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登機
桐谷良有一種預感，這個契約了鏡之惡魔的惡魔術士，或許已經是他離開東京的最後一重阻礙了。
至於這份預感和直覺，他想了想，或許這是源於他的被動技能【言靈】的預感。
他出了地鐵站，頭頂的日光燈管把整個地下空間照得通明。
那個契約了鏡之惡魔的惡魔術士，禿頭大叔死在了地鐵車廂里，東京的警察很快就會包圍那裡，對現場進行調查。
專門超人類犯罪的調查組更是會特意過來調查，即便達摩克里斯之劍的速度再快，隱藏的再好，但那一車廂里只有他一位是超人類。
桐谷良這個身份估計很快就會上東京警方的通緝令。
他一邊思考一邊像一個從容的罪犯一樣離開案發現場。
桐谷良這個身份被通緝那是之後的事情，東京警方的效率很慢。
他上了扶梯，扶梯緩緩上升。他的視線落在左側牆壁上——一幅巨大的GG從眼前鋪展開來。
不是靜態的燈箱，是整面牆壁做成了狹長的屏幕，畫面一幀一幀地切換，像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畫冊。
畫面里是兩個人。
左邊那個女人他在地鐵的GG上見過。見過。朝比奈凜。粉色的蓬鬆長發，左眼下方一顆淚痣，嘴唇微翹，她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背心，外面套著半透明的薄紗外套，頭髮被風吹起，幾縷粉色的髮絲飄在眼前。她站在城市廢墟前，身後是被巨獸碾碎的高樓大廈，煙塵瀰漫，但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她看著鏡頭，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說「沒關係，有他在」。
右邊是一個男人。
桐谷良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個男人穿著暗紅色的戰鬥服，不是那種鮮艷的紅，是接近燃燒的炭火那種紅——很深。戰鬥服的材質看起來像某種柔軟的緊身衣，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腰帶，腰帶的中央有一個銀色的扣環，扣環上刻著日文的「炎」字。
他的臉被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具是深紅色的，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只露出下巴和嘴。額頭的部位有兩道金色的紋路，像火焰，又像閃電。眼睛的部位是兩塊黑色的護目鏡，鏡片是弧面的，反射著GG畫面里虛構的火光。
紅色緊身面具男的眼睛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前傾，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廢墟上，像一面永遠不會倒下的旗。
桐谷良看到這個GG的瞬間，驚訝了一下。
這不就是和他前世特攝劇里的那些蒙面戰隊差不多嗎？排面這麼大，隱隱約約這個GG里似乎提高了這個蒙面戰士的逼格。
GG畫面切換。朝比奈凜從背後拿出一瓶水——不是普通的水，瓶身是透明的，裡面的液體是淡藍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把水瓶遞給旁邊的雷神。雷神接過去，也喝了一口。兩個人的目光在鏡頭前交匯，沒有說話，但那種默契像是認識了很多年。
GG語從畫面底部緩緩浮現。
『戦え。生きろ。そして、また明日。』——戰鬥。活下去。然後，明天見。
下面還有兩行行小字：『RED CHARGEスポーツドリンク』——紅電運動飲料
『代言人：朝比奈凜＆紅蓮』
桐谷良在原主的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想，【紅蓮】並沒有加入國際性的【超人類聯盟】，而是屬於日本的特色超人類英雄，本身類種職業屬於【變種騎士】，是一名A級國度級超人類。
桐谷良盯著那行GG語看了幾秒，心裡忍不住吐槽了幾下。
日本這地方是真小，一名A級英雄就在GG里捧得仿佛要跟巨獸抗衡似的。
扶梯上行，他換乘直梯直接到達出發大廳。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巨大的落地窗把清晨的陽光引進來，玻璃上細微的灰塵在逆光中顯露出痕跡。光線和大廳的白熾燈混在一起，把整個空間染成一種很淡的金色，窗外是停機坪，一架全日空的飛機正在被牽引車往後推，機翼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他掏出護照，深藍色的封面，燙金的國徽，桐谷良因為未滿20歲，一直申請用的都是深藍色的日本5年有效期護照。
翻開護照，裡面是一張十九歲的臉，男孩長相英俊，只那張原本陽光的臉上，嘴角沒有笑意。還有那種不管看什麼都帶著審視的目光。如果說李子狄的面孔略顯陰鬱的，那麼桐谷良的相貌則陽光而英俊，但是又隱隱約約透出一股冷峻之意。
桐谷良笑了笑，原主的這張臉，倒是有點夜神月那種高智商反差罪犯的味味道。
他徑直走向值機櫃檯。
隊伍不長。前面是一對老夫妻，正在為行李超重小聲爭執。老婦人從包里拽出一件外套塞進老伴的背包，又把秤上的數字試了一遍，終於綠了。工作人員微笑著接過護照，列印登機牌，貼行李條，動作熟練得像流水線上的工人。
對於谷澤熙而言，他是第一次乘坐飛機，即便是穿越前，他也沒有任何經驗。但是對桐谷良而言，他早就有了相關經。
所以他僅僅是看了幾眼隊伍，就失去了興趣，閉上了雙眼。他心念一動，系統面板在視野里浮現出來。他打開了分屏視野。
東京的時區要比九京快一個小時，現在九京那邊還是早上6點。
李子狄的臥室窗簾拉著，光線很暗，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睡覺，只露出幾根頭髮。枕頭旁邊是那本《使徒百科》，壓在被角下面，露出一截泛黃的書頁。
桐谷良盯著李子狄那邊的視野，感覺有些奇妙。短短几個小時自己在這邊被人追殺、跳車、闖地鐵、跟鏡之惡魔博弈，1號角色那邊還在安逸地睡懶覺。
兩個角色之間的生活和難度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種看起來有些荒誕的對比讓他感到有些奇妙。
不過李子狄那邊的難度也不算低，次次遇到的都是大事件，錯綜複雜。相比之下，桐谷良更像是在走個人線。
不過李子狄只是大事件中無足輕重的配角，而桐谷良更是他驚心動魄個人線的主角。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個視野畫面——屬於本體【雨果】的。
看起來就像一幅靜止的凝固的畫。拘束椅、繃帶、什麼都沒變。沒有從天而降的機械臂帶下來的頭盔，看來今天不會恢復意識模擬實驗了。
桐谷良收回面板，重新睜開了眼。隊伍輪到他了，他遞上護照。
「有行李需要託運嗎？」
他搖了搖頭。
除了隨身攜帶在外套里的那幾份資料和必要的證件，原主幾乎什麼都沒有帶。
工作人員敲了幾下鍵盤，遞迴護照和登機牌：「登機口過了安檢才能看到。」
桐谷良把登機牌塞進外套口袋，走向安檢口。
過了安檢，他穿過免稅店的長廊，走向出境審查處。
隊伍移動得很慢。
輪到桐谷良。他把護照遞過去。審查官翻開，看了照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照片，桐谷良沒有說話。審查官敲了幾下鍵盤，蓋章，把護照遞迴來。
他接過護照，沿著指示牌往擺渡車站台走。
桐谷良上了擺渡車，來到登機口。
登機口開始排隊，桐谷良排在中間，前面是一個背著登山包的歐美青年，後面是一個拎著公文包的日本中年人。
他聽見身後那個拎著公文包的日本中年人和同行的夥伴竊竊私語了起來——
「機場那邊的地鐵站似乎出了人命。」
「聽說有現場的目擊者覺得是超人類作的案。」
「怪可怕的嘞。」
桐谷良臉上毫無波瀾，似乎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他遞上登機牌，工作人員掃描，還給他。
他走進廊橋，從廊橋進了機艙。空姐站在門口，微笑著鞠躬。
桐谷良點了一下頭，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後一排。他坐下來，系好安全帶，金屬扣咔嗒一聲扣緊。
座在旁邊的很恰巧是那位之前排在他前面背著登山包的歐美青年。
「哈嘍，你也是去遠東聯邦的？」歐美青年很熱情地對他打了聲招呼。
桐谷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和他交談。
「遠東聯邦是個好地方。」歐美青年似乎想到了什麼，興奮無比。
「歐羅巴不是在跟新西羅亞打仗嗎？遠東聯邦支援了不少軍隊過去，損失慘重。」
「現在遠東聯邦國內的男性比例很低了。」
「而那兒的妹子都格外的身材和特別好。」他會心一笑，「最主要的是很熱心。」
桐谷良看著他略帶猥瑣的笑容，有點想給他一個白眼。這歐美小伙感情是把他當成去遠東聯邦獵艷的日本人了。
這個世界的遠東聯邦和新西羅亞本就文化同源，有很深的歷史淵源。而新西羅亞本就是個小國，它與歐羅巴聯盟爆發的局部衝突戰爭，遭受到了歐洲許多國家的壓力，遠東聯邦自然出軍援助。
而遠東聯邦在半個世紀前也經歷過不少戰爭，戰爭中士兵的損耗導致了國內男性人口的比例瘋狂下降。所以這也導致世界上有不少單身漢產生了去遠東聯邦獵艷的想法。
桐谷良把頭轉過去，把目光投向窗外。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窗外的風景開始模糊——跑道、草坪、圍欄，都變成了一道道彩色的線條，從眼前掠過。
地面的震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微的失重感。
窗外的地面在往下沉。跑道、停機坪、航站樓都變小了。東京在腳下鋪展開來。高樓、河流、橋樑、密密麻麻的房屋，一直延伸到海邊。海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
桐谷良出神地望著機窗外的風景。
這是他的叛逃之路，現在，真正地離開了東京。代表著一個新的開始。
那名契約了鏡之惡魔的惡魔術士總是提到要以意外的形式來除掉他，這代表那些幕後黑手，又或者說占星術會以低調的方式來追殺他。
而他現在在一艘飛離東京的國際航班上，在飛機上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意外了。
他終於疲憊地閉上眼，準備開始閉目養神。
……
……
谷澤熙緩緩睜開眼。
這次是李子狄的視角。他重新回到了九京的這具身體裡。
熟悉的臥室，書架上熟悉的恐龍模型和超英模型。光線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他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幾秒，才慢慢從那種恍惚中掙脫出來——徹底從東京那個叛逃的男孩身體裡撤離。
谷澤熙起床，穿衣，走進衛生間。水龍頭嘩嘩地響，冷水沖在臉上讓他徹底清醒。他盯著鏡子看了兩秒，然後低頭刷牙。
客廳里飄來早餐的香味。
李子明已經坐在餐桌上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捏著一隻白瓷勺，面前的碗裡冒著熱氣。他看得專注，連谷澤熙從衛生間出來都沒抬頭。
「老哥吃什麼東西呢？這麼香。」谷澤熙走過去，隨口問了一句。
「外面買的豆腐腦。」李子明抬了一下眼，「跟你和小雅都買了。快坐下吃吧，趁熱。這還有油條。」
谷澤熙拉開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碗。豆腐腦白嫩嫩的，上面澆著滷汁，撒著蝦皮、紫菜、榨菜末，還有幾滴辣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豆腐腦？」他拿起勺子，忽然問了一句，「甜的還是鹹的呀？」
李子明笑了一下，那種笑是「你這不是廢話嗎」的笑。
「你說呢？」
「也是。」谷澤熙也笑了。他們這邊的口味，豆腐腦從來都是鹹的。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豆腐腦滑嫩，滷汁咸香，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李子明回答完他的問題之後，就繼續盯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
「老哥，看什麼呢這麼認真？」谷澤熙問。
「看新聞。」李子明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
「有大新聞？」
「那倒沒有。」李子明把手機舉到谷澤熙面前，「不過也算有點意思。」
屏幕上是本地新聞頻道的幾條新聞列表。有標題用黑體字寫著——「黑龍幫成員搶劫便利店被抓」。下面還有一條，配了一張圖——「火海中的白骨英雄」。圖片是從遠處拍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清那道從火海里走出來的身影，白色的骨甲，猙獰的恐龍頭骨。
谷澤熙的勺子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那分明是白堊紀戰士。
「好像是一個新的代行使者。」李子明隨口說了一句。
「嗯。」谷澤熙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豆腐腦。
至於這份預感和直覺，他想了想，或許這是源於他的被動技能【言靈】的預感。
他出了地鐵站，頭頂的日光燈管把整個地下空間照得通明。
那個契約了鏡之惡魔的惡魔術士，禿頭大叔死在了地鐵車廂里，東京的警察很快就會包圍那裡，對現場進行調查。
專門超人類犯罪的調查組更是會特意過來調查，即便達摩克里斯之劍的速度再快，隱藏的再好，但那一車廂里只有他一位是超人類。
桐谷良這個身份估計很快就會上東京警方的通緝令。
他一邊思考一邊像一個從容的罪犯一樣離開案發現場。
桐谷良這個身份被通緝那是之後的事情，東京警方的效率很慢。
他上了扶梯，扶梯緩緩上升。他的視線落在左側牆壁上——一幅巨大的GG從眼前鋪展開來。
不是靜態的燈箱，是整面牆壁做成了狹長的屏幕，畫面一幀一幀地切換，像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畫冊。
畫面里是兩個人。
左邊那個女人他在地鐵的GG上見過。見過。朝比奈凜。粉色的蓬鬆長發，左眼下方一顆淚痣，嘴唇微翹，她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背心，外面套著半透明的薄紗外套，頭髮被風吹起，幾縷粉色的髮絲飄在眼前。她站在城市廢墟前，身後是被巨獸碾碎的高樓大廈，煙塵瀰漫，但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她看著鏡頭，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說「沒關係，有他在」。
右邊是一個男人。
桐谷良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個男人穿著暗紅色的戰鬥服，不是那種鮮艷的紅，是接近燃燒的炭火那種紅——很深。戰鬥服的材質看起來像某種柔軟的緊身衣，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腰帶，腰帶的中央有一個銀色的扣環，扣環上刻著日文的「炎」字。
他的臉被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具是深紅色的，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只露出下巴和嘴。額頭的部位有兩道金色的紋路，像火焰，又像閃電。眼睛的部位是兩塊黑色的護目鏡，鏡片是弧面的，反射著GG畫面里虛構的火光。
紅色緊身面具男的眼睛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前傾，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廢墟上，像一面永遠不會倒下的旗。
桐谷良看到這個GG的瞬間，驚訝了一下。
這不就是和他前世特攝劇里的那些蒙面戰隊差不多嗎？排面這麼大，隱隱約約這個GG里似乎提高了這個蒙面戰士的逼格。
GG畫面切換。朝比奈凜從背後拿出一瓶水——不是普通的水，瓶身是透明的，裡面的液體是淡藍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把水瓶遞給旁邊的雷神。雷神接過去，也喝了一口。兩個人的目光在鏡頭前交匯，沒有說話，但那種默契像是認識了很多年。
GG語從畫面底部緩緩浮現。
『戦え。生きろ。そして、また明日。』——戰鬥。活下去。然後，明天見。
下面還有兩行行小字：『RED CHARGEスポーツドリンク』——紅電運動飲料
『代言人：朝比奈凜＆紅蓮』
桐谷良在原主的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想，【紅蓮】並沒有加入國際性的【超人類聯盟】，而是屬於日本的特色超人類英雄，本身類種職業屬於【變種騎士】，是一名A級國度級超人類。
桐谷良盯著那行GG語看了幾秒，心裡忍不住吐槽了幾下。
日本這地方是真小，一名A級英雄就在GG里捧得仿佛要跟巨獸抗衡似的。
扶梯上行，他換乘直梯直接到達出發大廳。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巨大的落地窗把清晨的陽光引進來，玻璃上細微的灰塵在逆光中顯露出痕跡。光線和大廳的白熾燈混在一起，把整個空間染成一種很淡的金色，窗外是停機坪，一架全日空的飛機正在被牽引車往後推，機翼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他掏出護照，深藍色的封面，燙金的國徽，桐谷良因為未滿20歲，一直申請用的都是深藍色的日本5年有效期護照。
翻開護照，裡面是一張十九歲的臉，男孩長相英俊，只那張原本陽光的臉上，嘴角沒有笑意。還有那種不管看什麼都帶著審視的目光。如果說李子狄的面孔略顯陰鬱的，那麼桐谷良的相貌則陽光而英俊，但是又隱隱約約透出一股冷峻之意。
桐谷良笑了笑，原主的這張臉，倒是有點夜神月那種高智商反差罪犯的味味道。
他徑直走向值機櫃檯。
隊伍不長。前面是一對老夫妻，正在為行李超重小聲爭執。老婦人從包里拽出一件外套塞進老伴的背包，又把秤上的數字試了一遍，終於綠了。工作人員微笑著接過護照，列印登機牌，貼行李條，動作熟練得像流水線上的工人。
對於谷澤熙而言，他是第一次乘坐飛機，即便是穿越前，他也沒有任何經驗。但是對桐谷良而言，他早就有了相關經。
所以他僅僅是看了幾眼隊伍，就失去了興趣，閉上了雙眼。他心念一動，系統面板在視野里浮現出來。他打開了分屏視野。
東京的時區要比九京快一個小時，現在九京那邊還是早上6點。
李子狄的臥室窗簾拉著，光線很暗，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睡覺，只露出幾根頭髮。枕頭旁邊是那本《使徒百科》，壓在被角下面，露出一截泛黃的書頁。
桐谷良盯著李子狄那邊的視野，感覺有些奇妙。短短几個小時自己在這邊被人追殺、跳車、闖地鐵、跟鏡之惡魔博弈，1號角色那邊還在安逸地睡懶覺。
兩個角色之間的生活和難度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種看起來有些荒誕的對比讓他感到有些奇妙。
不過李子狄那邊的難度也不算低，次次遇到的都是大事件，錯綜複雜。相比之下，桐谷良更像是在走個人線。
不過李子狄只是大事件中無足輕重的配角，而桐谷良更是他驚心動魄個人線的主角。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個視野畫面——屬於本體【雨果】的。
看起來就像一幅靜止的凝固的畫。拘束椅、繃帶、什麼都沒變。沒有從天而降的機械臂帶下來的頭盔，看來今天不會恢復意識模擬實驗了。
桐谷良收回面板，重新睜開了眼。隊伍輪到他了，他遞上護照。
「有行李需要託運嗎？」
他搖了搖頭。
除了隨身攜帶在外套里的那幾份資料和必要的證件，原主幾乎什麼都沒有帶。
工作人員敲了幾下鍵盤，遞迴護照和登機牌：「登機口過了安檢才能看到。」
桐谷良把登機牌塞進外套口袋，走向安檢口。
過了安檢，他穿過免稅店的長廊，走向出境審查處。
隊伍移動得很慢。
輪到桐谷良。他把護照遞過去。審查官翻開，看了照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照片，桐谷良沒有說話。審查官敲了幾下鍵盤，蓋章，把護照遞迴來。
他接過護照，沿著指示牌往擺渡車站台走。
桐谷良上了擺渡車，來到登機口。
登機口開始排隊，桐谷良排在中間，前面是一個背著登山包的歐美青年，後面是一個拎著公文包的日本中年人。
他聽見身後那個拎著公文包的日本中年人和同行的夥伴竊竊私語了起來——
「機場那邊的地鐵站似乎出了人命。」
「聽說有現場的目擊者覺得是超人類作的案。」
「怪可怕的嘞。」
桐谷良臉上毫無波瀾，似乎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他遞上登機牌，工作人員掃描，還給他。
他走進廊橋，從廊橋進了機艙。空姐站在門口，微笑著鞠躬。
桐谷良點了一下頭，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後一排。他坐下來，系好安全帶，金屬扣咔嗒一聲扣緊。
座在旁邊的很恰巧是那位之前排在他前面背著登山包的歐美青年。
「哈嘍，你也是去遠東聯邦的？」歐美青年很熱情地對他打了聲招呼。
桐谷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和他交談。
「遠東聯邦是個好地方。」歐美青年似乎想到了什麼，興奮無比。
「歐羅巴不是在跟新西羅亞打仗嗎？遠東聯邦支援了不少軍隊過去，損失慘重。」
「現在遠東聯邦國內的男性比例很低了。」
「而那兒的妹子都格外的身材和特別好。」他會心一笑，「最主要的是很熱心。」
桐谷良看著他略帶猥瑣的笑容，有點想給他一個白眼。這歐美小伙感情是把他當成去遠東聯邦獵艷的日本人了。
這個世界的遠東聯邦和新西羅亞本就文化同源，有很深的歷史淵源。而新西羅亞本就是個小國，它與歐羅巴聯盟爆發的局部衝突戰爭，遭受到了歐洲許多國家的壓力，遠東聯邦自然出軍援助。
而遠東聯邦在半個世紀前也經歷過不少戰爭，戰爭中士兵的損耗導致了國內男性人口的比例瘋狂下降。所以這也導致世界上有不少單身漢產生了去遠東聯邦獵艷的想法。
桐谷良把頭轉過去，把目光投向窗外。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窗外的風景開始模糊——跑道、草坪、圍欄，都變成了一道道彩色的線條，從眼前掠過。
地面的震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微的失重感。
窗外的地面在往下沉。跑道、停機坪、航站樓都變小了。東京在腳下鋪展開來。高樓、河流、橋樑、密密麻麻的房屋，一直延伸到海邊。海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
桐谷良出神地望著機窗外的風景。
這是他的叛逃之路，現在，真正地離開了東京。代表著一個新的開始。
那名契約了鏡之惡魔的惡魔術士總是提到要以意外的形式來除掉他，這代表那些幕後黑手，又或者說占星術會以低調的方式來追殺他。
而他現在在一艘飛離東京的國際航班上，在飛機上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意外了。
他終於疲憊地閉上眼，準備開始閉目養神。
……
……
谷澤熙緩緩睜開眼。
這次是李子狄的視角。他重新回到了九京的這具身體裡。
熟悉的臥室，書架上熟悉的恐龍模型和超英模型。光線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他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幾秒，才慢慢從那種恍惚中掙脫出來——徹底從東京那個叛逃的男孩身體裡撤離。
谷澤熙起床，穿衣，走進衛生間。水龍頭嘩嘩地響，冷水沖在臉上讓他徹底清醒。他盯著鏡子看了兩秒，然後低頭刷牙。
客廳里飄來早餐的香味。
李子明已經坐在餐桌上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捏著一隻白瓷勺，面前的碗裡冒著熱氣。他看得專注，連谷澤熙從衛生間出來都沒抬頭。
「老哥吃什麼東西呢？這麼香。」谷澤熙走過去，隨口問了一句。
「外面買的豆腐腦。」李子明抬了一下眼，「跟你和小雅都買了。快坐下吃吧，趁熱。這還有油條。」
谷澤熙拉開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碗。豆腐腦白嫩嫩的，上面澆著滷汁，撒著蝦皮、紫菜、榨菜末，還有幾滴辣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豆腐腦？」他拿起勺子，忽然問了一句，「甜的還是鹹的呀？」
李子明笑了一下，那種笑是「你這不是廢話嗎」的笑。
「你說呢？」
「也是。」谷澤熙也笑了。他們這邊的口味，豆腐腦從來都是鹹的。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豆腐腦滑嫩，滷汁咸香，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李子明回答完他的問題之後，就繼續盯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
「老哥，看什麼呢這麼認真？」谷澤熙問。
「看新聞。」李子明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
「有大新聞？」
「那倒沒有。」李子明把手機舉到谷澤熙面前，「不過也算有點意思。」
屏幕上是本地新聞頻道的幾條新聞列表。有標題用黑體字寫著——「黑龍幫成員搶劫便利店被抓」。下面還有一條，配了一張圖——「火海中的白骨英雄」。圖片是從遠處拍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清那道從火海里走出來的身影，白色的骨甲，猙獰的恐龍頭骨。
谷澤熙的勺子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那分明是白堊紀戰士。
「好像是一個新的代行使者。」李子明隨口說了一句。
「嗯。」谷澤熙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豆腐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