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子不是票房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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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一架從西安飛來的客機,平穩降落在燕京首都國際機場。

  機艙門打開,一股帶著涼意的微風灌了進來,驅散了艙內沉悶的空氣。曹櫟背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第一個衝下了舷梯。

  走出機場大廳,他立刻撥通了黎燃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餵?曹櫟?」黎燃的聲音嘶啞而疲憊,背景里傳來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歌聲。

  「我到了,你們在哪兒?」曹櫟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寧昊家……他喝多了,正撒酒瘋呢……」

  「地址發給我。」

  曹櫟掛斷電話,沒有片刻停留,直接攔下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

  「師傅,去朝陽區,定福莊。」

  「好嘞!」司機師傅是個健談的京片子,瞥了眼鏡子裡這個一臉疲憊卻眼神銳利的年輕人,「小伙子,趕早班飛機回來的?看你這樣兒,是出差剛回來吧?」

  曹櫟沒心情閒聊,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便靠在后座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方菁菁那張讓他噁心的臉,和王富貴那副土大款的嘴臉。

  他媽的,自己真是小瞧了這個女人的報復心。

  本以為分手拿錢,這事兒就算告一段落,自己可以安心搞事業,等以後翅膀硬了再慢慢炮製她。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反咬一口,而且咬得這麼准,這麼狠。

  直接釜底抽薪,斷了自己的資金來源。

  這一招,確實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沒有錢,什麼寧昊、黎燃,什麼朱椏聞、羅靳,什麼柏冰、沈佳宜,全都是鏡花水月。他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草台班子,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到時候,他曹櫟就又成了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任人宰割。

  不,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曹櫟猛地睜開眼,窗外的城市已經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天邊也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門口。

  曹櫟付了錢,憑著記憶找到了寧昊租住的那棟樓。

  剛走到三樓,一股濃烈的、混雜著煙味、酒味和各種滷味熟食的古怪氣味就順著門縫鑽了出來,差點把他熏個跟頭。

  他皺著眉,用力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拉開,黎燃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滿臉胡茬地出現在門口,看見曹櫟,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將他拽了進來。

  「你可算回來了!」

  屋裡的景象,比曹櫟想像的還要慘烈。

  小小的客廳里,啤酒瓶子東倒西歪地滾了一地,桌上、地上全是花生殼、雞骨頭和各種塑膠袋。空氣里的味道,簡直能把人直接送走。

  而寧昊,正抱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花盆,盤腿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歌,那副德行,跟個失足青年沒什麼兩樣。

  「我操,這是什麼情況?」曹櫟被這場景鎮住了。

  「還能什麼情況,喝唄。」黎燃苦笑一聲,從一堆瓶子裡扒拉出兩瓶還沒開的啤酒,遞給曹櫟一瓶,「來,先走一個。」

  曹櫟接過啤酒,用牙咬開瓶蓋,仰頭就灌了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總算把一路上的燥火給壓下去了一點。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熱伊吒在電話里哭哭啼啼的,也說不清楚。」曹櫟抹了把嘴,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

  黎燃嘆了口氣,也跟著坐下,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就跟曹櫟猜的差不多,是熱伊吒那姑娘嘴不嚴,在學校里碰見方菁菁,三兩句話就把劇組的事給禿嚕出去了。

  方菁菁一聽,曹櫟不僅沒因為跟她分手而消沉,反而還拉著寧昊和黎燃搞起了劇組,當上了製片人,心裡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立刻就找到了那個張偉副導演,添油加醋地把這事兒一說。

  那個張偉本來就因為被砸車的事對曹櫟懷恨在心,現在一聽,這不就是報仇的好機會嗎?


  巧就巧在,這個張偉,因為工作關係,竟然還真認識金鼎萬豪的老闆王富貴。

  於是,第二天下午,就在寧昊他們帶著演員在酒店宴會廳拍戲的時候,王富貴的助理,領著張偉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方菁菁,直接闖了進來。

  「你是沒看見當時那場面。」黎燃喝了口酒,臉上露出憤怒又屈辱的神情,「那個姓王的助理,跟個太監似的,上來就跟寧昊說,王總決定撤資了,讓我們馬上收拾東西滾蛋。」

  「我當時就急了,上去問他怎麼回事,合同都簽了,錢也打了,怎麼說撤就撤。」

  「結果你猜怎麼著?」黎燃一拳砸在桌子上,「方菁菁那個賤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冷嘲熱諷,說我們是什麼垃圾劇組,草台班子,拍出來的東西狗都不看,純粹是騙投資人的錢。」

  「我操!」曹櫟的拳頭瞬間攥緊了。他能想像得到,以寧昊那高傲的性子,當著那麼多學弟學妹的面被一個女人這麼指著鼻子罵,心裡該有多難受。

  「這還不算完。」黎燃的眼睛都紅了,「旁邊那個姓張的禿頭,還在那兒煽風點火,說什麼寧昊是『票房毒藥』,拍的片子一部比一部賠錢,誰投誰傻逼。還對著江顏她們幾個女同學嬉皮笑臉地說,想出名就別跟著這幫窮學生瞎混了,他可以介紹她們去《無極》劇組,演個小角色,都比在這兒當女主角強。」

  「當時朱椏聞和羅靳那幾個小子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他,被我們幾個死死給拉住了。那場面,亂得就跟菜市場一樣。」

  「後來呢?」曹櫟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

  「後來,那個姓張的就跟王富貴那個土鱉通了電話,也不知道在電話里說了什麼,反正就是把咱們這個項目貶得一文不值,然後一個勁兒地吹《無極》,吹陳凱歌。說什麼那才是真正的藝術,真正的商業大片,還跟王富貴保證,只要他投錢,就能讓他認識陳大導演,以後就是文化圈的人了。」

  「王富貴那個沒腦子的,當場就被忽悠瘸了,直接讓助理下了最後通牒,今天之內必須搬走,不然就要按酒店的市價收咱們的場地費。」

  黎燃一口氣說完,又狠狠灌了口酒,臉上滿是頹然。

  「人心散了,兄弟。劇組那幫學生,本來就是衝著寧昊的名頭,還有你小子許諾的工資日結來的,現在投資人跑了,戲也拍不成了,一個個心裡都憋著火呢。昨天鬧了一下午,現在估計都在宿舍里等著信兒,看咱們是就地解散,還是怎麼樣。」

  曹櫟聽完,沉默了。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咒罵,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一口一口地喝著手裡的啤酒。

  屋子裡只剩下他和黎燃的呼吸聲,以及地上那個還在抱著花盆哼哼的寧昊。

  曹櫟心裡跟明鏡似的。

  方菁菁的動機是報復,張偉的動機是泄憤加拉皮條,而王富貴的動機,則是那個土老闆骨子裡對所謂「上流文化圈」的病態渴望。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狗男女,外加一個冤大頭。

  張偉畫的那張大餅,對王富貴來說,誘惑太大了。

  一邊是窮學生曹櫟外加沒名氣的落魄導演寧昊,一邊是能帶他認識陳大導的「圈內人」張偉。

  這選擇題,用腳後跟都能做出來。

  王富貴的背叛,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只是,曹櫟沒想到,這一切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寧昊,突然把懷裡的花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脆響,花盆四分五裂。

  寧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

  「錢!給老子找錢!」他指著曹櫟,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老子要拍!老子要拍《瘋狂的石頭》!老子要讓那幫狗娘養的看看,誰他媽才是票房毒藥!」

  吼完這一嗓子,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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