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被金錢打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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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

  告別了意猶未盡的郭得罡和余千,曹櫟開著車,載著劉施施,行駛在空曠的長安街上。

  車窗外,霓虹閃爍,流光溢彩。

  車廂里,卻是一片安靜。

  劉施施靠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今天經歷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像是一場夢。

  從早上被曹櫟霸道地約出來,到4S店裡那場堪稱戲劇性的買車風波。

  從偶遇德雲社的大腕兒,再到最後,和郭得罡、余千這樣只在電視上見過的人物,坐在一起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了一種不真實感。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就是身邊這個正在開車的男人。

  他就像一個擁有神奇魔法的魔術師,總能將一些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

  劉施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窗外,移到了曹櫟的臉上。

  他開得很專注,側臉的輪廓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稜角分明。

  那雙總是帶著一絲痞氣的眼睛,此刻也變得深邃而沉靜。

  察覺到身邊的目光,曹櫟轉過頭,沖她笑了笑。

  「怎麼了?這麼看著我?是不是突然發現,你身邊的這個男人,帥得有點驚天動地?」

  一句話,就打破了車內的安靜,也打破了劉施施心中那點旖旎的幻想。

  「呸!少臭美了!」

  劉施施俏臉一紅,啐了他一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但她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曹櫟看著她那副傲嬌的可愛模樣,心情大好。

  他知道,經過今天這一天,自己和這個女孩之間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那層隔在兩人之間的,薄薄的窗戶紙,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捅破。

  「今天,開心嗎?」曹櫟柔聲問道。

  「嗯。」劉施施從鼻子裡,輕輕地應了一聲。

  聲音很小,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雀躍。

  「那你得怎麼感謝我?」曹櫟得寸進尺地問道。

  「感謝你什麼?」劉施施明知故問。

  「感謝我為你上刀山,下火海,搞來了德雲社的門票啊。」曹櫟理直氣壯地說道,「還讓你享受了一把被大明星請客吃飯的頂級待遇。」

  劉施施轉過頭,歪著腦袋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像兩顆閃爍的星星。

  「那……你想讓我怎麼感謝你?」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聽得曹櫟心裡痒痒的。

  曹櫟清了清嗓子,故意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這個嘛……讓我想想。」

  他一邊開車,一邊煞有介事地盤算著:「請我吃飯吧,顯得太俗氣。送我禮物吧,又太見外。要不……」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劉施施。

  只見女孩正一臉好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要不,你就以身相許吧。」

  「啊?」

  劉施施的腦子,瞬間當機。

  她怎麼也沒想到,曹櫟會提出這麼一個……無恥的要求。

  她的臉頰,「唰」的一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直紅到了耳根。

  「你……你胡說什麼呢!」

  她又羞又急,伸出小手,在曹櫟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曹櫟哈哈大笑起來。

  看著女孩那副羞憤欲絕的模樣,他覺得有趣極了。

  「誰跟你開這種玩笑!」劉施施氣鼓鼓地說道,但聲音里,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氣,反而更像是在撒嬌。

  車子一路行駛,很快就來到了燕京舞蹈學院的門口。

  曹櫟將車穩穩地停在路邊。

  「到了。」

  「哦。」

  劉施施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下車。

  車廂里,又恢復了安靜。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一種淡淡的,名為「曖昧」的情愫,在狹小的空間裡,悄然滋長。

  過了半晌,劉施施才解開安全帶,推開了車門。

  「我……我回去了。」

  「嗯。」

  她下了車,站在車外,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隔著車窗,看著曹櫟。

  「今天……謝謝你。」她小聲地說道。

  「不客氣。」曹櫟笑了笑,「女王陛下的旨意,小的必須辦到。」

  劉施施被他這句玩笑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衝著曹櫟,揮了揮手。

  「那我走了。你開車慢點。」

  「好。」

  劉施施站在燕京舞蹈學院那塊熟悉的校牌下,目送著那輛黑色的龐然大物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深處。

  直到車尾燈徹底看不見了,她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女孩的臉頰,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依然透著一抹醉人的緋紅。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甜蜜的弧度。

  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畫面。

  天橋劇場裡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後台里郭得罡那張精明的笑臉,羊蠍子火鍋里升騰的熱氣,還有……還有最後在車裡,那個傢伙湊過來,用那種壞壞的語氣問自己「要不就,以身相許吧」時的心跳聲。

  甚至,她仿佛還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他那隻寬大溫熱的手掌握著的感覺。

  「哼,流氓!」

  劉施施在心裡嬌嗔了一句,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長髮,腳步輕快地往校園裡走去。

  剛走幾步,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旁邊的樹蔭下閃了出來,攔在了她的面前。

  劉施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抬頭看去。

  眼前站著一個男生,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運動外套,面色陰沉,一雙眼睛裡像是燃燒著兩團火,死死地盯著她。

  劉施施認得他。

  同是舞蹈學院的學生,不同專業,好像是學民族舞的,叫……林風?還是林峰?

  她對他沒什麼印象,只是偶爾在練功房或者食堂里見過幾次。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有事嗎?」劉施施的眉頭微微蹙起,剛才的滿心歡喜,被這突如其來的對峙沖淡了不少。

  林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劉施施的肩膀,望向她身後那輛早已遠去的豪車方向,聲音因為壓抑著巨大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那是什麼車?」

  劉施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什麼?」

  「我問你,剛才送你回來的,是什麼車!」林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審判般的質問語氣,「那是一輛奔馳G!一百多萬!你為什麼會這麼晚,從一輛一百多萬的豪車上下來!」

  他的世界在半個小時前,徹底崩塌了。

  從大一入校,第一眼在開學典禮上看到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的劉施施起,林風就徹底淪陷了。

  在他心裡,劉施施就是白天鵝,是聖潔的仙女。她那麼美,那麼有才華,卻又那麼清冷,對學校里所有追求她的男生都視若無睹。

  這讓林風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又感到了一絲病態的欣慰。

  他覺得,劉施施是與眾不同的。她不像藝術院校里那些被名利場浸染的庸脂俗粉,為了一個包,一塊表,一個影視劇的角色,就能坐上油膩中年男人的大腿。

  他一直堅信,他的女神,冰清玉潔,遺世獨立。

  為了能配得上女神,他拼命學習,通宵複習,準備考研,想要一個更好的未來。

  就在剛才,他在通宵自習室里熬得實在太困,出來吹吹風,卻沒想到,親眼看到了讓他信仰崩塌的一幕。

  他心中那隻驕傲的、聖潔的白天鵝,在深夜裡,從一輛象徵著金錢與欲望的頂級豪車上,走了下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屈辱、憤怒和被背叛感,像火山一樣在他胸中爆發。

  他腦補了一萬種不堪的畫面。

  劉施施被他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問得莫名其妙,心裡的那點不快,瞬間變成了濃濃的厭煩。

  她憑什麼要跟他解釋?他是誰?

  「這跟你有關嗎?」

  劉施施的聲音很冷,像十二月的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她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對方,說完,便直接繞過他,繼續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那副全然沒把他放在眼裡的冷漠與不屑,像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林風最後的自尊。

  「你站住!」

  林風猛地轉身,一把抓向劉施施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劉施施的衣角,一道清冷凌厲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把你的手拿開。」

  劉施施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不再是剛才的厭煩,而是一種帶著警告的、徹骨的寒意。那是從小練舞,被老師用戒尺打磨出來的堅韌與傲氣,不容許任何人侵犯。

  林風被她這眼神震懾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施施,我……我只是關心你!我不想看到你走錯路!」他的聲音弱了下去,試圖為自己的失態辯解,語氣里充滿了自我感動的悲壯。

  「關心我?」

  劉施施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丑。

  「你是我的誰?你憑什麼關心我?我走什麼路,需要你來教我?」

  一連串的反問,字字誅心。

  林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是啊,他是她的誰?

  他什麼都不是。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心痛,所有的質問,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個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話。

  劉施施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句廢話。

  她收回目光,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宿舍樓的大門。

  高挑、孤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後的黑暗中。

  只留下林風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寒冷的夜風中,凌亂了。

  ……

  夜色如墨,將整個燕京城都浸泡在冰冷的寂靜里。

  趙明倩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打開了那扇熟悉的防盜門。

  一股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食物放久了的微酸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里沒有開主燈,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將牆角堆積的雜物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六歲的兒子正蜷縮在沙發的一角,身上只蓋著一條薄薄的毛毯,已經睡著了。他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茶几上,半塊干硬的麵包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裡,旁邊是一盒只喝了一半的牛奶。

  看到這一幕,趙明倩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今天周末,她又在店裡加班,孩子一個人在家,晚飯就是這麼糊弄過去的。

  她輕輕走過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抱起來。孩子在睡夢中呢喃了一聲「媽媽」,小腦袋在她的懷裡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趙明倩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將兒子抱回臥室,給他蓋好被子,又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才躡手躡腳地退了出來。

  回到冰冷的客廳,巨大的疲憊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將她吞沒。她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將臉埋進了手掌里。

  當初嫁給張偉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嫁給了一個光明的未來。

  那時的張偉,雖然已經有了遮不住的肚腩和日漸稀疏的頭髮,但在趙明倩眼裡,他頭頂卻環繞著一圈耀眼的光環——陳凱歌的表叔,大導演劇組裡的副導演。

  「倩倩,你跟了我,以後就是導演夫人。」張偉摟著她的腰,在酒氣熏天的KTV包廂里,當著一群狐朋狗友的面,信誓旦旦地吹噓,「以後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愛馬仕、香奈兒,那都不是事兒!我帶你去劇組,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上流社會!」


  趙明倩信了。

  她厭倦了每天踩著高跟鞋迎來送往,厭倦了看客戶的臉色,她渴望一步登天,渴望成為人上人。

  可婚後的生活,卻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那個承諾讓她過上錦衣玉食日子的男人,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電話打過去,永遠都是那一句「在劇組忙,開會呢」。所謂的「副導演」,更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頭銜,除了能讓他出去招搖撞騙,根本沒給這個家帶來多少實際的收入。

  為了賣車,為了那點可憐的提成,她不得不每天化著精緻的妝,穿著緊身的套裙,對著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賠笑臉。

  有的客戶油膩猥瑣,借著看車的名義,總想在她身上揩油,摸摸腿,碰碰腰。她噁心得想吐,卻只能強顏歡笑,曲意逢迎。

  有時候還要主動迎上去。

  不這樣,又能怎麼辦?

  沒有業績,就沒有提成。沒有提成,她和兒子下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就沒了著落。

  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現實,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趙明倩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天白天在店裡看到的那一對年輕情侶。

  那個男生,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卻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款買下一百五十八萬的奔馳G500。

  而他身邊的那個女孩,漂亮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從頭到尾,都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眼神里是對男生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同樣是女人,為什麼命卻差了這麼多?

  她趙明倩長得也不差,而且身材比那個女孩還要好,只少比她的大,嗯,對,比她大。

  為了生活,把自己磨鍊得八面玲瓏,像個戰士一樣去拼殺,卻活得像條狗。

  而那個女孩,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把她寵成了公主。

  那個叫曹櫟的年輕人,他那句「這筆單子的提成,也全算她的」,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也徹底打碎了她最後的尊嚴。

  她恨那個叫小雅的實習生,恨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搶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大單。

  但此刻,她更恨的,是自己的無能和卑微。

  如果她也能像那個男生一樣有錢,她還需要看客戶的臉色嗎?需要忍受那些噁心的騷擾嗎?需要讓自己的兒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家啃冷麵包嗎?

  嫉妒,像一條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不再恨那個叫曹櫟的年輕人了。她只是羨慕,羨慕到發狂。

  趙明倩從包里摸出手機,熟練地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幹嘛啊?沒看我正忙著呢!」電話那頭,傳來張偉極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里還夾雜著女人嬉笑打鬧的嘈雜聲。

  「你在哪兒?」趙明倩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怒火而微微發抖。

  「劇組啊!還能在哪兒!跟幾個製片人談下一部戲呢!正事兒!你別煩我!」

  「張偉!」趙明倩終於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這個月一分錢都沒拿回家!兒子今天一個人在家,晚飯就吃了幾口冷麵包!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有這個家!」

  「知道了知道了!嚎什麼嚎!」張偉的語氣更加不耐煩了,「倩倩,我給你說,現在《無極》的票房已經兩個多億了,你知道兩個多億什麼概念嗎?馬上就有一大筆分紅!還有,陳大導的下一部戲已經開始籌備了,到時候都給你!行了吧?你就等著吃香喝辣吧,掛了啊,忙著呢!」

  「嘟……嘟……嘟……」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趙明倩握著手機,渾身冰冷。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一行清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那個所謂的「下一部戲」,那筆所謂的「分紅」,和過去無數次的承諾一樣,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她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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