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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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程車平穩地行駛在華燈初上的燕京街頭,窗外的霓虹光怪陸離,像一條條流動的光河,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虛影。

  曹櫟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回想著剛才那首《那些年》的旋律。今天的事情辦得很順利,吳泰赫老師是個爽快人,主題曲的錄製基本敲定,這讓他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少了我的懷抱當暖爐你習不習慣,你的望遠鏡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單……」

  褲兜里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

  曹櫟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羅靳」兩個字。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羅靳略帶焦急的聲音。

  「喂,曹櫟,你現在在哪兒呢?」

  「在車上,剛從舞蹈學院回來,怎麼了?」曹櫟的語氣很輕鬆。

  「椏聞回學校了。」羅靳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剛剛來我宿舍,給我帶了一大堆特產。」

  曹櫟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那兩千塊錢,他沒要。」羅靳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解,「我塞給他,他硬是給推回來了。我問他到底為什麼放咱們鴿子,他什麼也不說,就說對不住你,以後有機會一定還這個人情。然後就走了,我怎麼留都留不住。」

  聽完羅靳的話,曹櫟沉默了幾秒。車窗外的光影飛速掠過,映在他古井無波的眸子裡。

  「行了,我知道了。」曹櫟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麼了?」羅靳急了,「曹櫟,我給你說,椏聞那傢伙,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哥哥向你保證,他不是那種不講義氣的人,要不我再找他好好問問?」

  「不用問了。」曹櫟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大概猜到了。」

  「你猜到什麼了?」

  曹櫟看著窗外向後飛馳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當然猜到了。

  上一世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這種事情他見得多了。說得好聽點叫「人往高處走」,說得難聽點,無非就是背刺而已。

  就像當年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港劇《天蠶變》,拍攝進行到一半,男主角徐少強突然被競爭對手的電視台用重金挖走,玩起了消失。劇組沒辦法,只能臨時換人,甚至修改劇本,讓主角練成神功後容貌大變。

  朱椏聞現在這做法,跟當年的徐少強,何其相似?

  肯定是有了更好的機會,接了其他的戲。對方給的條件,無論是名氣還是片酬,都遠遠超過自己這部小成本的學生電影。而對方劇組的要求,很可能就是讓他立刻進組,檔期和《那些年》完全衝突。

  至於那兩千塊錢為什麼不要,也很好理解。

  一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點,顯得不那麼利慾薰心。二是怕拿了這錢,就落下了口實,以後在圈子裡不好做人。

  這些在社會上、在娛樂圈裡浸淫多年的老油條們玩剩下的套路,曹櫟一眼就能看穿。

  不過,這些話他沒打算告訴羅靳。

  畢竟,羅靳和朱椏聞的關係很鐵,好的能通穿一條褲子的兄弟。自己把話說得太白,只會讓羅靳夾在中間難做。

  哦,不對,朱椏聞有潔癖,他不會穿羅靳的褲子。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可能有更好的發展了吧。」曹櫟輕描淡寫地說道,「人各有志,強求不來。」

  「可是……」羅靳還想說什麼。

  「行了,晉哥,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以後誰也別再提了。」曹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一部電影而已,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我這兒快到學校了,先掛了。」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不是聖人,被人擺了這麼一道,心裡要說一點波瀾都沒有,那是假的。

  但憤怒嗎?好像也談不上。

  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世事後的淡然。

  其實還是因為你自己不夠強大,所以這種事情也怪不得別人,

  上一世,他經歷過更赤裸裸的背叛,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後捅刀,弄得身陷囹圄。跟那些比起來,朱椏聞這點事,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不願意去追究,不是因為他大度。

  而是因為,他這會兒實在是騰不出手來,也沒那個閒心,去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面前,是更廣闊的星辰大海。

  大學生電影節,洋芋網的下一部爆款短劇,還有嗷嗷待哺的《瘋狂的石頭》……哪一件,不比跟一個臨陣脫逃的演員掰扯更重要?

  朱椏聞也好,王楷也罷,對於他來說,都只是電影裡的一個角色,一個演員。這個不行,換下一個就是了。

  他真正要抓住的,是程冬,是寧昊,是王威。

  這些人,才是他未來商業版圖裡,不可或缺的棋子。

  計程車在燕京電影學院門口停下,計價器上顯示著一個鮮紅的數字。

  曹櫟付了錢,推門下車,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頭看了一眼學校門口那塊鐫刻著校名的石碑,深吸了一口氣,將關於朱椏聞的所有思緒,都拋在了腦後。

  路還長,沒必要為了一塊路邊的碎石子,停下自己的腳步。

  ……

  周末,秋高氣爽。

  曹櫟特意起了個大早,連宿舍里周銀山雷鳴般的呼嚕聲都沒能影響他的好心情。他沖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褲,對著鏡子抓了抓頭髮,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門。

  再次來到燕京舞蹈學院,曹櫟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來求人辦事,心裡多少帶著點忐忑。這次,是來錄製自己電影的主題曲,順便,還要履行一個「保鏢」的約定。

  走進那扇略顯樸素的校門,曹櫟一眼就看到了吳泰赫老師那棟辦公樓。

  而在辦公樓門口的台階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來回踱著步,時不時地低頭看看腳尖,又抬頭望望校門口的方向,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不是劉施施又是誰?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麗脫俗。只是那來回踱步的焦慮模樣,破壞了那份寧靜的美感。

  曹櫟放輕了腳步,悄悄地走到她身後,然後猛地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喂!」

  「啊!」

  劉施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了起來,猛地轉過身。

  當她看清來人是曹櫟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白皙的臉頰上,迅速飛起一抹紅暈。她抬起手,有些羞惱地在曹櫟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幹嘛!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那力道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在撒嬌。

  曹櫟哈哈一笑,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氣的可愛模樣,心情大好。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意調侃道:「怎麼?一大早在這兒溜達,是嫌地上的螞蟻不夠多,幫它們數數數,看看有沒有掉隊的?」

  「你才數螞蟻呢!」劉施施白了他一眼,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她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小聲說道:「我……我這不是等你嘛。」

  「等我?」曹櫟故作驚訝,「等我幹嘛?吳老師不是說好了,我直接上去找他就行嗎?」

  「我……」劉施施的眼神有些閃躲,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是專門早起,過來聽你錄歌的。」

  她抬起頭,迎上曹櫟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上次你只彈唱了一遍,我還沒聽夠。今天能錄完整版,我……我很想聽聽。」

  這個理由,聽起來倒也合情合理。一首好歌,確實能讓人念念不忘。

  但曹櫟是誰?兩世為人,專攻人性的老油條。他看著劉施施那閃爍的眼神和略顯僵硬的肢體語言,就知道這姑娘心裡肯定還藏著別的事。

  他沒有直接點破,而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臉上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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