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鈞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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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號軍事浮陸,G區與F區的交界處。

  這裡是一道滿是油污的鐵絲網隔離帶。

  隔離帶的這一頭,是新兵營死一般的寂靜與冷清,空氣中只有冰冷的金屬味。

  而隔離帶的那一頭,卻隱約透著暗紅色的霓虹光暈,伴隨著沉悶的重低音震動,氣氛倒是不同。

  「這邊走,避開探頭。」

  徐博彎著腰,熟練地撥開鐵絲網下方的一個破洞,示意江岳跟上。

  兩人鑽過隔離帶,一股混合著劣質菸草、高度工業酒精以及某種烤肉焦香的渾濁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這就是『灰色地帶』。」

  徐博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敬畏,「這裡是督戰隊和後勤老兵的駐紮區。只要不鬧出人命,上面對這些已經退下來的老兵們,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岳直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這裡是由巨大的廢棄引擎機庫改裝而成的「娛樂區」。

  粗糙的金屬牆壁上掛滿了閃爍的霓虹燈管,地面上到處是散落的空酒瓶和機械零件。

  在這裡,看不到新兵營那種令人窒息的紀律,只有赤裸裸的欲望與宣洩。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機庫中央。

  那裡被圍得水泄不通,數百名赤膊的漢子正揮舞著手中的積分籌碼,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壓!給老子壓死他!」

  「三分鐘!賭他撐不過三分鐘!」

  江岳抬頭望去。

  在人群的最中央,坐著一個如鐵塔般魁梧的光頭壯漢。

  他赤裸的上半身紋著一條猙獰的過肩龍,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每一塊都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

  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條充滿暴力美感的重型機械義肢。

  銀黑色的金屬外殼上布滿劃痕,顯然使用已久。

  「那是『屠夫張』。」

  徐博在江岳耳邊說道,「一級武者。聽說在上次蟲潮里被一隻『鐮刀蟲』削斷了胳膊,退下來做了這裡的莊家。這片場子,他說了算。」

  江岳點了點頭,能夠看得出來,此人氣血雄厚,雖少了條臂膊,但其有生死搏殺的經驗,顯然戰力極高。

  以聯邦的醫療水平來說,做到斷肢續借甚至重塑軀體不難,不過價格方面一般人難以承受,故而多數低級武者的選擇便是義肢。

  甚至對於低級武者而言,帶有特殊功能的義肢強度不低於自身肉體,且價格又低於重塑肢體,自然選擇這條路的人不少。

  此時,屠夫張正坐在高處的鐵座上,眼睛冷漠地掃視全場,機械左臂猛地敲擊面前的金屬桌案。

  轟!

  一聲巨響,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下一局,『千鈞樁』!」

  屠夫張的聲音如同破鑼般嘶啞,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新兵蛋子賠率一賠三!老兵一賠一!買定離手!」

  人群再次沸騰。

  場地中央,豎立著幾根巨大的液壓金屬柱。

  金屬柱下方是只能容納一人站立的合金底座。

  「這就是『千鈞樁』。」

  徐博解釋道,「這玩意兒比的是『熬』。」

  「挑戰者站在柱子下面,用肩膀扛住。初始壓力300公斤,每分鐘增加50公斤。誰先扛不住骨頭裂了,或者是跪下了,誰就輸。」

  「這看起來是比力量,其實是比骨密度和內臟抗壓能力。」

  徐博推了推眼鏡,「很多新兵力量大,拳力能打四五百公斤,但骨頭脆,一壓就廢。老兵們打磨已久,骨頭硬,穩贏。」

  正說著,兩名挑戰者已經走入場中。

  左邊是一個身材極其壯碩的新兵,渾身肌肉虬結,眼神兇狠。

  江岳記得他,這人白天的拳力測試足有420公斤,在新兵里算是一號人物。

  右邊則是一個看起來瘦瘦巴巴、甚至還斷了一條腿的老兵。

  他嘴裡叼著半截菸捲,滿臉戲謔,看起來弱不禁風。


  「開始!」

  隨著屠夫張一聲令下,液壓柱轟然下沉。

  300公斤的壓力瞬間壓在兩人肩頭。

  那名壯碩新兵面色漲紅,雙腿岔開,渾身肌肉緊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顯然是在用純粹的肌肉力量硬頂。

  反觀那名獨腿老兵,卻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穩住了身形。他甚至還有閒心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

  「狂妄。」

  新兵咬牙切齒。

  一分鐘過去,壓力增加至400公斤。

  新兵的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雙腿開始劇烈顫抖,膝蓋發出的骨骼摩擦聲清晰可聞。

  他的呼吸已經亂了,胸膛像風箱一樣急促起伏。

  而那老兵,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的身體隨著液壓柱的微顫而極其輕微地起伏,仿佛整個人變成了一根有彈性的彈簧。

  「那是……」徐博臉色難看,「那是『卸力』的技巧,兩邊除了肉體強度有差距之外,技巧差距更是大。」

  江岳沒有說話。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場中那名老兵,視網膜邊緣的面板正在無聲運轉。

  在他的視野中,那名老兵的每一次呼吸,都精準地對應著液壓柱泵機的一次震顫。

  當液壓柱下壓的一瞬間,老兵呼氣,全身皮肉鬆弛,骨骼微縮;當液壓柱回彈的一瞬間,老兵吸氣,瞬間鎖死關節。

  這一呼一吸之間,至少抵消了30%的重壓。

  顯然,這場比試不只是比較肉體,更是比誰更能掌握身體的節奏。

  第三分鐘。

  壓力來到了恐怖的600公斤。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新兵的膝蓋處傳來。

  「啊!!!」

  那名壯碩新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血管爆裂,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液壓柱轟然下墜,若不是安全機制啟動,他剛才已經被壓成了肉泥。

  「廢物。」

  獨腿老兵吐掉菸頭,慢悠悠地從柱子下鑽出來,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一臉嘲弄,「回去喝奶吧,這點分量也敢來送錢?」

  周圍的老兵們爆發出哄堂大笑,口哨聲此起彼伏。

  而那些押注新兵贏的愣頭青們,則是個個面如土色,看著自己辛苦積攢的積分瞬間清零。

  屠夫張坐在高台上,機械臂一揮,將桌上堆積如山的積分籌碼攬入懷中,大口撕咬著一塊流油的異獸肉排,滿嘴油光。

  「怎麼樣?」

  徐博看著這一幕,有些絕望地搖了搖頭,「這根本沒法玩。咱們新兵的身體還沒長開,技巧也被碾壓。想從這群老兵手裡贏積分,比登天還難。」

  他轉頭看向江岳,卻發現江岳的神情有些奇怪。

  江岳平靜地盯著那根液壓柱,仿佛在感受著那重壓的發力方向。

  「徐博。」

  江岳突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個老兵贏,不是因為他骨頭硬。」

  「論身體強度,雙方差距其實沒有那麼大,尤其是那人還斷了條腿,甚至都沒有續接,只有條簡易義肢,降低了許多鍛體帶來的提升,況氣血已近衰敗,本來不至於形成碾壓才對。」

  「決定勝負的關鍵點,是呼吸。」

  「呼吸?」徐博一愣。

  江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隨著心臟跳動帶來的氣血運轉。

  準確來說,老兵對自身呼吸與發力節奏掌握更好,故而如此輕鬆。

  場中的喧鬧還在繼續,屠夫張又開啟了新的一輪盤口。

  「走吧。」

  江岳收回視線,轉身向著黑暗的出口走去。

  「啊?這就走了?」徐博有些跟不上江岳的思路,「不押注試試?說不定能搏一搏積分……」

  「沒錢。」

  江岳言簡意賅。

  或許通過眼力以及數據推算,大致能判斷出場面勝負,說不定還可以從中小賺一筆,但顯然對於江岳而言並不划算。

  「有這個功夫,倒是不如用來提升自己,通過觀察來判斷他人勝負終究會有疏漏......」

  「若自己夠強,便能把握勝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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