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拽妃就應該有個拽妃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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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燃用冷水狠狠搓了兩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進領口,冰得他打了個激靈。他扯過一條發黃的毛巾胡亂擦了擦,一屁股跌坐在馬桶蓋上。

  衛生間裡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味的酸臭,他摸出兜里那盒乾癟的中南海,抽出一根咬在嘴裡,點火的時候,手抖得連打了三次火機才點著。

  青白色的煙霧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黎燃夾著煙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就在剛才過去的半個小時裡,他把手機通訊錄翻了個底朝天,給劇組裡所有的燈光、收音、場務,還有那幫大二大三的祖宗們挨個打了一遍電話。

  說辭全是一樣的:「馬上收拾東西,下午金鼎萬豪重新開機。」

  電話那頭的反應也出奇的一致,先是死一般的安靜,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盤問。黎燃只能硬著頭皮打哈哈,把曹櫟那套「資金已到位」的說辭搬出來頂雷。

  可是,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那可是幾十萬的窟窿!曹櫟一個剛上大一的窮學生,家裡又不是開礦的,去哪兒弄錢?搶銀行都沒這麼快!這小子要是真為了面子滿嘴跑火車,把大伙兒全折騰到酒店,最後拿不出錢連場地費都結不清……

  黎燃夾著煙的手猛地抓了一把頭髮。真要是那樣,他和曹櫟、寧昊這幾個帶頭的,以後在電影學院絕對成了過街老鼠,連校門都出不去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他愁得腸子都快打結的時候,洗手台上的波導翻蓋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曹櫟的名字。

  黎燃一把抓過手機,打開翻蓋,聲音因為抽菸和焦慮變得沙啞:「喂!你小子到底靠不靠譜?我可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全劇組的人現在都在往酒店趕,你要是敢拿我開涮,我今天非拉著你從國貿頂樓跳下去不可!」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背景音里還有咖啡勺攪動瓷杯的清脆碰撞聲。

  「燃哥,把心放回肚子裡。錢已經搞定了,場地費我也跟酒店經理結清了。」曹櫟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中午吃什麼,「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寧昊那個酒蒙子從地板上摳起來,弄個車拉到金鼎萬豪。別讓他真睡死過去了。」

  黎燃愣了兩秒,菸灰掉在褲襠上燙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猛地跳起身拍打褲子:「你真弄到錢了?不是,你上哪搶的?還是你真把秦始皇陵給挖了?」

  「放屁,老子腦子進水了去刨自家祖墳?再說了,秦始皇陵那是隨便能動的嗎?那是我老陝的排面。」曹櫟在那頭罵了一句,連帶著調侃,「真要刨,我也得去刨清東陵啊,那裡面寶貝多。」

  黎燃被氣樂了,緊繃的神經莫名其妙鬆了一半:「你省省吧,孫殿英早替你幹完了,據說人家幹完第二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你連口湯都喝不上!行了,不跟你貧了,既然你交了底,哥哥我今天就信你這一回。我這就去弄寧昊,半小時後酒店見。」

  掛了電話,黎燃把菸頭扔進馬桶衝掉,轉身衝進客廳。

  寧昊還維持著那個抱殘破花盆的姿勢,呼嚕打得震天響,滿身都是發酵的啤酒味和隔夜的嘔吐物酸味。

  「別睡了!寧大導演!來活了!」黎燃上去架住寧昊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勁兒往起拽。

  寧昊爛泥一樣往下出溜,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錢……找錢……拍石頭……」

  「拍你大爺的石頭!拍龍王!」黎燃連拖帶拽,好不容易把這灘爛泥弄進衛生間,打開花灑,直接把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嗷——」寧昊被凍得一哆嗦,總算睜開了通紅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四十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停在金鼎萬豪酒店門口。

  黎燃架著已經清醒大半的寧昊,跌跌撞撞地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堂。

  兩人這副難民一樣的尊容,引得大堂經理頻頻側目。但經理並沒有像昨天那樣叫保安趕人,反而客客氣氣地迎了上來,指了指休息區。

  落地窗前,陽光正好。曹櫟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面前擺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手裡翻看著一份分鏡頭腳本。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打理得清清爽爽,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運籌帷幄的閒適,和之前那個被逼到絕路的窮學生判若兩人。

  黎燃把寧昊扔在對面的沙發上,自己也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曹櫟面前的冰水灌了一大口,這才壓低聲音問:「真搞定了?」

  曹櫟沒說話,只是從旁邊的破背包里抽出一張蓋著酒店財務紅章的收據,推到桌子中間。


  黎燃只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寧昊也湊過去看,看完之後,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原本因為宿醉而萎靡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

  「場地費續了一天,我看你們拍攝進度了,一天基本上也就夠了。明天轉場,剩下的錢,足夠咱們拍完這部戲,還能給大家發個大紅包。」曹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兩人,「現在,資金問題不存在了。寧導,燃哥,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我要讓那些看笑話的人知道,咱們不是草台班子。」

  寧昊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張收據,眼眶一點點泛紅。他突然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著宴會廳的方向大步走去,腳步踩得極重,像是要把地磚踩碎。

  那是憋到極致,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中午十二點,宴會大廳里人聲鼎沸。

  接到通知趕來的學生們原本還滿腹狐疑,甚至有人在路上已經商量好,要是拿不出錢,大不了走人散攤子,反正昨天的勞務已經結了。

  可當他們推開宴會廳的門,看到燈光組已經架好了大燈,軌道鋪得整整齊齊,寧昊正拿著對講機中氣十足地指揮場務布置道具時,所有人的疑慮都煙消雲散了。

  劇組活了。

  不僅活了,連後勤標準都提高了。旁邊長條桌上擺滿了星巴克的咖啡和各種精緻的糕點,這在以前那個摳摳搜搜的劇組是絕對見不到的待遇。

  朱椏聞穿著那套略顯廉價卻被他穿出幾分霸氣的西裝,走到曹櫟身邊,錘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行啊,昨天看那陣勢,我還以為咱們這攤子徹底黃了。我都打算回宿舍接著打遊戲了。」

  「黃不了。」曹櫟遞給他一杯美式,「葉辰還沒打完臉,怎麼能黃?今天這場戲,你得把那種『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的勁兒給我拿捏死,憋屈了那麼久,這一巴掌必須抽得響亮。」

  朱椏聞灌了口苦咖啡,咧嘴一笑:「瞧好吧,今天非把羅靳那小子的臉給扇腫不可。」

  不遠處的角落裡,熱伊吒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眼圈紅紅的。她看到曹櫟過來,趕緊迎上前,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曹櫟……對不起,我真以為是我把事情搞砸了,昨天晚上我一宿沒睡……」

  曹櫟看著這姑娘內疚的樣子,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哎喲!」熱伊吒捂著額頭,委屈地看著他。

  「行了,收起你那副林黛玉的做派。多大點事兒?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輪得到你在這兒自責?」曹櫟語氣輕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霸道,「趕緊去化妝間補補妝,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一會兒拍女二號震驚的特寫,你要是狀態不對,寧導罵人我可攔不住。」

  拽妃就得有個拽妃的樣子,不能整林妹妹這一出啊。

  熱伊吒被他這半開玩笑的語氣一激,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化妝間跑去。

  整個劇組像是一台重新加滿高級機油的機器,運轉得比之前還要順暢。經歷了昨天的低谷,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想要證明點什麼。

  「各部門注意!燈光OK!收音OK!演員就位!」

  寧昊坐在監視器後面,拿著擴音喇叭,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亢奮。

  ……

  「沈正南,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朱椏聞的聲音低沉,卻穿透力極強,「我葉辰行事,何須向你解釋!」

  話音剛落,大廳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按照劇本,接下來應該是十萬龍王殿部下衝進會場,單膝跪地高呼「恭迎龍王」。

  劇組請來的幾十個群演已經站在門外準備就緒。

  寧昊緊緊盯著監視器,手心全是汗,這情緒推到頂點了,只要群演一進來,這場戲就成了!

  「準備開門!三!二!一!」

  「吱嘎——」

  沉重的實木雕花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刺眼的走廊燈光瞬間湧入昏暗的宴會廳,打亂了原本布置好的光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大門的方向看去。

  進來的不是穿著黑西裝的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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