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慈悲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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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慈悲手段

  黑氣肆虐,夜色如墨。

  中軍大帳之內,六位副將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他們本以為,憑藉十六面黑死旗先行紮下魔陣,再以軍中煞氣一步步侵蝕這片地域,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只需在金山寺附近安營,先用黑死旗封住山腳與河道,再以魔化之力慢慢控制百姓,待整片區域化作一塊浸透黑煞的死地,後續大軍自會順勢壓境。

  可誰都沒想到,第一步便遭遇阻礙。

  而且阻礙來得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他們那位主動出頭的同僚,竟連完整一句話都沒說完,便被金山寺里衝出來的一個年輕僧人,一掌打得形神俱滅,連半點殘氣都未能留下。

  這樣的結果,已不是單純的失手。

  而是震懾。

  帳中幾人彼此對視,眼中都透出一絲凝重。

  有人面色陰沉,有人五指已經按上兵刃,也有人額角微微抽動,顯然正在壓住心頭怒意。

  「純陽佛掌————還帶著一股能克制魔氣的東西。」

  「什麼時候出了這樣一個先天?」

  「先別爭,他來了!」

  這句話剛落,大帳外便傳來一聲沉重爆響。

  幾人齊齊掀帳而出,只見山腳夜風之中,陸久已如一道橫貫夜色的金線,闖入黑死旗所覆蓋的區域之內。

  十六面巨旗原本彼此勾連,魔氣相互呼應,構成一張壓向四方的陰煞大網,可在陸久掌勢推進之下,已有數面黑旗被硬生生轟碎。

  旗面裂開,黑氣四散,連帶著整片軍陣的煞意都隨之出現紊亂。

  六位副將再不遲疑,周身魔氣同時翻騰而起,整個人自地面騰空而出,化作六道漆黑魔影,帶著尖銳破風之聲,朝陸久所在之處合圍過去。

  他們是真正久經軍陣的魔軍戰將。

  六人一起,進退、呼吸、出手時機,幾乎全在一個節奏之中。

  黑氣捲動之間,竟隱隱在半空勾勒出某種特殊陣勢,彼此氣息相連,殺機不斷疊加,宛如六條黑蛇圍住一頭獵物,準備在同一刻咬斷咽喉。

  陸久站在數面斷裂黑旗之間,衣袍被夜風與魔氣同時扯動,抬眼掃過四方,神色卻極穩。

  他很快便察覺到了異樣。

  這六位副將並非單獨作戰,他們所依託的,根本不只是自身修為,而是後方那整座黑耀王朝先鋒大營。

  更準確地說,是軍營中每一個士卒身上都在散發某種與魔氣呼應的波動。

  陸久目光微沉。

  營中那些黑耀王朝的士卒,額頭上都隱隱浮現著一點黑印。

  黑印並不醒目,卻像一枚種入神魂的印記,與四周黑死旗和六位副將的魔氣彼此共鳴,形成一座巨大而隱蔽的軍陣根基。

  六位副將只是陣鋒。

  真正的陣眼,卻藏在整座軍營、整支先鋒軍之中。

  想到這裡,陸久已明白,若只一味斬殺眼前六人,不過是斬去陣鋒,後方黑印不除,這魔陣便仍能運轉不休,甚至還會借著更多士卒的煞氣繼續生長。

  既如此,那便不能只破人。

  而要破陣。

  六道魔影已撲殺至近前,漆黑掌風與兵刃之光齊齊壓下。

  陸久卻未後退,反而一步踏前,腳掌重重落地,單掌朝下猛然按去。

  轟!

  地面隨之一震,掌心中湧出的佛氣,如一股熾金色的潮汐,順著泥土、碎石、草根與埋藏其下的陣紋縫隙,層層滲透下去。

  那感覺,像是一盞金燈被強行按入黑水深處。

  佛氣所過之處,原本潛伏在地底的魔氣絲線立刻顯形。

  那些絲線漆黑黏稠,如同無數盤踞在土層里的毒蛇,彼此勾連纏繞,死死咬住十六面黑旗與軍陣士卒額間黑點。

  可金色佛氣一觸及它們,便發出細密嗤響,像滾油潑雪,又像烙鐵按進腐肉,沿途不斷蒸騰出灰黑煙氣。

  不過數息之間,整座魔氣大陣的地脈根基,便被這股雄渾佛氣從下往上,硬生生啃穿0


  更深處,一枚枚埋藏的陣眼節點也被逼了出來。

  此刻佛氣侵入,竟如活物般精準纏上每一枚節點,將其中魔意一點點剝開、壓碎、淨化。

  緊接著,陸久眼中金光驟起。

  無量極光!

  魔氣脈絡,頃刻間被佛氣強行逆轉。

  黑點不再湧出煞氣,反而在金光滲透之下,一點點褪去漆黑顏色。

  六位副將只覺腦海同時一震。

  他們體內原本翻騰不休的魔氣,忽然像失去了方向,順著軍陣倒卷而回。

  營中無數士卒額頭上的黑印,也在這一刻齊齊明亮起來,黑色被一點點洗去,轉而化作六道、六十道、數百道金色微光。

  殊台站在後方,看清這一幕,眼神頓時一變。

  「借對手之陣,逆轉陣眼————」

  「再以無量極光把陣法之力無限放大。」

  以魔陣為殼,硬生生反煉成一座佛門度化大陣!

  整片戰場上的局勢也徹底倒轉。

  原本覆蓋山腳的黑死旗魔陣,此刻已不再向外擴散魔氣,反而在無量極光的照徹之下,由內而外開始瓦解。

  那些匯聚成軍陣的陰煞之力,被強行扭轉成一道道金色流光,沿著陣紋反灌回每個人身上。

  六位副將首當其衝。

  他們臉上的獰厲、暴怒、殺意,先是僵住,隨後一點點鬆動。

  像有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又像有一道佛光穿透重重迷障,直接照進了他們最深處的意識之中。

  營中那些原本煞氣纏身的士卒,也齊齊停住動作。

  有人手中兵刃落地,有人怔在原地,有人面露痛苦,雙手抱頭,像是在某種難以言說的撕裂之中掙扎。

  可這種掙扎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無量極光本就不是靠蠻力摧毀,而是照見,洗淨,剝離。

  那些種在他們身上的魔氣、殺念、瘋狂、扭曲的意識,在金光灌頂之下,被一層層抹去。

  不是簡單的壓制,而像是有人拿著最鋒利又最純淨的刀,一寸寸刮去附著在靈魂上的污穢。

  片刻之後,整片山腳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陸久緩緩念著金剛經,經文灌腦。

  沒有廝殺,沒有嘶吼,也沒有黑氣沖天。

  只有一地散亂兵刃,斷裂旗面,以及仍在夜風中緩緩流轉的淡金色餘輝。

  那六位副將最先跪了下來。

  他們面上再無先前的狂獰,眼神清明得近乎空白,像是剛從一場漫長噩夢裡醒來。

  緊接著,後方那一群黑耀王朝士卒也一個接一個跪伏於地,雙手合十,低聲念起佛號。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幾聲,隨後越來越整齊,越來越低沉,最後竟像一股平緩而莊重的潮水,自黑夜中鋪展開去。

  殊台望著眼前這一幕,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最後,他才緩緩合十,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

  「我佛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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