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禮物
店鋪外，一輛又一輛的警車封鎖了現場。黃色的警戒線拉了好幾層，在晚風中輕輕晃動。一輛黑色的裝甲車緩緩停靠在了警戒線外，車門打開，冷氣從車廂里湧出來，混著街道上焦糊和塵土的味道。
穿著棒球夾克的飛機頭男人從裝甲車上緩緩走了下來，他的左手打著石膏，纏滿白色的繃帶，吊在胸前。
「接到通知了，超人類案件由超能部負責進行進一步調查。」他聲音不大，身後，一群穿著超能部制服的人緩緩下車，腳步聲整齊，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你啊，唐隊長。」警戒線旁為首的警官認出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怎麼不養傷，直接出勤了？」
唐昭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咔咔的輕響，「在病床上躺不住。」他目光落在遠處的店鋪招牌上，聲音低了一些，「那一天之後，總感覺在浪費生命。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
他短暫地閉上了雙眼。那一天的畫面又在腦海里翻湧起來——購物街上，他站出來，大聲揭穿那個鏈鋸殺人狂的時候。還有E.E.那布滿血污的、瘋癲至極的笑容，那帶著輕蔑的眼光，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記憶里。
『沒有太陽俠，就憑你們這些超能部的鷹犬』
——她的嘲諷還在耳邊迴蕩，尖銳無比。
唐昭的實力一直停留在B+，但自詡依靠著獨特的超能力【第一推力】，一直打遍同階無敵手，更何況那天還有主場優勢。結果呢？慘敗，甚至讓E.E.在他眼皮底下大開殺戒。
唐昭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沿著店鋪旁的小巷緩緩走了進去。店鋪的招牌上寫著「皇家棋牌會所」四個字，燙金的字體已經褪色，邊角捲起，像很久沒換過了。但旁邊小巷裡的一個側門入口，台階上的水泥被磨得發亮，那是經年累月有人踩踏留下的痕跡。
「外面只是偽裝嗎？」唐昭掃了一眼周圍的牆壁。牆上的塗鴉已經斑駁，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一切都看起來像一個充分的偽裝——破舊的店面，不起眼的招牌，誰會想到下面藏著一個犯罪組織？
側門入口處，不斷有警官押著一名又一名的賭徒從裡面出來。有人低著頭，有人用袖子遮著臉，有人雙腿發軟，被兩名警官架著走。
「從這進去。」旁邊的一名警官做了個指引的手勢。
唐昭領著一眾超能部部員，從側門裡進入。
門裡看起來只是一個巨大的倉庫。貨架一排一排地立著，上面堆滿了各種紙箱，有的已經拆封，有的還封著膠帶。空氣中瀰漫著紙箱和灰塵的味道，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
唐昭隨手翻開了一個紙箱，裡面只是普通的貨物——方便麵、礦泉水、紙巾，和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雜物。
「這邊。」倉庫里一名警官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那是一個地下入口，台階一層一層地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樓梯間的牆壁是灰白色的，上面有黑色的霉斑，還有幾道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劃痕。燈管嵌在頭頂，有幾根已經壞了，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把整個樓梯間照得像恐怖片裡的場景。
有不少剛從那個地下入口上來的警官，全都面容嚴肅，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有人扶著牆，有人在低聲交談。
唐昭順著地下台階入口走去。台階很長，長到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走向地心。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消毒水的味道越濃。
走了大概兩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超大的地下空間，仿佛防空洞一般，但縱深更大，通道四通八達，像一張鋪在地下的蛛網。
他先看了一眼最近的地下樓梯間。牆壁上有血跡，暗紅色的，已經幹了，順著牆壁往下淌了幾道，像有人在那裡靠過。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袋口沒有紮緊，有液體從裡面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他蹲下來，用指尖碰了一下麻袋的邊緣——濕的，黏的，帶著鐵鏽的味道。他站起來，沒有翻開，也不需要翻開了。
他看向幾位警官從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出來，面容嚴肅。有人手裡拿著證物袋，袋子裡裝著手術器械；有人在用對講機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裡面是個成熟的手術室。」有一個出來的警官面色複雜地解釋道，「非法摘取器官的現場。」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顫，「真是該死啊，沒有想到在我們腳下還會有這樣的犯罪組織存在。這幫人一直以黑龍幫的名義活動……」
他看向了那些被警官押出來、雙手抱頭的幫派成員們。有人穿著黑色緊身T恤，胸口紋著猙獰的圖騰；有人光著膀子，露出滿背的紋身；有人臉上有傷，嘴角還掛著血。他們低著頭，目光躲閃。
「他們說是有一個使徒襲擊了這裡。」警官補充道。
「襲擊？」唐昭冷哼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這些罪犯還想講什麼？死不足惜。」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標記過的血跡上。
「不過比較有意思的是，在他們那裡收繳到了不少神卡。」一名警官說。
唐昭的眉頭皺了起來。「確定是神卡嗎？那位【天界卡牌】製造的神卡？」
「外表、功能，均沒有任何異樣。」警官回答，「就是不知道是從哪裡流通出來的。如果不是這個使徒的突然襲擊，我們恐怕還不知道腳下藏著這麼一個黑組織。」
唐昭沒有說話，皺著眉頭。
……
……
谷澤熙坐在計程車上，內心有些警惕地看著後視鏡。後視鏡里映出後面那輛車，遠遠的，沒有異常。他的目光又移到車窗外的街道上，路燈柱一根一根地從車窗外掠過。
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現在可不是在東京啊。他也不是桐谷良。什麼鏡之惡魔、的士惡魔，根本不存在，這裡是九京。
當真是桐谷良那邊形成的戰鬥記憶已經刻在靈魂里了？在東京跳車、闖地鐵、跟鏡之惡魔打照面，現在回到九京，連坐個計程車都覺得后座會冒出一個戴口罩的男人。
計程車緩緩停下。谷澤熙付了錢，下了車，看著眼前的這棟建築物。那是一座購物中心，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門口人來人往，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手牽手的情侶，有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女人。
班長竟然選擇在這種地方約他見面？不過也是，這比較符合她的性格——公共場所，人多眼雜，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曖昧，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九而京電視塔那邊的購物中心因為巨獸淪為廢墟，那個地方現在還圍著警戒線，電視塔的殘骸還立在廢墟里，像一根被折斷的骨頭。
谷澤熙掏出手機。
『班長你到了嗎？我已經到了。』
他打開對話框，將消息發送了過去。對面回復得很快。
『我已經到了，你直接去四樓吧，我在四樓扶梯旁的東菊奶茶店。』
『Okok。』
谷澤熙把手機塞回口袋，直接走了進去，自動門在他面前滑開，冷氣裹著咖啡味撲面而來。
他在諾大的如同宮殿般的商場裡饒有興趣地選擇了扶梯。
他站在扶梯上，手搭在扶手上，商場裡到處都是一幫小年輕手牽著手逛著，他看著他們成雙入對的背影，目光飄散。
真熱鬧啊。谷澤熙忽然沒理由地感到一股孤寂。說起來，等到一切平穩下來，他也要過上這樣的生活——每天不是逛街就是在家打遊戲。
他目光從那些逛商場的情侶上移開，逐漸看到了陪伴著孩子的家人和夫妻。一個父親把孩子舉過頭頂，讓孩子騎在自己脖子上，小孩抓著父親的頭髮，咯咯地笑。
說起來，除了紀念日那天，他好像沒有怎麼和老哥老妹他們逛過街。谷澤熙在內心不由得惋惜了一下。
他抬起頭，將目光上移，放在了扶梯上空的商場穹頂。穹頂是玻璃的，陽光從上面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
到四樓了，谷澤熙走出扶梯，目光在琳琅滿目的店鋪招牌上來回橫掃。
很快他就確定了扶梯旁的那家奶茶店。店門口排著隊，幾個女生在低頭看手機，一個男生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他走進奶茶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桌旁邊的韓璐。
韓璐今天穿的是一身棕色風衣，衣擺垂到膝蓋，腰間繫著一條細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身上還挎著一個皮包，深棕色的，和風衣很搭。
她頭髮還是那樣高高紮起，露出白皙的後頸，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在巴黎街頭看書的文學少女。
谷澤熙在小桌旁坐下，看了一眼韓璐身旁裝著奶茶的袋子。紙袋是白色的，印著奶茶店的logo，邊角折得很整齊。
「班長現在不喝咖啡，改喝奶茶了嗎？」他問。
韓璐抬起頭，看著谷澤熙，「應該沒有女生不喜歡喝奶茶吧？」她從奶茶袋中拿出了一杯奶茶，用吸管插上，推到自己的面前。然後她伸手進袋子裡，將剩下那杯奶茶連袋子一起推到了谷澤熙面前。
「李同學，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的，我按照我的口味給你點了一杯。」
谷澤熙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奶茶。杯身上貼著標籤，寫著「楊枝甘露」。他飛快掏出吸管，插進去，抿了一口。甜的，帶著芒果的香氣和西柚的微苦，奶味很濃，冰度剛好。
「還可以。」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看著班長的側臉，班長正在喝著奶茶，她側臉線條很柔和，鼻樑挺直，下巴微微翹起，睫毛很長。
「班長，今天是有什麼事嗎？」谷澤熙邊喝奶茶邊發問。
韓璐撩了撩額前垂下的頭髮，將其別到耳後，「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我有一份禮物要給你。」
「禮物？」谷澤熙有些吃驚，差點被奶茶嗆到，「班長，你要給我準備了一份禮物？」他有些受寵若驚，「無功不受祿啊。」
「上次巨獸災害的事情……」韓璐撩了撩耳邊垂下的髮絲，將其撩到了耳後，「都沒有好好感謝你。」
「你是說上次？」谷澤熙愣了一下。隨後想起來，韓璐是在指上次在巨獸災害逃跑的時候，把她帶上車的這件事。那時候他們還在逃亡，身後是倒塌的大樓，身前是堵死的車流。他把她從廣場上扛上車，一路顛簸。
「對啊。」韓璐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很認真，「雖然你沒怎麼說，但我都記得。」
谷澤熙聞言，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班長還是如此一個感恩的人啊。
不知道班長會送什麼禮物呢？他想了想，腦中頓時湧現出了無數情節。
一隻名貴的手錶？或者更直接點，一張銀行卡？不，不行，太庸俗了吧？班長應該不是那麼庸俗的人。
他看向班長，期待著班長接下來的回答。
然而韓璐此時卻是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地豎了起來，做了個「噓」的手勢。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看起來有些俏皮。
「這份禮物暫時先保密。走吧。」她忽然站起來，拿著奶茶，挎著皮包。
「保密？」谷澤熙一頭霧水，他看著站起來的韓璐，「走？去哪？」
韓璐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有多久沒有看過電影了？」
多久？谷澤熙噎了一下，他根本回答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無論是他還是原主，從來不是那種會一個人去電影院看電影的人。
一個人買票，一個人進場，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看別人演別人的故事——那太孤獨了。
班長笑了笑，那笑容很輕。
「陪我去看一場電影吧，李同學。」她的雙眼綻放出一絲光彩，像是在宣布希麼認真的大事，「今天就好好放鬆一下，到最後我再把禮物給你。」
穿著棒球夾克的飛機頭男人從裝甲車上緩緩走了下來，他的左手打著石膏，纏滿白色的繃帶，吊在胸前。
「接到通知了，超人類案件由超能部負責進行進一步調查。」他聲音不大，身後，一群穿著超能部制服的人緩緩下車，腳步聲整齊，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你啊，唐隊長。」警戒線旁為首的警官認出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怎麼不養傷，直接出勤了？」
唐昭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咔咔的輕響，「在病床上躺不住。」他目光落在遠處的店鋪招牌上，聲音低了一些，「那一天之後，總感覺在浪費生命。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
他短暫地閉上了雙眼。那一天的畫面又在腦海里翻湧起來——購物街上，他站出來，大聲揭穿那個鏈鋸殺人狂的時候。還有E.E.那布滿血污的、瘋癲至極的笑容，那帶著輕蔑的眼光，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記憶里。
『沒有太陽俠，就憑你們這些超能部的鷹犬』
——她的嘲諷還在耳邊迴蕩，尖銳無比。
唐昭的實力一直停留在B+，但自詡依靠著獨特的超能力【第一推力】，一直打遍同階無敵手，更何況那天還有主場優勢。結果呢？慘敗，甚至讓E.E.在他眼皮底下大開殺戒。
唐昭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沿著店鋪旁的小巷緩緩走了進去。店鋪的招牌上寫著「皇家棋牌會所」四個字，燙金的字體已經褪色，邊角捲起，像很久沒換過了。但旁邊小巷裡的一個側門入口，台階上的水泥被磨得發亮，那是經年累月有人踩踏留下的痕跡。
「外面只是偽裝嗎？」唐昭掃了一眼周圍的牆壁。牆上的塗鴉已經斑駁，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一切都看起來像一個充分的偽裝——破舊的店面，不起眼的招牌，誰會想到下面藏著一個犯罪組織？
側門入口處，不斷有警官押著一名又一名的賭徒從裡面出來。有人低著頭，有人用袖子遮著臉，有人雙腿發軟，被兩名警官架著走。
「從這進去。」旁邊的一名警官做了個指引的手勢。
唐昭領著一眾超能部部員，從側門裡進入。
門裡看起來只是一個巨大的倉庫。貨架一排一排地立著，上面堆滿了各種紙箱，有的已經拆封，有的還封著膠帶。空氣中瀰漫著紙箱和灰塵的味道，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
唐昭隨手翻開了一個紙箱，裡面只是普通的貨物——方便麵、礦泉水、紙巾，和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雜物。
「這邊。」倉庫里一名警官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那是一個地下入口，台階一層一層地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樓梯間的牆壁是灰白色的，上面有黑色的霉斑，還有幾道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劃痕。燈管嵌在頭頂，有幾根已經壞了，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把整個樓梯間照得像恐怖片裡的場景。
有不少剛從那個地下入口上來的警官，全都面容嚴肅，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有人扶著牆，有人在低聲交談。
唐昭順著地下台階入口走去。台階很長，長到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走向地心。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消毒水的味道越濃。
走了大概兩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超大的地下空間，仿佛防空洞一般，但縱深更大，通道四通八達，像一張鋪在地下的蛛網。
他先看了一眼最近的地下樓梯間。牆壁上有血跡，暗紅色的，已經幹了，順著牆壁往下淌了幾道，像有人在那裡靠過。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袋口沒有紮緊，有液體從裡面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他蹲下來，用指尖碰了一下麻袋的邊緣——濕的，黏的，帶著鐵鏽的味道。他站起來，沒有翻開，也不需要翻開了。
他看向幾位警官從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出來，面容嚴肅。有人手裡拿著證物袋，袋子裡裝著手術器械；有人在用對講機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裡面是個成熟的手術室。」有一個出來的警官面色複雜地解釋道，「非法摘取器官的現場。」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顫，「真是該死啊，沒有想到在我們腳下還會有這樣的犯罪組織存在。這幫人一直以黑龍幫的名義活動……」
他看向了那些被警官押出來、雙手抱頭的幫派成員們。有人穿著黑色緊身T恤，胸口紋著猙獰的圖騰；有人光著膀子，露出滿背的紋身；有人臉上有傷，嘴角還掛著血。他們低著頭，目光躲閃。
「他們說是有一個使徒襲擊了這裡。」警官補充道。
「襲擊？」唐昭冷哼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這些罪犯還想講什麼？死不足惜。」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標記過的血跡上。
「不過比較有意思的是，在他們那裡收繳到了不少神卡。」一名警官說。
唐昭的眉頭皺了起來。「確定是神卡嗎？那位【天界卡牌】製造的神卡？」
「外表、功能，均沒有任何異樣。」警官回答，「就是不知道是從哪裡流通出來的。如果不是這個使徒的突然襲擊，我們恐怕還不知道腳下藏著這麼一個黑組織。」
唐昭沒有說話，皺著眉頭。
……
……
谷澤熙坐在計程車上，內心有些警惕地看著後視鏡。後視鏡里映出後面那輛車，遠遠的，沒有異常。他的目光又移到車窗外的街道上，路燈柱一根一根地從車窗外掠過。
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現在可不是在東京啊。他也不是桐谷良。什麼鏡之惡魔、的士惡魔，根本不存在，這裡是九京。
當真是桐谷良那邊形成的戰鬥記憶已經刻在靈魂里了？在東京跳車、闖地鐵、跟鏡之惡魔打照面，現在回到九京，連坐個計程車都覺得后座會冒出一個戴口罩的男人。
計程車緩緩停下。谷澤熙付了錢，下了車，看著眼前的這棟建築物。那是一座購物中心，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門口人來人往，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手牽手的情侶，有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女人。
班長竟然選擇在這種地方約他見面？不過也是，這比較符合她的性格——公共場所，人多眼雜，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曖昧，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九而京電視塔那邊的購物中心因為巨獸淪為廢墟，那個地方現在還圍著警戒線，電視塔的殘骸還立在廢墟里，像一根被折斷的骨頭。
谷澤熙掏出手機。
『班長你到了嗎？我已經到了。』
他打開對話框，將消息發送了過去。對面回復得很快。
『我已經到了，你直接去四樓吧，我在四樓扶梯旁的東菊奶茶店。』
『Okok。』
谷澤熙把手機塞回口袋，直接走了進去，自動門在他面前滑開，冷氣裹著咖啡味撲面而來。
他在諾大的如同宮殿般的商場裡饒有興趣地選擇了扶梯。
他站在扶梯上，手搭在扶手上，商場裡到處都是一幫小年輕手牽著手逛著，他看著他們成雙入對的背影，目光飄散。
真熱鬧啊。谷澤熙忽然沒理由地感到一股孤寂。說起來，等到一切平穩下來，他也要過上這樣的生活——每天不是逛街就是在家打遊戲。
他目光從那些逛商場的情侶上移開，逐漸看到了陪伴著孩子的家人和夫妻。一個父親把孩子舉過頭頂，讓孩子騎在自己脖子上，小孩抓著父親的頭髮，咯咯地笑。
說起來，除了紀念日那天，他好像沒有怎麼和老哥老妹他們逛過街。谷澤熙在內心不由得惋惜了一下。
他抬起頭，將目光上移，放在了扶梯上空的商場穹頂。穹頂是玻璃的，陽光從上面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
到四樓了，谷澤熙走出扶梯，目光在琳琅滿目的店鋪招牌上來回橫掃。
很快他就確定了扶梯旁的那家奶茶店。店門口排著隊，幾個女生在低頭看手機，一個男生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他走進奶茶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桌旁邊的韓璐。
韓璐今天穿的是一身棕色風衣，衣擺垂到膝蓋，腰間繫著一條細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身上還挎著一個皮包，深棕色的，和風衣很搭。
她頭髮還是那樣高高紮起，露出白皙的後頸，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在巴黎街頭看書的文學少女。
谷澤熙在小桌旁坐下，看了一眼韓璐身旁裝著奶茶的袋子。紙袋是白色的，印著奶茶店的logo，邊角折得很整齊。
「班長現在不喝咖啡，改喝奶茶了嗎？」他問。
韓璐抬起頭，看著谷澤熙，「應該沒有女生不喜歡喝奶茶吧？」她從奶茶袋中拿出了一杯奶茶，用吸管插上，推到自己的面前。然後她伸手進袋子裡，將剩下那杯奶茶連袋子一起推到了谷澤熙面前。
「李同學，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的，我按照我的口味給你點了一杯。」
谷澤熙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奶茶。杯身上貼著標籤，寫著「楊枝甘露」。他飛快掏出吸管，插進去，抿了一口。甜的，帶著芒果的香氣和西柚的微苦，奶味很濃，冰度剛好。
「還可以。」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看著班長的側臉，班長正在喝著奶茶，她側臉線條很柔和，鼻樑挺直，下巴微微翹起，睫毛很長。
「班長，今天是有什麼事嗎？」谷澤熙邊喝奶茶邊發問。
韓璐撩了撩額前垂下的頭髮，將其別到耳後，「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我有一份禮物要給你。」
「禮物？」谷澤熙有些吃驚，差點被奶茶嗆到，「班長，你要給我準備了一份禮物？」他有些受寵若驚，「無功不受祿啊。」
「上次巨獸災害的事情……」韓璐撩了撩耳邊垂下的髮絲，將其撩到了耳後，「都沒有好好感謝你。」
「你是說上次？」谷澤熙愣了一下。隨後想起來，韓璐是在指上次在巨獸災害逃跑的時候，把她帶上車的這件事。那時候他們還在逃亡，身後是倒塌的大樓，身前是堵死的車流。他把她從廣場上扛上車，一路顛簸。
「對啊。」韓璐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很認真，「雖然你沒怎麼說，但我都記得。」
谷澤熙聞言，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班長還是如此一個感恩的人啊。
不知道班長會送什麼禮物呢？他想了想，腦中頓時湧現出了無數情節。
一隻名貴的手錶？或者更直接點，一張銀行卡？不，不行，太庸俗了吧？班長應該不是那麼庸俗的人。
他看向班長，期待著班長接下來的回答。
然而韓璐此時卻是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地豎了起來，做了個「噓」的手勢。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看起來有些俏皮。
「這份禮物暫時先保密。走吧。」她忽然站起來，拿著奶茶，挎著皮包。
「保密？」谷澤熙一頭霧水，他看著站起來的韓璐，「走？去哪？」
韓璐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有多久沒有看過電影了？」
多久？谷澤熙噎了一下，他根本回答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無論是他還是原主，從來不是那種會一個人去電影院看電影的人。
一個人買票，一個人進場，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看別人演別人的故事——那太孤獨了。
班長笑了笑，那笑容很輕。
「陪我去看一場電影吧，李同學。」她的雙眼綻放出一絲光彩，像是在宣布希麼認真的大事，「今天就好好放鬆一下，到最後我再把禮物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