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粱博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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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粱博韜

  深水灣道79號。

  早餐桌上,李家成照例翻看著當天的報紙。《星島日報》《信報》《明報》,一份份攤開在面前。

  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習慣——了解市場動態,掌握對手動向。

  今天,他的目光在幾份報紙上停留得比平時更久。

  《信報》頭版:「弘利系年賺5億,黃家豪躋身華資新貴」。

  李家成放下咖啡杯,仔細閱讀起來。5億利潤,放在長江公司去年預計的數字面前,也算得上可觀。

  更讓他注意的是,這筆利潤主要來自黃金和證券投資,而且是在一年之內完成。

  「5億。」李家成又念了一遍這個數字。長江公司去年的純利預計兩億出頭,也就是說,這家規模遠小於長江公司的公司,在盈利能力上已經追了上來。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海景。

  第一個念頭是:運氣。去年下半年開始,黃金價升,港股也有一波行情,踩對節奏的公司不少。黃家豪不過是其中之一。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這個人,是運氣,還是眼光?

  如果是眼光,那就意味著,市場底部的時候,有人比他更敢出手。

  李家成微微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布局,等到浮出水面時,已經賺了幾個億。

  不過很快,他又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地產是根本,證券是輔助。」他自言自語道,「靠行情吃飯,行情一過,還能剩下什麼?」

  在他的商業哲學裡,土地才是根本。

  買地、建樓、收租,一磚一瓦累積起來的資產,才是穿越周期的底氣。

  證券市場的漲跌,不過是數字遊戲。

  黃家豪這筆錢賺得漂亮,但也僅此而已。

  李家成放下報紙,起身走向書房。

  今天是周日,但他還有幾份文件要看。年後長實有幾個項目要動工,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事。

  .

  佳寧集團。

  周末的寫字樓里格外安靜,只有陳松青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幾份當天的報紙。

  《信報》上的標題格外醒目:「弘利系年賺5億,黃家豪躋身華資新貴」。

  陳松青端起茶杯,慢慢品讀著這篇報導。5億利潤,黃金加證券,一年之內完成這個數字和操作手法,讓他產生了某種微妙的熟悉感。

  「有意思。」他放下茶杯,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陳松青看來,這位黃家豪和自己頗有幾分相似。

  同樣是靠著一系列精準的操作,在短時間內讓公司業績暴增;同樣是通過亮眼的數字,吸引市場的目光和投資者的信心。

  只不過,自己的舞台更大一些,佳寧集團涉及的交易規模,動輒以十億計。

  他靠在椅背上,開始分析這位「同類」的打法。

  :

  :「買黃金,炒股票,然後借勢宣傳,抬高股價。」陳松青在心裡默默梳理著。

  「等股價上來,就可以用更低的成本供股集資,或者用股票抵押獲得銀行貸款。一環扣一環,很標準的資本運作手法。」

  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人,和自己確實很像。只不過,自己背後有裕民財務這樣的堅定盟友,有拿不盡的貸款額度,所以可以玩得更大、更從容。

  而黃家豪,看起來是實打實地靠市場判斷賺錢,沒有太多槓桿,也沒有明顯的資金後盾。

  「是個穩紮穩打的炒家。」陳松青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兩人之間能不能合作呢?

  如果兩個人聯手,會是什麼效果?

  自己有資金渠道和融資能力,陳永業有投資眼光和操盤經驗。

  一個提供彈藥,一個負責瞄準,在香港這個遍地機會的市場,能打下來的獵物,恐怕不止5億這個數字。

  他甚至開始想像具體的合作方式:讓弘利系參與佳寧的某些項目,或者在二級市場互相配合抬價,又或者一起收購某家公司的股權,然後分頭套現。


  「強強聯手。」陳松青輕輕念出這四個字,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這個人,願不願意合作?

  從報導來看,黃家豪做事一向低調,很少與人聯手,更不喜歡拋頭露面。

  這樣的人,通常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會輕易被拉攏。

  而且,兩人的風格畢竟不同。

  自己追求的是規模效應,用大交易製造大新聞,再用大新聞撬動更大的資金。

  而黃家豪,看起來更像一個精打細算的實幹派,每一步都踩在實處,不玩虛的。

  至於能不能合作,那要看緣分,也要看對方值不值得自己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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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晨七點,白加道四十七號的主臥室里,六百呎的空間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送風的輕微嗡鳴。

  黃家豪睜開眼睛,自光習慣性地掃向身側,空蕩蕩的,連枕頭都保持著昨天的稜角。

  他從不帶女人回這裡過夜,這間臥室像他的人一樣,乾淨得近乎寡淡。

  六百呎。前兩天報紙上剛登過統計,香港三分之二的家庭,人均居住面積不足五十呎。這間臥室的大小,夠擠進去一家五六口人。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二十分鐘後,黃家豪穿著家居袍出現在客廳。

  住家阿姨已經把今天的報紙整整齊齊碼在茶几上,《東方日報》《星島日報》《明報》《天天日報》《華僑日報》,總共有七八份,摞成一座小山。

  普洱茶已經徹好,是他慣喝的那個年份,溫度恰到好處。

  他在沙發坐下,端起茶杯,先拿起最上面的《東方日報》。

  香港五百多萬人,每天消耗九十多萬份報紙。折算下來,差不多每五個人里就有一個人天天看報。

  這個年頭,不看報紙等於閉著眼睛過日子,連這座城市在發生什麼都搞不清楚。

  哪家公司在招股,哪個地塊要拍賣,誰和誰在聯手做生意,全在油墨字里。

  今天,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是關於他的報導,他只是隨意翻了翻,便失去了興趣。

  八點整,黃家豪放下最後一份報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晨霧已經散盡,中環的寫字樓在陽光下白得耀眼。他想起剛來香港那年,這裡還沒這麼多高樓,現在一年一個樣。

  這座城市變得太快,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也正因為它變得快,才有人能一夜暴富,也有人能一夜傾家蕩產。

  他去換了一套衣服,轉身下樓。

  汽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司機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去,勞斯萊斯緩緩駛出白加道,沿著山路往中環開去。

  後視鏡里,白加道四十七號的白色洋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黃家豪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這個時代,英雄式的人物層出不窮。但能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而他黃家豪,不但要贏,還要贏得乾乾淨淨,全身而退。

  文華酒店。

  周末的午後,酒店咖啡廳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黃家豪已經等候多時。

  他穿著一件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看起來比較隨意一些。

  梁博韜準時到達。這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獲多利任職多年,是滙豐系培養出來的金融專才。

  儘管職位不算最高,但經手的收購案不少,在業內小有名氣。

  兩人寒暄幾句,服務員送上咖啡。

  黃家豪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梁生,今天請你來,是想談一件事。

  弘利置業準備收購中華巴士,我想請你過來主持這次收購,擔任弘利置業的財務總監。」

  梁博韜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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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杯子,沒有立即回應。

  中華巴士?

  那是香港最早的巴士公司之一,擁有港島巴士專營權,是名副其實的公共事業企業。


  黃家豪繼續說道:「目前弘利置業持有中巴25.9%的股份,已經是第二大股東。

  接下來,我們需要完成收購,進入董事會,最終取得管理權。

  梁博韜沉默了幾秒,大腦快速運轉。

  他在獲多利工作多年,經手過不少收購案,但中巴這種公共事業公司,情況完全不同。

  第一,經營風險。弘利置業是做投資和地產的,完全沒有經營巴士的經驗。市場會怎麼看?

  一家不懂公共運輸的公司,跑去收購巴士公司,股民會買帳嗎?

  第二,顏家的反擊。中巴一直是顏家的地盤,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

  現在被人突然持股25.9%,顏家絕不會坐視不管。

  反收購、輿論戰、法律手段,樣樣都可能來。

  第三,港府的態度。中巴是專營企業,行駛路線、票價、服務標準,都受政府監管。

  港府雖然對中巴的服務質量有微詞,但會不會坐視管理權落入一家新公司手中?

  更何況,公共事業企業有特殊規定,必須保持上市地位,不能進行全面要約收購這意味著,想完全私有化是不可能的。

  第四,輿論風險。巴士公司牽涉公眾利益,一旦收購消息傳出,媒體、議員、乘客都會發聲。

  票價會不會漲?服務會不會變?司機會不會失業?

  這些問題會被反覆追問,稍有不慎,就會變成輿論攻擊的靶子。

  梁博韜抬起頭,看向黃家豪。

  這位比自己還年輕的老闆,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仿佛這些難題都不存在。又或者,他早已想過,只是不在乎。

  「黃生,」梁博韜斟酌著用詞,「中巴是專營企業,情況比較複雜。弘利置業沒有經營巴士的經驗,市場會不會接受?

  顏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港府的態度,也需要考慮。」

  黃家豪點點頭,表示理解這些顧慮。

  「梁生,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他往前坐了坐,語氣誠懇,「正因為複雜,我才需要你。

  你在獲多利這麼多年,經手過多少收購案?滙豐系出來的人,對法規、程序、融資渠道,都比別人熟悉。

  這些風險,我一個人看得見,但不一定看得全。有你加入,才能查漏補缺。」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經營問題,巴士公司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線路、是牌照、是穩定的現金流。

  這些東西,換誰來經營,都不會變。我們不需要成為巴士專家,只需要讓懂巴士的人繼續做他們的事。」

  梁博韜沒有接話,但心裡承認,這個說法有一定道理。

  黃家豪繼續說:「我知道,你在獲多利做得很好,背靠滙豐,資源豐厚。加入弘利置業,等於放棄這個平台。

  但梁生,獲多利再大,也是滙豐的。

  你做得再好,也是協助別人做事。來弘利,你可以主持一整場收購,從頭到尾,都由你來操盤。」

  他停頓一下,加重了語氣:「梁生,你是金融專家。這場收購,有你加盟,才能事半功倍。」

  梁博韜看著面前的咖啡,陷入了沉思。

  獲多利確實是個好平台,穩定、體面、資源雄厚。但正如黃家豪所說,在那裡,他始終是滙豐體系里的一顆螺絲釘。

  而眼前這個機會,是一場完整的收購戰,從持股25.9%開始,到進入董事會,再到最終掌握管理權整個過程,可以由他來主導。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從未有過的機會。

  但風險也擺在眼前。中巴不是普通公司,這場收購的難度,遠超一般商業併購。

  一旦失敗,不僅影響弘利置業,也會成為他履歷上的污點。

  黃家豪沒有催促,安靜地喝著咖啡,等著他的回答。

  梁博韜忽然想起,自己每天上班,都會經過中巴的巴士站。那些紅色的雙層巴士,載著成千上萬的香港市民,穿梭在港島的大街小巷。

  如果有一天,這些巴士上印著「弘利置業」的標誌————

  他收回思緒,看向黃家豪。

  「黃生,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


  黃家豪心下明了,這件事已經有了七成把握。

  梁博韜沒有當場拒絕,而是說要考慮,這在職場人看來,已經是相當積極的信號,真正無意的人,三句話就會把路堵死。

  他端起咖啡,神色輕鬆了幾分:「應該的。這麼大的事,換誰都得考慮幾天。梁生慢慢想,我不催。」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有句話,我得多說一句,獲多利那邊,離職交接恐怕得一陣子。

  如果梁生決定過來,時間上儘早安排,中巴那邊,顏家不會給我們太多準備時間。」

  梁博韜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黃家豪站在文華酒店門口,看著梁博韜鑽進計程車,消失在車流里。

  梁博韜這個人,他研究過很久。獲多利出身,經手過好幾起收購案,專業能力沒得挑,更重要的是,這人做事穩妥,不冒進,善於處理複雜局面。

  中巴這場仗,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至於梁博韜會不會來?

  黃家豪心裡有數。一個在獲多利做了多年、始終沒有突破天花板的人,面對一個可以主導整場收購的機會,怎麼可能不動心?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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