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在官場，似在官場
多多寒暄了幾句，老張喚來夥計，讓後廚準備齋菜。
而他自己則攙扶著劉豐回房，做些出行前的準備。
離開內堂時，他還不忘對老方丈假意關切地問候：「城裡街道遍地屎尿，地磚確實容易打滑，老方丈夜裡撒尿，提盞燈照著就好了，不至於摔成這般模樣……」
老僧訕訕，「怪我自己不小心，也無大礙，一點小傷罷了，回去養養就好。」他運起真元，把斷裂的肋骨往前頂了頂，令其不至於擠壓內臟。
張劉二人離開，內堂里就剩著和尚師徒倆，用著齋膳，老方丈笑言：「不是說要滅滅那小掌柜的威風麼，怎麼蔫了。」
「看他年紀小，不與他斤斤計較，哧。吃飯吃飯，吃完了總算能回廟裡咯。」
「這趟出門，為師摔個鼻青臉腫，你倒痛快了，在窯子裡通宵達旦，唉……坐船到了牙行，你先換身衣裳，洗洗澡，把身上的胭脂氣洗了再進山門。」
「知道了。」
鳴空答應道……
劉豐回到自己的房間，還未等他開口，老張多嘴，把去宏覺寺的行程告知了小廝丫鬟。
於是，那小丫鬟手腳利落，收拾了身換洗的衣裳，挎上包袱，等候出門。
「我去是辦事……你收拾行裝作甚？」
「哪有讓瞎子獨自出門的道理？」老張和丫鬟異口同聲。
「哦……行……行吧。」劉豐這回是找不著任何理由推託了。
自己去山裡，是為了與鳴空和尚密謀逃亡之事，有可能直接一走了之不再回歸。
一個大活人走丟了，已經在主子房裡過了夜的丫鬟將何去何從……這個問題，劉豐不敢往下想。
這片王土上，有時候，人的價格還比不上一件衣裳。
把她帶進武夷山，反而可能落個好去處，畢竟馬捕頭那廝機靈，有他謀算幫忙，安置一個小丫頭的後半生不難。
既然答應了，也做足了準備，主僕二人便上了驢車，跟在老小和尚的車後，呱嗒呱嗒嘎吱嘎吱前往河岸，那兒等候著周家的吳船，氣派之極。
雖說茶商都各持【茶引】進產區，但在關卡守兵的眼裡，【茶引】之間，也分了高低貴賤。
一個周字，意味著，他們不僅不能勒索錢銀，放行時還得賠上笑臉，不敢表露分毫的怠慢。
在船上，劉豐遠遠探測老小和尚腹內丹田，猜測起來：
小和尚修為不錯，比吾兒高出一頭，但還沒到能識破斂息龜背的地步。
奇怪的是這老和尚……既然身為寺中方丈，修為應該不淺，也沒識破我？丹田還裂了幾道縫……
傷？真元紊亂，所以被龜背矇騙過去麼？
帶著傷還進城辦事，真夠敬業的……
不知他們廟裡有沒有高手坐鎮，我若就這麼跟著和尚大搖大擺進去找鳴空，有可能露出馬腳。
姑且找個藉口，在商驛落腳。
趁夜潛入宏覺寺，探探鳴空下落。
謀劃之際，他察覺原本東張西望的小丫鬟低垂著腦袋，雙手握拳顫抖不已。
周遭氣味漸漸變化，劉豐怎能不明白她為何懼怕。
他湊了過去，柔聲細語安慰：
「時逢清明，可惜今年的武夷地界，不是踏青的好去處。」
「劉掌柜的，您在山中……是不是差點也變成和他們一樣，順水漂流……」
「嗯，差點。不止那天，我這一生，有不知多少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習慣了。」
「您不是茶商麼？買賣茶葉……那麼危險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裡，危險無處不在，紅塵滾滾，何異於猛獸藏身的大森林。」
劉豐輕撫丫鬟腦瓜，「我能活下去。」
血污灌溉，滋養了山里紅杜鵑，一片花瓣隨風飛揚，沿河飄到了武夷寶殿門前，落在陳撇手中。
今日，他眼中閃爍肅殺的凶光。
常服褪去，官衣上身，為了遮蓋臉上的新傷，他特意滿身披掛，連面甲也沒拉下，甲冑頭盔在日光之下染了斑斕彩。
堂前燕將寶殿層層圍住，陳撇叫了道人出來問話。
「山中村民稱，夜見彩虹，而後武夷寶殿起了大火，再接著，才是地龍翻身。
此災發得突然，諸多怪異疑點，你們寶殿的火場就這麼倉促清理，文書記錄就那麼一句『夜生大火』，是有意欺瞞堂前燕麼？」
道人鎮定自若，回他的話：「寶殿作祈福之用，乃武夷重地，將作監極為重視，災禍生時，余大人親自前來救災，火場的清理也在余大人的監管下完成，貧道不知將軍在懷疑什麼，地龍翻身，早定性了天災，難道將軍要將之翻案為人禍，怪罪到我們寶殿的頭上來麼？」
陳撇冷笑：「我查了幾個堂前燕哨崗，就在地龍翻身的那天，堂前燕遭了禍害，死傷無數。
什麼人會特意殺我堂前燕的人手？
十有八九，災情與妖物有所牽連。人禍我不感興趣，但妖禍，可就是我的本分了。
你們急於蓋棺定個天災結論，心虛？敢讓我進去查麼？」
「您想查將作監余大人？那貧道可要先問一嘴，是什麼人想查他。是堂前燕里一位正兒八經的副官，還是……欲借堂前燕職務之便，行誣衊事？
與余大人不和者，唔……貧道大概知道那麼幾位。」
「什麼都往黨爭上面去猜，道長不在官場，似在官場。」陳撇扭頭喝道：「把東西拿上來。」
得了令，銀燕子遞上一根寫了古怪符文的樁子。
「我是個武人，念的書少，也沒修過太多術法，特來請教道長，這是何物？被襲擊的堂前燕的哨崗地下，全都藏著根這樣的東西，本地堂前燕的分署里，沒一個人答得上來這是什麼玩意。」
「呵呵呵。」道人臉上表情輕鬆，「將作監施風水局，鞏固我千秋大唐國運，將軍沒見過這東西，只因為法術道行淺薄。這個，算不上稀奇的東西。」
「東西不稀奇，事情稀奇。
堂前燕哨崗遇襲、這個不稀奇的東西被破壞，又遇上夜現彩虹、寶殿大火、地龍翻身。道長認為這一切都是巧合？」
「將軍與我爭辯，究竟所為何事？」
「早聽聞武夷寶殿有一處禁地，本官很是好奇，那禁地有沒有被大火燒毀呢。」
而他自己則攙扶著劉豐回房，做些出行前的準備。
離開內堂時，他還不忘對老方丈假意關切地問候：「城裡街道遍地屎尿，地磚確實容易打滑，老方丈夜裡撒尿，提盞燈照著就好了，不至於摔成這般模樣……」
老僧訕訕，「怪我自己不小心，也無大礙，一點小傷罷了，回去養養就好。」他運起真元，把斷裂的肋骨往前頂了頂，令其不至於擠壓內臟。
張劉二人離開，內堂里就剩著和尚師徒倆，用著齋膳，老方丈笑言：「不是說要滅滅那小掌柜的威風麼，怎麼蔫了。」
「看他年紀小，不與他斤斤計較，哧。吃飯吃飯，吃完了總算能回廟裡咯。」
「這趟出門，為師摔個鼻青臉腫，你倒痛快了，在窯子裡通宵達旦，唉……坐船到了牙行，你先換身衣裳，洗洗澡，把身上的胭脂氣洗了再進山門。」
「知道了。」
鳴空答應道……
劉豐回到自己的房間，還未等他開口，老張多嘴，把去宏覺寺的行程告知了小廝丫鬟。
於是，那小丫鬟手腳利落，收拾了身換洗的衣裳，挎上包袱，等候出門。
「我去是辦事……你收拾行裝作甚？」
「哪有讓瞎子獨自出門的道理？」老張和丫鬟異口同聲。
「哦……行……行吧。」劉豐這回是找不著任何理由推託了。
自己去山裡，是為了與鳴空和尚密謀逃亡之事，有可能直接一走了之不再回歸。
一個大活人走丟了，已經在主子房裡過了夜的丫鬟將何去何從……這個問題，劉豐不敢往下想。
這片王土上，有時候，人的價格還比不上一件衣裳。
把她帶進武夷山，反而可能落個好去處，畢竟馬捕頭那廝機靈，有他謀算幫忙，安置一個小丫頭的後半生不難。
既然答應了，也做足了準備，主僕二人便上了驢車，跟在老小和尚的車後，呱嗒呱嗒嘎吱嘎吱前往河岸，那兒等候著周家的吳船，氣派之極。
雖說茶商都各持【茶引】進產區，但在關卡守兵的眼裡，【茶引】之間，也分了高低貴賤。
一個周字，意味著，他們不僅不能勒索錢銀，放行時還得賠上笑臉，不敢表露分毫的怠慢。
在船上，劉豐遠遠探測老小和尚腹內丹田，猜測起來：
小和尚修為不錯，比吾兒高出一頭，但還沒到能識破斂息龜背的地步。
奇怪的是這老和尚……既然身為寺中方丈，修為應該不淺，也沒識破我？丹田還裂了幾道縫……
傷？真元紊亂，所以被龜背矇騙過去麼？
帶著傷還進城辦事，真夠敬業的……
不知他們廟裡有沒有高手坐鎮，我若就這麼跟著和尚大搖大擺進去找鳴空，有可能露出馬腳。
姑且找個藉口，在商驛落腳。
趁夜潛入宏覺寺，探探鳴空下落。
謀劃之際，他察覺原本東張西望的小丫鬟低垂著腦袋，雙手握拳顫抖不已。
周遭氣味漸漸變化，劉豐怎能不明白她為何懼怕。
他湊了過去，柔聲細語安慰：
「時逢清明，可惜今年的武夷地界，不是踏青的好去處。」
「劉掌柜的，您在山中……是不是差點也變成和他們一樣，順水漂流……」
「嗯，差點。不止那天，我這一生，有不知多少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習慣了。」
「您不是茶商麼？買賣茶葉……那麼危險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裡，危險無處不在，紅塵滾滾，何異於猛獸藏身的大森林。」
劉豐輕撫丫鬟腦瓜，「我能活下去。」
血污灌溉，滋養了山里紅杜鵑，一片花瓣隨風飛揚，沿河飄到了武夷寶殿門前，落在陳撇手中。
今日，他眼中閃爍肅殺的凶光。
常服褪去，官衣上身，為了遮蓋臉上的新傷，他特意滿身披掛，連面甲也沒拉下，甲冑頭盔在日光之下染了斑斕彩。
堂前燕將寶殿層層圍住，陳撇叫了道人出來問話。
「山中村民稱，夜見彩虹，而後武夷寶殿起了大火，再接著，才是地龍翻身。
此災發得突然，諸多怪異疑點，你們寶殿的火場就這麼倉促清理，文書記錄就那麼一句『夜生大火』，是有意欺瞞堂前燕麼？」
道人鎮定自若，回他的話：「寶殿作祈福之用，乃武夷重地，將作監極為重視，災禍生時，余大人親自前來救災，火場的清理也在余大人的監管下完成，貧道不知將軍在懷疑什麼，地龍翻身，早定性了天災，難道將軍要將之翻案為人禍，怪罪到我們寶殿的頭上來麼？」
陳撇冷笑：「我查了幾個堂前燕哨崗，就在地龍翻身的那天，堂前燕遭了禍害，死傷無數。
什麼人會特意殺我堂前燕的人手？
十有八九，災情與妖物有所牽連。人禍我不感興趣，但妖禍，可就是我的本分了。
你們急於蓋棺定個天災結論，心虛？敢讓我進去查麼？」
「您想查將作監余大人？那貧道可要先問一嘴，是什麼人想查他。是堂前燕里一位正兒八經的副官，還是……欲借堂前燕職務之便，行誣衊事？
與余大人不和者，唔……貧道大概知道那麼幾位。」
「什麼都往黨爭上面去猜，道長不在官場，似在官場。」陳撇扭頭喝道：「把東西拿上來。」
得了令，銀燕子遞上一根寫了古怪符文的樁子。
「我是個武人，念的書少，也沒修過太多術法，特來請教道長，這是何物？被襲擊的堂前燕的哨崗地下，全都藏著根這樣的東西，本地堂前燕的分署里，沒一個人答得上來這是什麼玩意。」
「呵呵呵。」道人臉上表情輕鬆，「將作監施風水局，鞏固我千秋大唐國運，將軍沒見過這東西，只因為法術道行淺薄。這個，算不上稀奇的東西。」
「東西不稀奇，事情稀奇。
堂前燕哨崗遇襲、這個不稀奇的東西被破壞，又遇上夜現彩虹、寶殿大火、地龍翻身。道長認為這一切都是巧合？」
「將軍與我爭辯，究竟所為何事？」
「早聽聞武夷寶殿有一處禁地，本官很是好奇，那禁地有沒有被大火燒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