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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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重遂已經在魏博等了許久。

  當他縮在城門樓子上賤嗖嗖的歡迎段德回師的時候,段德差點沒把老腰閃了!

  這死老太監怎麼還在魏州?而且他這一副主人公歡迎客人的架勢是幾個意思?

  不過段德暫時沒有時間去管他,只是把心底的奇怪壓下,

  他現在忙的很,帶著大軍入城,城內扶老攜幼的歡迎牙軍凱旋,段德再是放浪形骸也得收起性子!

  魏州城最近三度陷入歡樂的海洋。

  剿滅樂從訓分贓相州城那次,在段德的胡攪蠻纏瘋狂作死之下,城內百姓得了一次實惠。

  滑州擄掠戰,整個魏博六州都分到了繳獲,更不用說治所魏州了!

  再就是如今更為誇張的,咱們家大帥出去搶了一個完整的橫海鎮回來!

  一城——一州——一鎮,魏博人的幸福閾值被提得越來越高,

  全城歡慶,

  烈火烹油!

  段德騎著高頭大馬,頂著明光鎧,手持長槍,演的非常上頭!

  他已經陷入自我感動無法自拔,這廝把自己當成了電影主角了!

  然而魏博別的都缺,唯獨不缺打仗的武夫,他這身造型直接把魏州百姓給整樂了!

  「大帥,快看大帥,這一身真像戲台里的白面書生!」賣鍋盔的大媽瘋狂地甩著大餅追星!

  「沒見過世面,大帥這怎麼能是白面書生,這明明是醉月樓里臥榻三月的高門公子!」

  「胡說八道,咱們大帥再是體弱,也不能是王家那個廢物公子能比的,我看應該是戲曲里的儒雅周瑜才是!」

  眼看追星的角度不同,這些大媽小媳婦差點撕逼起來!

  旁邊污言穢語的稱讚把段德弄得青筋直跳,

  老子殺人如麻,敢死衝鋒,當初一戰咬死王宴球,怎麼在這些粗鄙的村婦口中成了白面書生?

  我真的看起來瘦弱不堪,沒有一點煞氣?老子就不能走猛將路線?

  我沒想靠帥出位啊,奈何本帥顏值藏都藏不住!

  魏州百姓都笑不活了,這位新節度使也太搞笑了,整得花里胡哨頗為養眼,難道是為了緩和大戰廝殺後帶來的陰鬱,而主動做出的犧牲?

  張誠義等一眾牙將幾乎把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拼命地阻止自己笑出聲來!

  這位大帥,也不知道是何興致起來了,非要在回城之際把自己打扮得如同戲子。

  他也不知道讓人從哪淘來了一套過時的明光鎧,還用金箔打磨了一番,明晃晃的亮瞎人眼。

  然後在頭上戴了兩根長須,持了一把白桿槍,裝模作勢地亮相了!

  他們不知道,段德好不容易獨攬大權,但是連連出征,今日也算衣錦還鄉,然後他便準備圓了兒時的夢想。

  這廝按照之前電影裡看的那些白面小鮮肉的做派弄了一身極為燒包的裝飾,準備閃亮登場,

  當時王二毛給他準備的甲冑這廝是半點沒有瞧上。

  黑不溜秋的不說,還沒個炫酷的造型,更是松松垮垮,一點也顯示不出自己的英姿颯爽。

  這廝按照記憶,讓王二毛連夜趕工製作出了這一身行頭,沒成想在魏州城鬧出了笑話!

  沒有人敢於嘲笑一個殺人如麻的節度使,

  除非這個節度使自己是個腦殘!

  段德成功地毀掉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冷酷、殘暴、喜怒無常人設,

  再次將自己變成了一個腦子有病的二傻子!

  段德的臉黑的幾乎能去演非洲人:

  這些愚蠢的古人,真是欣賞不來美好,我們那個年代,電視裡的將軍不都這麼帥氣的造型嗎?

  野豬吃不來細糠,土逼不足與謀!

  玩鬧過後,段德頭盔上頂著一張大餅入了城,那是鍋盔大媽扔上去的,十足一個村頭傻子!

  但,也算是沖淡了兩千反叛牙兵軍屬內心的驚慌!

  身後浩浩蕩蕩的牙兵歸建,州兵各自返城,新調往魏博的乞活都入駐城北右廂兵的營地!

  羅弘信坐鎮橫海,他的本部人馬半數歸建,半數留在橫海控制局面。


  再加上王行敏、劉存敬與程公信三人,此次出征的三萬魏博軍馬,幾乎留了一半在橫海,

  而與此同時,秦旭的乞活都便沒有任何理由再繼續留在本土了,那是不穩定因素,也是會造成橫海巨大的財政負擔!

  這算是一次軍事換防,把橫海和魏博的軍馬被動調換了,非常便於穩定局勢!

  而除了這表面的調防之外,只有諸葛黠、西門重遂等人看得清楚後邊更隱蔽的戲碼,

  那個被人笑得和大傻子一樣的段德,仿佛神經質一般的戲謔,

  又好像非常不懂政治人心,拼命地裝高深莫測的大傻子,

  實際上,這個大傻子在區區三個月內,非常冷血和殘忍地,如同草芥一般消耗掉了三分之二的魏博牙兵!

  如同耗材!

  這在整個魏博百五十年的歷史上,也從未有過如此比例的高效率地清除牙兵還不引人注意的,

  當然歷史上的羅紹威不算!

  他的奪權之路毫無清除牙兵的意向,洹水之變中也只有那倒霉的十幾名為僖宗祭壇站崗的牙兵被獻祭了而已!

  所以這就導致了整個牙兵系統默認了他只想上位,而沒有想到,段德從上位之初就準備著要清除掉這個不安分群體了!

  然後是他張冠李戴,把惹怒朱溫的責任甩鍋到牙將們身上,不但殺了押衙雷鄴,還黑了朱溫的買糧錢,成功地誘使朱溫進攻李固三城!

  李固之戰,他用一千餘牙兵硬拼掉了朱溫的廳子都!

  再然後滑州之戰、平昌之戰損失千餘人。

  滄州城外一場內戰死了三千!

  他是在和風細雨中完成了極度血腥的牙兵換血,

  而且還讓人絲毫沒有覺察!

  挑逗朱溫,始終是段德消耗牙兵最簡單省力的方式方法,

  他沒有如同羅紹威那般自毀長城的直接借兵外援陰殺牙兵,

  也沒有學著走「明日校場發餉,不必著甲」的套路明晃晃的殺人,

  他在用玩弄人心的手段,在清除不穩定因素的同時,還在練兵!

  練州兵,練橫海義昌軍,組建新軍乞活都,整個過程都讓人說不出話來,

  殘餘的牙兵甚至都沒意識到乞活都的建立,是在分食他們的利益!

  甚至同時還在收買人心,畢竟他能給魏博帶來巨大的利益,

  就單單這點,就連那造反的兩千牙兵軍屬都未必有多恨他!

  甚至諸葛黠本人都是後知後覺,回到魏州城後才反應過來,

  如今他看著隊伍前面那個黑著臉吃著大餅、被人取笑的小丑留後,頭一次心中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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