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大郎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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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氏昏睡了許久。

  藥香、炭火的暖意、偶爾聽見門外廊下風聲擦過竹葉,又像有人在遠處輕輕說話,卻始終聽不真切。

  直到胸口那股悶滯被一陣溫熱慢慢推開,她才勉強睜開眼。

  燭火還亮著,光暈柔黃,映得屋裡一切都顯得安靜。

  偏頭一看,榻邊並無人守著,反倒是門口那道身影格外醒目。

  陸久披著外衣,背對屋內,立在門檻旁,身形挺直。

  門帘微動,他卻連肩都沒動一下。

  吳氏一時恍惚,喉間輕輕滾動,喚了一聲:

  「大郎?」

  陸久回過身來:「母親醒了。方才又有賊人來襲,我守在門口,免得母親再出意外。」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吳氏聽見又有賊人四字,心頭仍是一緊。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角,才發現自己出了層薄汗,鬢髮微亂。

  更要命的是,她一醒來便聞到那股氣息。

  檀香沉穩,像佛前香火,麝香餘韻卻又暖得過分,貼著鼻息一繞,便讓人耳尖發熱。

  吳氏臉頰微微泛紅,想掩飾,便故意把話說得冷靜些:

  「你……沒事吧?」

  陸久搖頭:「無礙。賊人退了。」

  「退了?」

  「可我為何一點動靜都未聽見?」

  陸久看了她一眼,語氣不疾不徐:「賊人用的香霧。若不是察覺不對,怕要更麻煩。」

  吳氏聽到這裡,指尖在被褥上緊了緊。

  嫁入陸府多年,內宅手段見得不少,可能在陸府里悄無聲息放倒一屋子人,說明來者不是尋常小賊,而是江湖路數。

  想到這裡,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羞意與暖意。

  大郎是在保護我。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吳氏便更不敢抬眼去看陸久,只能壓住心緒,輕聲道:「你方才說,又有賊人來襲……可曾看清來路?」

  陸久沒有直接答,只順著她的話問:「母親可要告知府里其他人?至少該讓管事加派護衛。」

  吳氏緩緩搖頭。

  「若只是尋常賊人,自然該報。」

  「可能用香霧迷人、又能無聲入屋的,多半是江南幾家強大的武林勢力。更何況……此事牽涉你,我不願讓老太君與老爺借題發揮。」

  她說到老太君,老爺時,語氣不自覺冷了一分。

  吳氏很清楚,陸久眼下在陸府的處境。

  若此事鬧大,最後倒霉的未必是刺客,反倒可能是陸久。

  思考片刻,吳氏得出結論:「多半是綺羅閣的人。」

  「綺羅閣?」

  陸久眸光微動。

  「秦淮河畔的勢力。明面上是各大青樓的綺帳歌舞,暗裡卻做情報與委託的生意。她們最擅長魅功與香毒,若說江南哪家能把香霧玩到這種地步,綺羅閣排得上號。」

  陸久聽著,心裡與古杉道那女子的氣機一對,頓覺吻合。

  「綺羅閣……都是青樓嗎?」

  吳氏微微一頓,又不好斥他,只輕聲道:「綺羅閣不止青樓,可以接受各種勢力的委託。」

  她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陸久臉上:「她們多半是受人委託辦事,拿錢行事,不會無緣無故與大族死磕。」

  說到這,吳氏停頓了一下。

  因為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抬手按了按太陽穴,似乎還有些眩暈,但還是把後路說得明白:「這幾日我派人去打點,花些銀子,往往能解決。綺羅閣識時務,知道陸府不是好惹的,拿了台階便會收手。」

  「就怕她們背後之人就是陸府。」

  陸久卻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淡。

  吳氏聞言啞然。

  「母親。」他開口,「所以我倒覺得沒必要花這些錢打點。」

  吳氏抬眼看他,心裡一跳:「大郎你……」

  她本想追問,卻在這一刻忽然覺得頭腦發昏。

  那並非單純的迷香餘毒,而是陸久身上那股檀麝交織的氣息近在咫尺,暖得她胸口發緊。

  她只能壓住心緒,輕聲道:「大郎,別說這些話。你如今最要緊的是保命。綺羅閣若真收了銀子停手,對你未必不是好事。」

  陸久沒有爭辯,只點頭:「我聽母親的。」

  這句聽母親的落下,吳氏心口像被輕輕拂了一下,又暖又亂。

  就在這時,屏風外傳來輕微的呻吟聲。

  那幾名婢女終於悠悠醒轉,個個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還沒從香霧裡緩過來。

  看見吳氏與陸久都安然無恙,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跪下:「夫人……奴婢失職……」

  「去取醒神湯,再把屋裡窗開一半,透氣。」

  「做完這些,你們兩個,攙扶主母回去歇息。」

  婢女連連應是,忙上前扶住吳氏。

  吳氏被扶起時,身形還有些軟。

  「你……早些歇著。」

  陸久點頭:「好。」

  吳氏這才在婢女攙扶下離開。

  門帘落下時,她忍不住回頭一眼,卻只看見陸久側身守門的輪廓,被燭光拉得修長。

  心跳仍亂。

  秦淮河畔,花船還在輕輕搖。

  方才那一團烈焰來得太快,去得也太狠。

  紅紗被火舌舔出焦邊,燈籠罩子裂了幾處,船板上留下一圈圈黑痕,空氣里殘留著灼熱與甜膩花香混雜的怪味,熏得人喉嚨發緊。

  火滅之後,船頭只剩一具森白的骨架。

  骨節纖細,正是那位姐姐。

  被淨火洗過,連一點血肉殘渣都不留。

  更詭異的是,骨上仍帶著從內而外燒過的裂紋,仿佛五臟六腑先被點燃,隨後火勢沿經脈衝上四肢,最後才把皮肉殼子一併焚盡。

  幾位女子面面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們都是在綺羅閣里摸爬滾打出來的人,見慣了刀光血影,可這種死法,卻讓人後背發涼。

  太可怕了,這種死法。

  視覺場面更是震撼。

  赤練鎖金手,本質上屬於非常歹毒武學,上手快,殺傷力強,原著裡面專門用來擾亂中原武林的。

  「好霸道的掌力。」

  「先焚五臟六腑,再由內到外燒穿。是被一股純陽之力……硬生生吞了。」

  眼下,連續兩次折進去的,都是船主一級的人物,能獨掌一條船、一處線、一個口子的生意。

  接連出事,已經不是下面人能壓住的損失。

  「得匯報給閣主。」

  眾人齊齊點頭,動作一下子快了起來。

  有人去滅殘火、遮焦痕,有人去封住艙門,有人把那具白骨用布袋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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