包線。林海泉不敢直接把買來的漆包線投入生產,而是先安排人進行檢查和清理,把掉漆嚴重以及有折斷風險的線剔出去。最終挑選出來的漆包線,有些還要進行補漆。這些作業,極大地提高了電機的生產成本。

  這些都是林曉白剛剛接收到的記憶,在過去的幾個月中,林曉白一直在給林海泉做助手,推進電機的生產工作。

  正想到此,林曉白就看到林海泉向他走了過來。很顯然,林海泉並沒有受到系統大爺說的愛因斯坦效應的影響,他的年齡看上去比1980年時大了幾歲,此時應當是28歲的樣子吧。

  「曉白,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江北省。」

  林海泉並沒有注意到林曉白看他的目光有一些古怪。在他的認知體系中,林曉白前一天還在幫他繞漆包線,此時的林曉白與昨天並無二致。

  「去江北省幹什麼?」林曉白問。

  「我打聽到一個消息,江北省的蘇湖市有一家電線電纜廠,能夠代客生產漆包線,咱們去聯繫一下。」

  「啥叫代客生產?」

  「就是可以接受計劃外的訂貨,按客戶指定的規格生產漆包線。」

  「這麼好!」

  林曉白有些驚訝。

  擱在後世,這種事情根本就不足為奇,甚至於不接受客戶訂貨才是奇怪的事情。但如今的林曉白也算是逐漸融入這個年代了,他知道對於大多數國企來說,按計劃生產才是正道,代客生產就屬於創新了。

  要知道,漆包線可是非常緊俏的計劃物資呢。

  「我了解過了,他們那個廠子是搞獨立經營、自負盈虧的試點單位,賺了錢都歸廠子所有,不需要上繳給國家的,所以他們就提出了搞活經營、開拓市場的口號。」林海泉道。

  這就有點後世企業的樣子了。

  看來,計劃經濟的堅冰就是這樣一點點鬆動的。

  林曉白在心裡暗道。

  第二天一早,林海泉和林曉白便出發了。先從鄉里坐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坐車到省城明州,再往後就是坐火車到蘇湖去。至於在蘇湖下火車之後如何前往那家蘇湖電線電纜廠,就只有等到了地方再問了。


  兩年前,全縣的公社都已撤銷,恢復了鄉的建制,所以他們所在的地方已經改名為解嶺鄉了。

  從解嶺鄉到縣城,加開了中巴車,他們不再需要搭乘速度慢、顛簸且噪音如拖拉機一般的……拖拉機了。

  到了縣城,正好接上開往明州的長途車。這車也已經進行了更新,至少外觀看起來有七八成新,車輛啟動的時候,發動機的聲音也強勁了幾分,不像此前那輛車一般聽著就像是患了嚴重哮喘的樣子。

  叔侄二人上車後便坐在了最後一排。這倒不是因為他們講究社會公德,把前排的座位讓給別人,而是因為他們每人身上都綁著五捆大團結,如果掀開外衣,會讓人產生出一些不安全的聯想。

  這些錢,是採購漆包線的貨款。身上帶著這麼多錢,坐車的時候自然是找個角落貓著最為妥當了。

  「曉白,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坐下之後,林海泉小聲地向林曉白問道。

  「挺好的,家裡換了新床新被子,睡覺舒服多了。」林曉白脫口而出。

  「你家啥時候換了新床新被子,我怎麼不知道?」林海泉詫異道。

  村子不大,兩家又是合伙人的關係,林曉白家裡如果要換床換被子,林海泉應當會有所耳聞的。

  「呃,我只是打個比方嘛。」林曉白尷尬地解釋道。

  他說的新床新被,是和時光瞬移之前比較的,在林曉白的感覺中,就屬於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昨天,林曉白從工廠回到家,再次受到了認知的暴擊。

  原先的老房子進行了擴建,向旁邊和屋後各擴出了一大截,使總體面積擴大了將近一倍,他再也不用和弟弟擠在同一間屋子裡了。

  新擴出的部分,是用青磚砌成的。老房子的石頭牆面也進行了修補,用水泥填平了牆縫,還刷上了石灰,看上去不再有歐洲古堡的樣子了。

  屋裡進行了簡單的裝修,破損的牆板已經更換,頭頂上原來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也已經換成了明亮的日光燈管。

  家裡增加了許多新家具,和一部分還看得過去的老家具擺在一起,透著一股詭異的反差美。另外一些被淘汰掉的老家具,林曉白也在儲藏間裡發現了它們的蹤跡。

  這個年代的中國人,是不會扔掉任何還有一點點價值的物品的。

  另外一個明顯的變化,就是家裡有了家電。堂屋的頭頂上掛上了吊扇,靠牆的一張桌子上擺著一台14寸的黑白電視機,父母的房間裡還有一台半導體收音機。

  至於手錶和自行車,也已經有了。甚至還有一輛專屬於妹妹曉紅的女式自行車,是供她去鄉里的中學上學用的。

  對了,還需要再說明的一點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年齡都增長了3歲,唯獨林曉白的父母、弟弟妹妹,與林曉白一樣受到了系統大爺的「凍齡」處理。

  別問,問就是為了避開致命的倫理梗。

  林曉白的這些心理活動,林海泉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繼續壓低聲音叮囑道:「這一路上,不要打瞌睡。現在社會上亂得很,每輛車上都有小偷,別讓他們把我們的……東西偷了。」

  「小偷?」

  林曉白悚然一驚,下意識地轉頭掃視全車,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一堆後腦勺,完全看不出表情的那種。

  不得不說,作為一名來自於2026年的年輕人,林曉白對於活著的小偷是完全缺乏概念的。和同學出去玩的時候,背包隨手往公園的長椅上一扔,就可以跑半里地去買奶茶,絲毫不用擔心東西被人拿走。

  現在林海泉告訴他,如易燃易爆品一般綁在胸前的錢都有被偷走的危險,讓他如何不覺得緊張。

  汽車開出了縣城,穿過一小片平原,隨後便開始沿著盤山道翻越群山。不過,這一回林曉白能夠感覺到道路平坦了許多,加上車況非常不錯,沒有過去坐車去明州的那種難受感覺了。

  車上沒有人走動,唯一和林家叔侄挨著坐的是一位看上去就頗讓人有安全感的城裡人,戴著眼鏡,瘦瘦弱弱,還有一些文氣,估計是個中學老師啥的。

  小偷應當不至於長成這樣吧,萬一被人逮著,挨頓打沒準就涼了。

  能當小偷的,應當像前面第四排那兩位的樣子,滿臉橫肉,孔武有力,一站起來……

  咦,這倆人居然真的站起來了,還各自從腰裡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長刀。

  「不許停車,繼續開!各位,我們兄弟倆遇到點難處了,想找大家借點錢花花,大家沒啥意見吧!」

  一號橫肉先是威脅了一句司機,然後轉回頭來,大聲地向全車乘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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