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殺機·魅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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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水陸法會的時辰將近,陸府內外比平日更忙。

  廊下經幡輕擺,香燭味從東側道場一路飄來,夾著素齋的清甜與新掃落葉的濕氣,混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肅穆。

  陸久換了素淨衣衫,外披一件薄氅。

  斷足膏敷了這些日子,膝間雖仍隱隱作痛,卻已能穩住身形。

  他沒有帶拐杖,只讓兩名婢女一左一右扶著,走得不快,腳步卻很穩。

  旁人看來,大公子仍是那個被廢後只能勉強行走的廢人。

  只有陸久自己清楚,焚如要術第一層小成後,氣血流轉比之前順暢許多,膝間的空虛感被一股溫熱填補了一部分。

  陸府大得像一座縮進牆裡的城。

  一路走去,先是迴廊曲折,青磚濕潤;再過月洞門,便見假山疊石、池水映天。

  遠處太白庭方向隱約傳來木魚聲與誦經聲,按理說,去道場不該繞得如此深。

  兩名婢女卻帶著他連拐數道,越走越偏。

  風也冷了些,樹影更密,連來往的執事都少見。

  陸久起初以為是避開人多擁擠的主路,直到腳下的石板換成了更舊的青條石,苔痕厚得發滑,廊柱上的漆色也褪得斑駁,他才慢慢皺起眉。

  又走一段,前方出現一條古杉道。

  兩側高杉參天,樹皮裂紋縱橫,像老者的掌紋,枝葉遮天蔽日,把天光壓得發青。

  這裡已是陸府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別說女眷,平日連看園的粗使都少來。

  陸久停下腳步:「水陸法會我記得在太白庭。」

  一句話不重,卻像忽然把空氣戳破。

  扶著他左臂的婢女手指猛地一緊。

  另一名婢女喉嚨滾了滾,額角細汗冒出來,沿著鬢邊滑下。

  兩人都不敢抬頭,腳步也慢了半拍,像是忽然找不到該往哪兒走。

  陸久沒有立即追問,只安靜站著。

  古杉道里風聲很低,樹葉摩挲的沙沙聲像有人在暗處竊語。

  他越沉默,兩名婢女越慌。

  「你們在緊張什麼。」

  話音落下時,他體內焚如要術的熱意恰好迴環到胸口,氣息不經意外溢。

  那股暖熱混著他身上收功未散的汗意,竟比平日更明顯,像溫酒蒸出的香,清卻燥,離得近的人最先受影響。

  兩名婢女身子同時一軟,扶著他的手反倒像失了力。

  她們眼神發飄,臉頰迅速泛紅,唇瓣微顫,左邊婢女咬著牙想撐住,卻撐了兩息便垂下頭,聲音輕得像在求饒:「是……六管事……六管事讓我們這樣做的。」

  「六管事?」

  記憶里,六管事是六公子那邊的人,做事一向穩當,平日裡見了他也算客氣。

  更重要的是,前身與六公子關係確實不錯。

  六公子雖未與他走得多親熱,卻曾在暗裡指點過他幾招基礎武學,甚至提過陸府那門養氣法的隻言片語。

  前身被老爺廢去雙足這件事,主要還是老六作為可以學習陸府武學的四位公子之一,他私自傳授自己武學。

  現在,這情況仿佛是六公子的人做局,把他引到這偏僻處,又圖什麼?

  陸久心念翻湧,面上卻不露聲色。

  只輕輕鬆開婢女的攙扶,腳下穩穩站住。

  就在這時,古杉道深處飄來一縷花香。

  那香極淡,初聞像春夜裡新開的玉蘭,又帶一點甜膩的尾調,像有人在香囊里摻了蜜。

  兩名婢女本就心神失守,聞到花香後連掙扎都來不及,眼皮一沉,便軟軟倒在地上。

  倒下前,她們還下意識抓了抓衣角,像想求救,卻發不出聲。

  隨後便沒了呼吸。

  陸久眼神一沉,立刻屏息。

  花香里有毒。

  他不退反進,緩緩吐出一口氣。

  焚如要術的內決隨心而動,丹田熱意迅速上涌,沿著任督沖開,像一股火流掃過咽喉肺腑。

  那縷侵入的冷毒剛觸到經脈,就被灼熱裹住,滋滋作響般散去。


  鼻息里那股甜膩的香便被壓下去,仿佛被火焰舔過,連餘味都不留。

  花香之後,有腳步聲踩碎枯葉,輕而穩。

  一道身影從杉影間走出。

  來人穿著普通婢女衣裳,髮髻也扎得樸素,臉上卻乾淨得過分,眉眼生得柔媚,尤其一雙眼,明明帶笑,卻像能把人的魂勾過去。

  她走近時,衣袖輕擺,花香便隨之更濃,像是從她骨子裡散出來的。

  她看了眼倒地的兩名婢女,又抬眼看陸久,眼底掠過一絲訝色。

  「咦。」

  她本以為花香一起,大公子也會倒下,死在這。

  可陸久只是站在那裡,自己花香可是獨門魅毒之功,竟對一個廢人無效?

  女子往前一步,笑意更深,聲音軟得像在哄人:「大公子,可真讓人意外。」

  她說話時,尾音輕輕一繞,像絲線纏上耳骨。

  那不是單純的媚,是內功催動的魅功。

  眼神落下來,像帶著溫柔的暗示。

  陸久卻沒有接話。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清醒得像一潭冷水。

  焚如要術在體內緩緩運轉,熱意守住心神,任何細微的煩躁與衝動剛冒頭就被壓下去。

  女子的魅功像一層薄霧,撞上他的純陽火意,立刻被灼得稀薄,難以成形。

  女子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隨即更媚:「大公子怎麼不說話?難不成……也被奴家的花香嚇著了?」

  她往前又近半步,幾乎進入陸久三尺之內。

  花香更盛,手指在袖中微動,似要順勢點向陸久脈門。

  陸久仍舊不動,只把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她袖口,再移到她腳邊,那步伐太輕,落地無聲,顯然練過輕身之法;那花香並非香囊,而是功法催發,毒隨氣散,防不勝防。

  這不是尋常婢女。

  「你是誰。」

  女子聽見這四個字,眸光微閃,笑意反倒更濃,像是終於碰見了值得玩味的獵物。

  「奴家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公子不該出現在太白庭。」

  杉影搖動,花香纏繞,倒地的婢女無聲無息。

  陸久站在古杉道中,背後是來時路,前方是未知局。

  「女人,你再靠近一步,休怪我無情。」

  【進度:1/?】

  陸久說完這話,倒也詫異,這也算?

  聞言,眼前女子咯吱咯吱陰冷笑起來:「奴家,好怕呀,大公子難不成要辣手摧花不成?」

  一個廢物東西,也敢威脅老娘?

  顯然,陸久話引起女人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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