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桐谷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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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谷良扭了扭脖子,想把腦袋裡那股昏沉之意徹底甩開。

  記憶在腦海里翻湧,像被打碎的玻璃重新拼合——原主訂了離開東京的機票,打算出國投奔啟蒙會。原主甚至收集了一大堆有關父母之死的線索和占星會的資料,準備帶著上路。所有的行事都是秘密進行的,然而就在他秘密趕往機場的路上,整個人卻莫名其妙地頭昏眼花,當場倒下。

  即便是現在,他仍然能感受到腦袋裡里那種揮之不去的昏沉感,像有人在他腦袋裡塞了一團濕棉花,沉甸甸的,壓得他眼眶發脹。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腳步很輕,看見桐谷良睜著眼睛,愣了一下,手裡的文件夾微微晃了一下。

  「你醒了?」她聲音帶著一點驚訝。

  桐谷良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他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手裡的文件夾,又從文件夾掃到她胸口的工牌。

  「你在計程車上突發腦梗,司機叫了救護車把你送到醫院來的。」護士解釋道,她走到床邊,把文件夾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還可以。」

  「腦梗?」桐谷良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麼腦梗,真正原因是因為詛咒術士的詛咒。

  「可我今年才十九。十九歲得腦梗,這概率得有多低?」

  護士像是被問到了專業領域,表情認真了一些。她挺直了背,「其實沒有那麼低。根據統計,每八個腦梗患者裡面,就有一個是十五到三十五歲的年輕人。」

  「你這個年紀得腦梗的,我見過不止一個。」她頓了頓,補充道,「長期熬夜、作息不規律、精神壓力大,都有可能會導致腦梗。」她說「精神壓力大」的時候,看了桐谷良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那種人。

  桐谷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主在這一年內的生活作息確實稱不上多健康——一直在調查父母的死亡原因和其背後的幕後黑手,整日整夜地翻資料、蹲點、跟蹤,作息完全顛倒。

  但從系統給的人物檔案來看,原主是遭遇了占星會詛咒術士的暗算。根據記憶里的常識,詛咒術士的詛咒無法一蹴而就,需要提前布局,慢慢滲透,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發動。這分明是一場精心謀劃的加害。

  他看了一眼輸液架上掛著的袋子,又看了一眼手背上貼得歪歪斜斜的膠布。「靜脈溶栓?」他問,「這個成功率有多高?」

  護士想了想,「時間窗內溶栓,大概三到四成的患者血管可以再通。你算運氣好的。」她說著,伸手想把那翹起來的膠布按平,按了兩下,又翹起來了。她咬了咬嘴唇,又按了兩下,還是翹著。她放棄了。

  「運氣好?」桐谷良笑了一下,「得虧我運氣好。」

  護士沒有說話,只是把那翹起來的膠布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按下去。她手指在膠布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縮了回去,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桐谷良注意到她的動作。這個護士看起來二十出頭,比他大不了幾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值了夜班還沒緩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桐谷良忽然問。

  護士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我?我叫……你問這個幹嘛?」她聲音小了下去,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

  「隨便問問。」桐谷良說,「感謝一下醫護人員嘛。」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佐藤。佐藤惠。」她說名字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瞥了一下桐谷良的臉——五官輪廓分明,整個人看起來陽光而英俊,即便是躺在病床上,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也足夠引人注目。她的臉又紅了一點,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床頭柜上的文件夾。

  「佐藤さん。」桐谷良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你在這家醫院工作多久了?」

  「兩年。」佐藤惠說,「畢業就來了。」

  「兩年了,貼膠布還沒貼好?」

  佐藤惠的臉徹底紅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晚上太忙了。」她小聲辯解道,「急診室只有我一個護士值班,又來了兩個車禍傷者,我這邊給你扎完針就得去那邊幫忙,膠布隨便貼了一下就跑了。」她說著,伸手又把那翹起來的膠布按了一下,這次按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失誤按回去。膠布翹起來的那一角被她按平了,但另一角又翹了起來。她嘆了口氣。「算了,等會兒重新給你貼一張。」

  桐谷良沒再調侃她,轉而問了一個他更關心的問題。「我這個腦梗情況嚴重嗎?需要注意什麼?」


  佐藤惠的表情認真了起來。她從床頭柜上拿起文件夾,翻了幾頁,「按時吃藥,定期複查。腦梗有復發的可能,尤其是頭三個月。」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嚴肅了一些,「你出院以後要長期服用抗血小板藥和他汀類藥物,不能停。如果你不好好控制,下次可能就沒這麼好運了。」

  「頭三個月復發率有多高?」

  「文獻上說,一年內大概百分之五到七。」佐藤惠說,「但你要是繼續熬夜、精神壓力大,這個數字會更高。」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什麼不能大聲講的話,「說真的,你這個年紀得腦梗,多半是累出來的。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桐谷良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真誠的關切,不是職業性的那種。

  「算是吧。」他說。

  佐藤惠沒有追問。她把文件夾合上,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熬夜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什麼事按床頭的鈴。」

  她走了。門關上了。桐谷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從消化的記憶來看,原主正式叛逃占星會這件事發生才沒多久。他避開了占星會在東京的眼線,帶著大部分絕密資料,準備秘密離開東京。這些舉動在占星會眼裡,已經坐實了叛逃的嫌疑。但能夠這麼快下死手,只能說明占星會裡那些真正的幕後黑手,早就布好了局。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腦梗。如果他沒有選擇桐谷良作為角色,那麼桐谷良會在這場「腦梗」中真正死去。

  「不太妙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記憶里,原主之所以要從占星會叛逃,正是因為查到的蛛絲馬跡指向了占星會裡的不止一個星座。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晚的事情,緩緩閉上雙眼。

  那天深夜,桐谷良根據蛛絲馬跡查到了占星會的一名內部術士——村田。這名術士在以前和他的父母關係還算可以,逢年過節還會來家裡坐坐,帶一些不值錢的小禮物,和父親喝幾杯酒。

  桐谷良深夜拜訪了村田的住所,兩人在客廳里對峙。客廳的燈沒有全開,只亮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良,現在收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村田坐在沙發上,語氣和藹,像一個長輩在勸一個走錯路的晚輩。

  「村田先生,你是在讓一個兒子對他父母不明不白的死亡視而不見嗎?」桐谷良站在他面前,目光炯炯,「我的父親是武仙座。你告訴我,他會因為一場平平無奇的車禍死亡?這件事,村田先生你信嗎?即便是你,都不可能死於車禍吧?」

  村田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有風,吹得窗簾微微鼓起來,又癟下去,「這種事……也說不好啊。」他聲音有些飄,「你父親並不是肉體型的術士。開車時開小差,又或者是沒注意,在瞬息之間發生意外也是很有可能的。那一瞬間,他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

  「是嗎?」桐谷良聲音冷了下來,「那麼你告訴我,我從你家裡搜出來的這些東西是什麼?」

  他猛地從背包里抽出一疊資料,摔在茶几上。紙頁在空氣中散開,落下來的時候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是他翻遍了村田的書房、臥室、甚至地下室才找到的東西。監視筆記、通訊錄、資金往來——密密麻麻的證據。

  「一直以來,你都在監視我的父母。」桐谷良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在為誰工作?」

  村田看了一眼那些資料,臉上的血色褪了幾分。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良,收手吧。你的行為早就被上面注意到了。你現在回去,我可以當你沒來過,也不會上報給任何人。你好好努力,還能繼承武仙座之名。」

  「有什麼意義嗎?一個空有其表的武仙座?」桐谷良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憤怒,「你到底為誰工作?我再問你一遍,村田先生。我知道你只是在為別人做事,我可以不把你當做謀害我父母的兇手。」

  村田的面色劇烈地變化著,像有無數念頭在他腦子裡衝撞。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不。」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不會說出來。你也不能把那些東西帶走。否則——你死定了,良。」

  桐谷良盯著他看了很久。村田的眼睛在躲閃,但嘴很硬。

  「其實這些資料里已經透露了蛛絲馬跡。」桐谷良緩緩開口,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你是在為哪些星座做事?村田。」

  他沒有回答。

  「蛇夫座?」桐谷良試探性地報出一個名字。

  村田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雙眼睛在聽見「蛇夫座」三個字的時候,猛地收縮了一下。桐谷良捕捉到了那個瞬間。

  「果然,還有誰?」他繼續追問,「這絕不可能是一個星座能夠辦到的事。」

  村田穩住臉色,把目光移開。

  「烏鴉座?」桐谷良又報出一個名字。

  村田這次穩住了,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果然。」桐谷良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父親生前就與他們素來不對付。」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村田先生。」

  村田只是麻木地開口:「我報警了。」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窗外有雷聲,遠遠的,像什麼東西在遠處滾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情況變得越來越緊迫。

  「村田先生,我不想這樣的。」桐谷良聲音忽然很輕。但他眼神里的光,越來越暗。

  在村田先生上方,一柄長劍正無聲地懸著。劍身半透明,像水做的,又像光做的。

  良久,長劍轟然落下。沒有聲音。鮮血濺在茶几上,濺在那疊資料上。桐谷良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看著村田的身體從沙發上滑落,看著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地板上慢慢擴散。

  「到最後都沒有出賣他們嗎?還是說他們有你的把柄?」他看著村田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你不說我也大概能猜到是誰。」他喃喃道,「再加上豺狼座?」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整個房間。然後雷聲才到,轟隆隆的,像什麼東西塌了。桐谷良蹲下來,把手伸進村田的口袋裡,摸出手機、鑰匙、一張皺巴巴的收據。他把那些東西裝進自己的背包,然後站起來,最後看了村田一眼。

  「我會找到他們的。」

  桐谷良緩緩睜開雙眼。他現在依舊在醫院的病床上,被子還是那條發黃的被子。

  原來真正的導火索是這個。原主早就走在罪犯的路上了——他私自處刑了一名相關之人,一名占星會的C級幹部。原主對現場做了簡單的清理,但這種事瞞不了多久。所以他加快了原定計劃,叛逃占星會,投奔啟蒙會。

  現在桐谷良活了下來。那些幕後黑手在東京的眼線和手下,甚至所謂的詛咒術士,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他得走。現在就得走。

  桐谷良心念一動,召出了系統面板,看向人物的技能樹。技能樹上總共有三條主幹已經亮了,代表著被解鎖的技能。

  【能力分支1:言靈(常駐被動)】

  【介紹:言靈術士會擁有一定程度的準確直覺和危險預感。言靈術士的任何技能,都需要開口念出特定詞句,否則無法生效。】

  【能力分支2:陽明之心】

  【介紹:開啟後,「心」將會暫時性地覆蓋客觀世界的「理」。陽明之心狀態下,你可以暫時性地無視某條客觀物理規律,所有的一切為自我服務。此技能大幅消耗精神力,同時必須一直維持在「知行合一」的狀態下。一旦內心產生懷疑,陽明之心將立刻崩潰失效。】

  【能力分支3:達摩克利斯之劍】

  【介紹:你可以在視野內的敵人頭頂召喚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的落下時間取決於你的維持時間,劍的大小和威力取決於你的精神力。】

  一個被動,兩個主動。桐谷良笑了笑,都是很強的技能。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留置針。膠布翹著,針頭還在血管里,透明的細管連接到床頭的輸液架上,袋子裡還有半袋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他伸手,捏住針頭旁邊的那塊膠布,猶豫了一秒,然後猛地拔掉。針頭從血管里抽出來,帶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很快被吸收,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圓點。

  他狂按床頭的鈴。

  門口的護士突然進來

  「我要出院。」他看向護士,目光嚴肅。

  護士嚇了一跳,「你幹什麼?你現在應該要留院觀察,要確定你的狀態真正好轉。腦梗以後是可能復發的呀。」

  桐谷良沒有理會。他摸出錢包,抽出一張卡,「繳費,我要辦理出院。」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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