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臨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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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桓放下油燈,來回踱步,他就算提前知道軍情,提前做好部署,依舊在執行上出現了問題。

  八千多人,六千多支神臂弩,若是王宗濋沒出差錯調頭折返的話,金人的先頭部隊就會變成瓮中之鱉,被射成篩子。

  勤王大軍還要過些時日才能來到,金軍東路大軍眼看已經拉著輜重朝牟駝崗集結,趙桓心中暗暗思忖。

  他現在要面臨很多問題,守御城外六萬騎兵並不難,可時間一久,朝堂之上主戰和主和派必然又吵成一片。

  一年後金人還會繼續進攻,就算他這位官家堅定不移的主戰,面對東西兩路大軍合圍,拿什麼戰?派誰去戰?

  目前能拿得出手的西軍,在野戰方面和金人相比,也是相形見絀。

  他移步到御桌前,提筆寫下一列名字。

  「韓世忠、李彥仙,岳飛、曲端、吳玠......」

  寫罷,他嘆了一口氣。

  這些留名後世的良將分散在各地,要麼還在發育,要麼還沒入伍。

  「難道守城之後,朕真的要遷都?」

  他心有不甘,目前太原城還沒破,如果能將勤王兵號令起來,布防於各個重鎮,結果還未可知。

  就在此時,殿外有人傳來軍報。

  「何灌軍駐紮在城東宜春苑附近,請求進城面聖。」梁師成如實念了一遍。

  趙桓心煩意亂,剛想隨口拒絕,突然想起什麼,他猛地一振,眼中放光。

  「不對,不對!韓世忠曾跟隨梁方平守黃河,梁方平兵潰後他聚攏起殘兵與何灌一起退到了城外!」

  韓世忠絕對跟何灌在一起!

  趙桓心跳加快,復又故作鎮定道:「若是讓何灌進城,那我大宋的將領人人皆會降敵,聽聞梁方平營中有位叫韓世忠的統領官十分勇猛,把他帶過來,朕要見他。」

  有韓世忠這張王牌握在手裡,他焦躁的心總算是安了下來。

  這邊剛說完,門外的小內侍向趙桓通報了一聲劉錡求見。

  劉錡急匆匆來到殿上,對趙桓道:「果然不出官家所料,金人正在攻打西水門,城戰正酣時,曹步帥直接從拐子城下來,親率兩千騎兵出城,將金人逼退。」

  趙桓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又看了看劉錡,笑道:「怎麼?你劉信叔見曹曚立了功,坐不住了?」

  劉錡尷尬一笑,解釋道:「回官家的話,臣聽說金人六萬兵馬已在牟駝崗集結完畢,正在調運雲梯準備第二輪攻城,李相公雖在各處布防,但臣恐金人初戰落敗,心有不甘,第二輪攻勢必然更加猛烈,金人動用輜重,必然會從北向南而來,酸棗門和封丘門是金人重要攻擊點,臣欲率右軍增援李相公。」

  趙桓略作思索,同意了劉錡的建議。

  劉錡走後,梁師彎著腰對趙桓贊道:「君不疑臣,故臣得盡其智,將不瞞君,故君能總其威,官家之德,洞然如日月星辰之相照。」

  趙桓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梁師成,這老太監抓了李彥之後對自己愈發貼得緊了,不僅如此,皇城司和宮內也被他整頓了一番,從原先的一萬多人裁撤至三千多人,只留了精壯青年,且重新編了營。

  既能體察聖意,又能替官家分憂,這樣的人,趙桓沒有理由不保他。

  「李彥的家產抄沒了多少?」趙桓突然問及此事。

  梁師成忙答道:「城外田產抄沒了三十二頃,另有洛陽十餘頃,圍城之際還沒來得及充公,金三萬兩,銀九萬兩,錢四十萬貫,珍玩三百八十件,字畫一百幅,糧米加在一起四萬三千石,已讓人全部充入內帑造冊。」

  趙桓眼皮子跳了跳,一個李彥就能抄出這麼多油水,那其他幾人還了得?

  他的目光落在梁師成臉上,梁師成心頭一驚,忙伏地請罪:「老奴知道陛下眼下急需用錢,願將府中三萬石存糧與四十八萬貫家產全部上交充公!」

  趙桓擺擺手,讓他起來。

  這個老太監現在如驚弓之鳥一般,得先將他的心安住。

  「梁卿,當年沒有你在宮中協助,朕也不會登上大寶,你放心,朕都記著呢。」

  梁師成看著趙桓,突然想起十幾年前他奉太上皇的旨意前去東宮探望,那個稚嫩的孩童抱著他的腿,嘴裡喊著:「梁叔!下次再多給我帶些藏書!」

  如今那個吵著問自己要藏書的孩子已經是帶領全城百姓對抗外敵的天子了。


  時光真如白駒過隙。

  趙桓繼續道:「內帑現在歸誰管?」

  梁師成收起情緒道:「回官家,十年間,內帑都是歸老奴管。」

  「現在還有多少錢?」

  梁師成道:「金一萬八千兩,銀八萬兩,錢二百三十萬貫......」

  一通匯報,梁師成將內帑所有的現存財產一併報給趙桓。

  趙桓一向沒有問過內帑的事,他認為父皇那種愛享受的人肯定不會虧待自己,所以內帑絕對會很充盈,聽到梁師成所報的數字,他皺了皺眉,道了句:「我查看三年來的稅收,每年都不少於五千萬貫錢,怎地內帑會如此寒酸?」

  梁師成回道:「是有那麼多不假,但我朝連年對遼和對西夏用兵,光軍餉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還要養全國一百餘萬兵士,每年都要花去大半軍費,太上皇愛風雅,修艮岳、運花石綱又花費一部分,還剩一小部分,留作各級官吏的俸祿,幾乎不余什麼錢,去年還從戶部支了二百多萬貫。內帑有這些錢,已是老奴盡力之為了。」

  趙桓沒有質疑梁師成的話,北宋的三冗問題一直被視為腐蝕國家的根源所在。

  每年稅收五千萬貫,按現在的物價換算成白銀得有四千多萬兩!

  趙桓看著手中的帳冊,眉頭越皺越緊。

  他雖是個冒牌的皇帝,卻也精研史書,知道歷代王朝的軍費開支從未像本朝這般沉重。

  梁師成見趙桓沉吟不語,以為他不信,解釋道:

  「官家,老奴所言句句屬實,禁軍、廂軍加起來一百二十五萬餘人,每年耗費錢糧三千餘萬貫,這還不算陝西、河北、河東三路對西夏和遼的用兵開支,那又是額外的,太上皇在時,修艮岳每年又要耗費上千萬貫,一塊石頭從江南運到東京,光運輸費與看護費就得花幾千貫,老奴曾將內帑帳冊呈給太上皇過目,太上皇也只說了句『知道了』……」

  「朕沒有怪你。」趙桓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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