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體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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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

  「074號單兵醫療艙,骨骼癒合度62%,達到最低作訓標準。解除休眠,強制出艙。」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第十七號浮陸底層醫療區迴蕩。

  巨大的無菌艙室內,整齊排列著數百台圓柱形醫療艙。

  昨日在無護具實戰中被打斷骨頭、重創內臟的新兵,悉數浸泡其中。

  空氣中充斥著高濃度基礎修復液的刺鼻氣味。

  在聯邦軍營,醫療資源從來不是用來讓人痊癒的。

  只要骨骼癒合達到百分之六十,能跑能動,主腦就會判定達標,強行將傷員踢出艙室。

  「滴——112號,癒合度60%,強制出艙。」

  「滴——209號,癒合度65%,強制出艙。」

  伴隨著接連不斷的泄壓聲,上百台醫療艙的艙門滑開。三分之一的傷員被機械臂粗暴地推倒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壓抑的悶哼與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百餘名新兵拖著並未完全長好的斷骨和隱隱作痛的內臟,艱難爬起。

  而在他們身後,剩下的三分之二重傷員,則要繼續在艙內虛度考核前最寶貴的時光。

  掃描光束在艙室上方橫掃,最終停留在角落的330號醫療艙。

  主腦的運轉指示燈罕見地閃爍了兩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音。

  「滴——330號醫療艙,癒合度75%,解除休眠,強制出艙。。」

  休眠解除。

  江岳睜開雙眼。

  他拔掉口鼻上的呼吸管,推開艙門,赤裸上身跨出醫療艙。

  周圍幾名正捂著斷肋痛苦穿衣的新兵下意識轉頭,目光掃過江岳的艙室,瞬間凝滯。

  他們艙內的基礎修復液,經過一夜的吸收,僅僅是綠色變淡。

  而江岳艙內的液體,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透明的清水。

  沒有任何藥力殘留。所有的修復精華,被壓榨得一乾二淨。

  昨夜,在【安神】鎖定腦波深度休眠、【順氣】平穩搬運體內氣血的輔助下,新生的【韌皮】詞條發揮了極其恐怖的攔截與轉化作用。

  新增的額外吸收率,將那些本該游離浪費的藥效死死鎖在皮肉骨骼之中。

  江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昨日粉碎性骨折、幾乎塌陷的部位,此刻肌肉飽滿緊實。

  除了表皮留下一道極淺的白色印記外,再無任何受創的痕跡。

  他面無表情地抓起旁邊機械台上疊放整齊的新作訓服,套在身上,大步走向升降梯。

  ……

  清晨,鋼鐵廣場。

  兩萬餘名新兵正在集結。氣氛沉悶且壓抑。

  經歷過昨日的實戰對練,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青紫的瘀傷。

  江岳走出升降梯,步入方陣,平靜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他左側,李泰正齜牙咧嘴地揉著昨晚被人砸青的眼眶。

  餘光瞥見身旁多出一個人,李泰轉過頭,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江……江岳?」

  李泰活像見了鬼,聲音甚至破了音,「你不是昨天被沈青把右邊肩膀都打骨折了嗎?!」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捏在江岳的右肩上。

  入手傳來堅硬感,顯然是緊實的肌肉。

  李泰猛地縮回手,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醫療區的規矩他懂,基礎修復液絕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把粉碎性骨折徹底治癒。

  江岳沒有理會李泰的失態,目光直視前方,維持著【順氣】的呼吸節奏。

  不遠處,方陣的另一端。

  正閉目養神的沈青若有所覺,猛地轉過頭。

  那雙常年冷漠的孤狼之眼,在鎖定江岳的瞬間,劇烈收縮。

  沈青太清楚自己昨日那一記「破甲錐」的破壞力。

  那是抽乾了他五分氣血的極盡殺招,就算是換作那些從小藥浴的人,硬吃這一拳也得在床上躺半個月。


  可現在的江岳,不僅站得筆直,身軀沒有半點佝僂,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平穩得猶如死水。

  沈青的雙手在袖管中猛地握緊,指節發白。

  他看著江岳,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某種常識被徹底顛覆的荒謬感。

  那個昨天被他當成沙袋單方面虐打的少年,不僅沒廢,反而像一塊經過了淬火的鋼鐵,透出了一股更加內斂的鋒芒。

  「全體都有!」

  督戰隊的爆彈槍朝天鳴響。

  「三十公里,起跑!」

  軍令下達,沉悶的軍靴叩擊聲再次匯聚成雷鳴。數萬人頂著一點五倍的重力,開始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極限拉練。

  江岳身形前傾,邁開步伐。

  這是他獲得【韌皮】詞條後的第一次高強度運動。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肉身微觀層面上的截然不同。

  以往在這倍半重力下奔襲,每一次落步,肌肉纖維都會產生細微的撕裂感,氣血撞擊皮膜時,更是猶如刀割。

  但今日,那種刺痛感大幅度削弱。

  體內的氣血在劇烈運動中翻騰衝撞,撞擊在皮膜內側時,不再是硬碰硬的損耗,而是被一層堅韌的無形「內甲」柔和地彈回。

  皮膜在受力的同時,順勢將這些衝撞力轉化為反哺肉身的動力。

  江岳調整著步頻。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十公里。

  二十公里。

  隨著體能的急劇消耗,方陣開始出現混亂。

  尤其是那一百多名剛從醫療艙里被踢出來、帶傷參訓的新兵,更是步履蹣跚,臉色慘白如紙,不斷有人掉隊倒下。

  即便是一直跟在江岳身旁的李泰,此刻也是雙腿灌鉛,肺部如火燒,大口喘息。

  唯獨江岳。

  從起跑的第一秒,到跨越二十五公里的節點,他的步頻、他的呼吸節奏,甚至連雙臂擺動的幅度,都沒有改變過一分一毫。

  高台之上。

  獨眼教官雙手按在金屬護欄上,獨眼俯瞰著下方猶如長龍般的隊伍。

  他的左手,正握著一塊軍用數據板。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底層醫療區幾分鐘前傳來的報告:

  【傷員編號:江岳。】

  【評估:100%修復液吸收率。無藥物排斥。骨骼極速重組。】

  教官的視線從數據板移開,精準地鎖定了隊伍中那個步履沉穩的灰色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江岳的動作依舊不快,沒有那些天賦更好的少年氣血勃發時的迅猛。

  但他太穩了,穩得不像一個剛入伍幾天的新兵,更不像一個昨晚剛被打碎了肩膀的傷患。

  教官那張布滿風霜與傷痕的臉上,肌肉微微牽扯,難得地扯出了一抹極其危險的笑意。

  他確信自己昨天沒有看走眼。

  這個毫無背景、沒有天分、悟性平庸的平民,硬是靠著一股不把身體當人看的狠勁,靠著被硬生生打出來的韌性,在這座絞肉機里敲開了一絲進化的門縫。

  三十公里的終點線在前方拉近。

  「這小子...」

  「說不定能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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