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奇怪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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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陸法會之說穿了,終究是為自家辦事。

  外人以為水陸勝會是普度眾生、慈航濟世,實則落在陸府這等門第,最要緊的仍是兩樁。

  其一,超度祖先幽靈,安穩宗祠香火;其二,將功德回施施主自身,求家族延壽增福、門楣不墜。

  至於普度精神,自然也有,但在這座太白庭里,眾生只是背景,陸家才是主角。

  太白庭內香菸如縷,蓮燈成列。

  大壇居中,黃綢劃界,壇前供桌層層,淨水、素果、香花、燈塗皆擺得齊整。

  外壇則另設諸經壇、法華壇、淨土壇、華嚴壇、楞嚴壇、瑜伽壇等,白日裡自第一天起便不停誦念經懺、禮佛拜願,木魚聲一陣接一陣,像細雨打在瓦上,綿密不絕。

  陸府的十多位公子,多在外壇隨眾禮拜,循規蹈矩,既是修身,也是在長輩面前討一個知禮的名聲。

  唯獨陸久,被安排在大壇近側,不是因為他重要,而是因為他剛遭襲擊,府中上下都需要一個交代:讓他在佛前祈福,便是最體面的說法。

  何況殊台大師也是親自邀請,所以陸久在這次水陸法事位置很特別。

  當然這裡核心主角,就是進入的陸安。

  陸府的老爺,也是陸久名義上的父親。

  淡淡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老太君與吳氏身上停了半息,最後落到陸久那裡。

  陸久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卻看不出喜怒。

  隨後陸安不說什麼,徑直入座。

  「殊台大師,一切辛苦了。」

  聲音平穩,帶著禮數,卻也帶著上位者慣有的疏離。

  「施主慈悲。佛事所系,貧僧當盡心。」

  陸安點頭,不再多言。

  大壇之中誦經聲起,他便閉目聽受,神態冷靜得像石雕。

  陸久卻在這份冷靜里,捕捉到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陸安看他的那一眼,平靜得像水面沒有波紋,可水底卻可能藏著暗礁。

  陸久忽然生出一種背後發涼的感覺,不是恐懼,更像警覺。

  這種感覺,並非完全不在意自己,甚至……隱約帶著一點難以言明的敵意。

  前身的記憶里,陸久的生母只是陸府一位普通侍女,地位低得不能再低。

  只是淨齒婢,老爺飯後漱口,遞水、遞刷、清理牙縫,規規矩矩做些細活。

  陸安並非荒唐之人,不會做出那些污穢癖好,只是把侍女當作工具,用完便散。

  可正是這種出身,落在陸安眼裡,便是一道抹不掉的污點。

  陸安重門第,重血脈,也重體面。

  庶子的母族若太低賤,便會讓他覺得礙眼。

  所以,陸久被廢雙足那日,陸安毫不遲疑。

  許久之後,老太君終於忍不住開口。

  「大郎……需要一直都在嗎?」

  吳氏立刻接話:「大郎剛剛遭襲,自然該在佛前祈福,淨去晦氣,也保他平安。」

  老太君這時候看向陸久:「大郎以為呢?」

  「母親知我有慧根,所以自然不敢違背母親意願。」

  吳氏臉色微紅:「大郎又胡話了,只是給你祈福避災,慧根這種事別讓殊台大師笑話了。」

  【進度:26/?】

  殊台大師念了念佛號。

  陸安眼皮微抬,看了陸久一眼。

  「無妨。」

  聲音落下,周圍人都鬆了一口氣。

  殊台大師仍舊端坐大壇之前,合掌垂目,佛號與經文不疾不徐地流淌。

  對陸久而言,覺得胸口一輕,隨後是頭頂發熱,像春日日光照在額心,暖得人忍不住想閉眼。

  耳畔的經文仿佛有了形,字字句句像細小的金砂落下,落在他眉心、落在他脊骨、落在他丹田深處。

  他整個人出現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像坐在水上,身下是緩緩涌動的潮。

  自己隨口提了一嘴有慧根,竟真的勾起了殊台的興趣。

  這番念誦,並非純粹的法會流程,佛音里藏了引導之意,像一條細線從聲音中伸出來,輕輕叩向人的靈台。


  茫然間,陸久有所思開口到。

  「菩提作樹原非相,玉鏡生塵豈是心?」

  此言一出,周圍人都露出意外。

  【進度:30/30,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八曼荼羅菩提慧根。】

  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的剎那。

  一股清涼卻又帶著生機的氣息從血脈深處湧出,沿著四肢百骸迅速鋪開。

  陸久身上散出一陣異香。

  起初還是他焚如要術小成後那股麝香暖甜,帶著少年人陽盛的生機,近人便讓人心神微亂。

  八曼荼羅菩提慧根融入全身的一刻,焚如要術沒有排斥,反倒順勢吞噬、煉化。

  焚燒一切之力,迅速把那股新生的佛性氣機煉入骨血。

  於是,原本偏麝香的氣息,像被淨火洗過,竟轉化出一種更神奇的檀香。

  檀香不甜不膩,厚而不濁,像古寺里沉著的香火氣,帶著一種安人心神的清正。

  它從陸久身上擴散開來,先是淡淡一圈,隨後濃郁起來。

  陸安眼皮抬了抬。

  異香?

  庭中女眷最先感覺到異樣。

  老太君原本心中煩躁,佛珠捻得飛快,眼裡對陸久儘是厭惡與警惕。

  可這檀香一散開,她的眉頭竟不自覺鬆了一點,眼神也出現片刻茫然。

  吳氏更明顯。

  她離陸久近,檀香一涌,她呼吸便猛地亂了半拍。

  不自覺攥緊袖口,耳尖微紅,強行壓住自己的失態。

  就在這檀香幾乎要把太白庭的氣氛攪亂時,殊台大師忽然一轉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這一聲比先前更沉更穩,像鐘聲落地,瞬間把四散的心神收攏回來。

  陸安目光一掃,先看供爐,再看陸久,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古怪。

  還真有慧根?

  檀香從人身上出,本就非尋常事,更別提是在水陸法會的大壇旁,在殊台佛音引導之下自然生發,這讓他無法用巧合輕易帶過。

  殊台大師同樣驚異。

  他原本只是試探,想看看這位大公子究竟是隨口胡言,還是真有幾分靈明。

  可他萬萬沒想到,陸久竟能在佛音引導之下生出檀香之相。

  佛門裡講香光莊嚴,香為戒定慧之象,若修行人心地清淨、慧根初開,才可能有此徵兆。

  殊台抬眼看向陸久,目光里多了一分鄭重。

  「陸公子。」

  「你與吾佛……確有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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