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謝,吳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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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謝,吳兩家

  陸久此刻狀態並不算好。

  無論是焚如要術的極限運轉,還是鬼佛異相、佛刑禪那、菩提之間三者疊合後強行斬業,都已遠遠超過他當前境界所能從容承受的範圍。

  因此,當崔正成的木元殘影徹底散去後,陸久落地時,腳下其實已經虛浮了半分。

  劉俊沒有多言,立刻快步上前,抬手按在陸久肩後與背心要穴處,一縷極清極潤的氣機順著經絡緩緩渡入,替他穩住翻湧氣血。

  陸久站在原地,先是閉目片刻,隨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極長,到了後半段,甚至隱隱帶出一絲灼熱與血腥之意。

  可隨著這口濁氣徹底吐盡,他原本蒼白的臉色,總算一點點緩和下來,連胸□那股若有若無的壓悶也漸漸散去。

  又過了片刻,陸久才重新睜開眼。

  「多謝前輩。」

  劉俊見他氣機已穩,這才收回手,神色卻依舊複雜。

  這一戰,確實太兇險了。

  從衡山元檀九鼎異變,到崔正成反向藏身於自己體內,再到最後陸久借桐木火、佛刑禪那與菩提之間徹底斬業,任何一個環節稍有失控,今夜都不會是現在這個結局。

  即便最終贏了,贏得也並不輕鬆。

  陸久自己心裡最清楚。

  這一戰,雖成功奪得了崔正成殘留的那股木元本源,可代價同樣不小。

  桐木火雖然未被真正摧毀,卻也因為佛刑禪那最後那一刀,化作火種,盡數融入自己先前種下的那株小樹苗之中。

  桐木火併沒有真正消失。

  可它想要再度成形,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日重獲新生。

  除此之外,體內那道戰鬥佛一體兩面的殘存意識,也在今夜徹底散去了。

  無論是那股曾在陸府一戰中短暫降臨的戰鬥佛影,還是修行無妄成法時所顯露出來的鬼佛異相,至此都算徹底了結,不會再替陸久出手,也不會再在關鍵時刻借相化形。

  從今往後,初禪三式也好,鬼禪六斷也罷,再往後都只能靠他自己。

  這時,劉俊卻忽然低低嘆了一聲。

  「我沒想到,崔正成的木元竟會麻煩到這一步。」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里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從容,多了幾分真正的歉意。

  陸久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此事,到此便算了結。」

  這話說得平靜,也說得很輕。

  可劉俊聽完,卻一時沒有接話。

  山風從後山林木間穿過,吹動地上殘葉,也吹得元白劍與白玉琴表面微微泛起冷光。

  兩人就這麼安靜站著,誰都沒有立刻打破這份沉默。

  許久之後,劉俊終於緩緩開口。

  「我其實。」

  然而他才起了個頭,便被陸久輕輕打斷。

  「似真非真,似吾非吾,諸法無我,一切本清。」

  劉俊微微一怔。

  「前輩就是白鶴書院的副院長劉俊,海內大儒。」

  「而劉原清————也早已身亡多年。」

  夜風一時更靜。

  元白劍本是一體,後來一分為二。

  一部分沉入秦淮河底,被舊事與亡魂纏繞多年。

  另一部分,則潛藏在白玉琴內,靜待時機。

  真正的劉原清,早已死去。

  現在站在這裡的劉俊,與其說是那位故人的延續,不如說是劍識、執念、因果與世間變化所共同催生出來的一種產物。

  他不是假的。

  卻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陸久顯然並不打算在這件事上繼續深究。

  身份也好,自我認同也罷,於此時此刻,都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夜這場局已經收束,崔正成伏誅。

  其餘種種,無非天意罷了。

  劉俊看著陸久,許久都沒有說話。


  半晌之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了某個一直壓在心頭的問題。

  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元白劍與白玉琴。

  這兩件兵器,此刻都顯得比平日安靜得多。

  元白劍少了那份逼人的殺意,白玉琴也不再透出若有若無的舊怨與執迷,像是隨著崔正成一脈徹底斷去,這兩件承載了太多舊事的器物,也終於褪掉了一層最沉的陰影。

  劉俊抬手,將它們緩緩收起。

  「接下來,我在白鶴書院,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陸久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劉俊神色平靜,語氣卻很清楚。

  「崔家之主雖已伏誅,可綺羅閣尚在,中原崔家也尚在。今夜之事一旦傳出去,都不會善罷甘休。」

  「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遠處夜色深處。

  「我若繼續留在江南,只會把更多麻煩引到白鶴書院頭上。」

  陸久聽到這裡,已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輩是打算離開江南,前往中原?」

  劉俊點了點頭。

  「不錯。」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殺氣,也沒有激憤,反倒平靜得很。

  陸久沒有勸。

  因為他知道,到了這一步,勸也無用。

  沉默片刻之後,劉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新抬眼看向陸久。

  「離開之前,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

  陸久神色微凝。

  「什麼事?」

  劉俊看著他,思考一下後,決定還是說出來。

  「金山寺的事。」

  「更準確一點是有關天一木鼎的事。」

  衡山另一側,夜色沿著山脊緩緩鋪開,河水映著殘月,波光碎成一片細銀。

  謝韞獨自走在河邊,衣袂被晚風輕輕吹動。

  忽然,腳下水面無聲盪開,一股柔和而厚重的大地之力自河岸深處緩緩升起,像山嶽在夜色中輕輕呼吸。

  河面隨之捲起一圈圈波瀾,水紋未散,一道身影已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父親。」

  謝韞開口時,聲音里並無太多意外,自然而然多了幾分恭敬。

  來人一身棕色長袍,神態沉穩,眉目之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氣度,正是江南六大世家之一,謝家家主謝道之。

  而在謝道之現身之後,後山花園深處,又驟然掠起一縷寒芒。

  那寒意並不陰冷,反倒像一柄久藏鞘中的戰兵忽然露出鋒刃,帶著凜冽而凌厲的戰意,劃破四周夜色。

  謝韞微微一怔,隨即看向來處:「吳伯,你也來了。」

  夜色中,一道高大身影緩緩邁出,步伐不快,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周身金光四溢,仿佛有雷霆之感。

  氣機內斂如鐵,赫然正是吳家家主,吳沉。

  而在吳沉身後,還站著一名年輕人。

  他身穿暗銀紋路長袍,眉目鋒銳,氣息凌厲,正是先前九鼎大會九人之一的吳家少年郎,吳馭。

  此刻的吳馭,與大會之上判若兩人,整個人鋒芒畢露,氣勢如刀,顯然當時在衡山元檀之上,他一直都在刻意藏拙,從未真正顯露底牌。

  他背後武器,則浮現出電弧光芒。

  謝道之,吳沉。

  江南六大世家之中,兩位家主竟在同一夜,同時現身衡山後山,只為見謝韞。

  這時,謝韞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多出一枚幽藍色的珠子。

  珠體不過鴿卵大小,卻通體澄淨,內部仿佛有海潮暗涌,隱隱透出一股深沉而綿長的水靈之氣。

  「這是萬寶會時期,崔家的北海靈珠。」

  她說這句話時,神色很平靜,像只是交代一件早已辦妥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當初為了替陸久換來厚土訣第一層口訣,她其實對父親撒了一個謊。

  那時她並非單純以個人判斷說服謝家,而是拿這枚崔家北海靈珠,作為交換條件,才讓父親點頭,默許她將厚土訣的第一層口訣交給陸久。

  謝道之拿到北海靈珠後,眼神無奈看了一眼自己女兒:「置身佛門,運籌帷幄,你對那個小子太好了。」

  提到這件事,謝韞露出笑意:「當初是女兒差點殺了他,自然需要彌補他。」

  提到這位陸家長子,吳氏的兄長,吳沉冷峻面容上,也是露出無奈。

  因為,自家妹妹...

  似乎也格外關心他。

  這就不太對勁了。

  想到妹夫陸安,自己妹妹,還有這個陸府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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