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厚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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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燈火微明。

  謝韞坐在案前,指尖輕輕壓著茶盞邊緣,神色比平日更認真了幾分。

  她望著眼前一身儒士裝扮的陸久,沉默片刻後,終究還是將心中那點顧慮直接說了出來。

  「你今日,用純陽之掌殺了綺羅閣的人。」

  「這等於,主動暴露了你的武學底子。」

  此話一出,屋內氣氛頓時微微一凝。

  陸久自然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先前在謝水六道,自己出手太快,也太直接。

  赤練鎖金手一掌轟殺那女子,雖說當場震住幾船之人,可同樣也讓所有在場之人看清了一件事。

  他所修的,絕不只是尋常佛門掌法。

  那一掌里的霸道純陽之力、焚燒之勢、以及近乎摧枯拉朽的火性,和金山寺正統路數根本不完全相同。

  哪怕外人一時未必能完全看透,也必然會對他武學來歷生出更多揣測。

  尤其崔家、綺羅閣、中原那邊的人,本就已經在暗中盯著他。

  如今再加上這一掌,後續想不被針對,都難。

  想到這裡,陸久倒並未否認,只是淡淡道:「她身上的味道讓我很不舒服。」

  謝韞輕輕點頭。

  她並非責怪陸久衝動,而只是提醒後果。

  片刻後,謝韞像是終於做下決定一般,緩緩開口:

  「我這裡,有一門厚土決。」

  「或許,可以幫到你。」

  厚土決?

  陸久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這不是謝家的武學嗎?」

  這句話問得並不多餘。

  江南金陵,最顯赫的便是六大世家。

  陸、謝、朱、王、吳、崔。

  其中,陸家以水元與雨化大法立身;謝家則素來重文脈,門風清正,向來與白鶴書院、士林諸儒聯繫最深。

  朱家善商,財路極廣;王家門客遍天下,擅長經營人脈與勢力;吳家則與本地鹽鐵緊緊相連,富而厚;至於崔家,更是盤根錯節,根在北地,卻早將手伸入江南深處。

  從本質上來說,謝韞與她背後的謝家,都屬於儒脈士林這一體系。

  而世家武學,從來最重家二字。

  所以陸久才會有此一問。

  聽到這話,謝韞看著他難得有些發愣的模樣,竟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比她平日裡冷冷清清的模樣,多了幾分活氣,也多了幾分不常見的柔和。

  「文以載道。」

  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屬於謝家人的平靜與自信。

  「厚土決與其他世家武學不同。」

  「它並不只是血脈傳承之術。」

  說到這裡,謝韞輕輕放下茶盞,語氣也更清晰了些:

  「這門法訣,講的是土德厚載,講的是承物、鎮物、養物之理。修行者若沒有足夠的浩然正氣,根本無法催動其中厚土之力。」

  這便是厚土決最特殊的地方。

  它不是誰拿到口訣就能練,也不是誰天賦高就一定能成。

  相反,它對心境、對文氣、對浩然之念的要求,比對血脈本身的要求還更高。

  若心術不正,胸中無正氣,修得越深,反倒越容易被土德反噬,最終不是氣脈凝滯,便是神識昏昧。

  因此,謝家雖也重視這門武學,卻並不像陸家、崔家那般把它死死捂在家族內部。

  「所以,謝家在這一點上,門風一直比其他幾家開明些。」

  「只要人合適,心性也合適,傳一門法訣,並不算什麼大事。」

  他自然明白,謝韞此刻肯將這門法訣拿出來,不僅僅是因為謝家門風開明,更因為她是真的想幫自己。

  厚土決若真如她所說,講究浩然正氣,又偏於承載、鎮壓、調和,那麼對如今的自己而言,確實很有可能是一門極合適的法。

  因為他現在最缺的,並不是單純殺伐之術,而是一種能幫自己壓住體內佛魔兩面、調和焚如與水元、甚至掩去部分純陽根底的緩衝之法。


  陸久沉默片刻後,先是站起身,朝謝韞認真行了一禮。

  謝韞見狀微微一怔,下意識開口:「佛友這是做什麼?」

  陸久神色平靜,卻比平日裡更鄭重幾分:「這一禮,是該有的。」

  謝韞輕輕搖頭:「不過是一門厚土決,未必真能幫到你,不必如此認真。」

  陸久聞言,卻並未順著她的話坐下,反而緩緩開口:「不只是厚土決。」

  這句話說出口,謝韞倒是安靜下來,抬頭看向他。

  陸久看著她,語氣很穩,沒有刻意煽情。

  「自我入金山寺以來,很多事情,都是你在旁協助。」

  說到這裡,陸久頓了一下,目光依舊平和。

  「真的非常感謝你。」

  謝韞聽到這裡,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像是不太習慣這樣直接被人道謝。她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茶盞邊緣,才開口道。

  「佛友言重了,很多事,本就是我分內該做的。何況,你幫助我更多,最出你我相遇時,我甚至。」

  陸久聞言,輕輕笑了一下,打斷她說的那件事。

  「居士客氣了。」

  「很多時候,人未必一定要靠別人替自己做什麼,但在局中行走,有人願意遞一句話、點一條線、扶一把氣機,這本身就是難得的善意。」

  屋裡一時靜了靜。

  謝韞抬眼看著陸久,許久之後,才低聲道:「你這樣說,我反倒有些慚愧。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未必真幫上了多少忙,甚至有些事,我自己也還在局中,看不透全部。」

  陸久搖了搖頭。

  「看不透全部,才是常態。」

  「這世上本就沒有誰能永遠先看三步、算盡一切。你願意把自己看到的告訴我,願意把自己知道的風險提醒我,這就已經夠了。」

  說到這裡,他神色也更認真了一些。

  「而且,互相扶持,本就不必等到誰強誰弱分明之後才開始。」

  「既然佛友這麼說,那我便不再推辭了。往後你若在儒門典籍、謝家舊事、或者江南這些關係脈絡上有疑問,也都可以直接來問我。」

  陸久笑道:「這話我記下了。」

  謝韞也難得露出一點極淺的笑意:「你倒是一點不客氣。」

  謝韞聞言,輕輕念了一聲佛號,隨後才道:「好,那以後便少說些虛禮,多做些實事。」

  陸久點了點頭:「正該如此。」

  屋外風過竹影,燈火微微晃動。

  兩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可先前那點因道謝而生出的鄭重,反倒在這幾句平常話里慢慢落了下來,變成一種更踏實的默契。

  隨後謝韞抬起手,開始正式演示厚土決。

  陸久有所預感,這門特殊儒脈武學厚土決,與自己未來修行焚如要術下一招。

  丹煬壞土訣!

  存在某種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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