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和尚,玩兒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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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占著河道做買賣,茶葉想賣給誰就賣給誰,漫山茶農也看我們臉色,師父,咱們有實力呀,可是,去見周家人,你怎緊張地跟個黃花閨女似的……」

  鳴空摸著禿頭問。

  回到宏覺寺的第一個白晝,他就重新把自己剃了個乾乾淨淨。

  面貌煥然一新,武夷災後,茶園、寺廟、道觀,乃至武夷宮,也都如他一樣,正在陸陸續續重整旗鼓。

  可他沒料到,宏覺寺清點了寺廟資產之後,方丈師父親自辦理的頭等大事,竟是進建州城,找周記茶行商量明前茶葉的交付事項。

  「啊呸!什麼話,為師哪裡緊張了!」

  「您出門前照了七八回鏡子整理儀容,還備這麼多禮……有求於周家?」

  「唉……」老方丈低聲沉吟,「你來得晚,不知宏覺寺淵源。」

  鳴空忍不住嗤笑,「弟子知宏覺寺淵源,但我知道的時期太早太早了……如今跟這周家的瓜葛,弟子還真是未有耳聞。」

  「嘖,成天胡說八道。說得好像你來武夷山比為師還早幾百年似的。」

  鳴空點頭,「師父有兩把刷子啊,啥都瞞不過你法眼。」

  「哼,淨耍嘴皮子。今日為師講與你聽,你可記好了。為師接過宏覺寺之前,咱的茶園就素來與周家共利,這漸漸的,周家買賣做的大了,也給咱廟裡供了不少的香火錢,幾座大殿、所有佛像,乃至你那些師兄弟們吃喝拉撒,都少不了周家的功德。」

  「哦……就是說,宏覺寺如今這幾代,主要靠周姓這大族供養。那咱們寺廟自己的茶園,也是給人家供貨的?」

  「那是自然啊。賣給散客的次貨,咱們從茶農手裡收來,品質參差不齊,賺點零頭。廟裡進項的大頭,全在咱們自家茶園,種的可都是上好的老株,專供周家。咱們若是耽誤了產茶,牽連茶行利潤,甚至……」

  「甚至影響茶行的名望,對吧?」鳴空笑笑,「建州城裡一等一的大茶行,出品當然不會流入尋常百姓家,弟子若猜得沒錯,廟裡那片梯田茶園,摘出來的鮮芽製成了蠟茶餅,全送到長安京去了?」

  「嘿,臭小子。真夠機靈的,為師沒看走眼,你現在知道為師為何偏偏帶上你來城裡商談了?」

  鳴空腹誹:官場上的事,我門兒清。老和尚知道用我,也算是慧眼識珠了。

  「師父,您不就是看中我懂些黑白兩道之事麼……誒,鳴海師兄跟您提我的時候,都說了啥?」

  「連舊時老友都防,你個混小子……嘖。」老和尚吹鬍子瞪眼,「沒說啥,放心,你們那點破事,為師睜一眼閉一眼,鳴海當過土匪,老衲心知肚明,你既然是他引薦來的,身上也少不了髒事。

  但你自打進了廟來,處事像那麼回事,適應出家的生活也比旁人快,還知道發善心去救災民,給咱們宏覺寺掙面子。哼,這一點,就比鳴海強,可堪大任,往後你就多隨為師來辦辦這茶園的事。」

  「嘿嘿,謝師父提拔,那過段時候,是不是該給弟子坐個實權的職位?首座弟子啥的……」

  鳴空沒大沒小地搭著老和尚肩膀問。

  「哎呦嗬!你還蹬鼻子上臉是吧?怎的,從前混過官場不成?」

  鳴空不語,賊眉鼠眼之間帶笑。

  老和尚又道:「你若多給咱們廟裡立點功,為師破格讓你高升未嘗不可。畢竟,你這身修為,也確實高出同輩一大截來了。一夜之間修成我佛門術法,或許冥冥之中,咱宏覺寺真與你有大緣分,或許武夷山真與你有大緣分。」

  「師父,他們都不信,怎就你信我一夜換來了八年修為。」

  「八年……」老和尚點指搭在鳴空脈上,「我看不止。修為突然長進,這種事情,本就荒謬,但執著於常理何嘗不是我執,你既然事實上真的來了一身能耐,為師不信眼前事實,倒去相信所謂的『本應該』、』本不該『,豈不是自欺欺人麼。」

  「高啊老傢伙,參禪久了就是不一樣。」

  「沒大沒小……」方丈給了鳴空一個腦瓜崩。

  師徒二人泊船,給盤查的兵丁出示了宏覺寺的度牒,又掏出周家信物,才得了放行,順利踏上建州街道。

  雖與老僧一路說笑,可看著層層防守,鳴空心中始終懸著大石不落。

  在武夷山中,他確實親眼見著了女都尉身旁的副官。

  那人與女都尉進腚衍鎮就是為了捉蛇妖,而到武夷山,有極大的可能是摸到了自己的蹤跡,想順著自己這條線索捉蛇。


  可他遠遠觀察那副官,只見到了他從死人坑裡救出來一個俊美的瞎子,而後又護送瞎子下了山,舉止蹊蹺。

  雖他沒來宏覺寺捉拿自己該當慶幸,可是此人既然出現了,就有可能仍在武夷山附近晃蕩,要小心提防才是,所以鳴空出門前,刻意背了頂老大老大的笠帽。

  走在街上,他那雙賊眼滴溜溜亂轉,小心戒備著人群里可能冒出來的熟面孔。

  前腳後腳,師徒二人到了周記茶行,卻聽店裡小夥計說,一直以來負責接納宏覺寺茶葉供應的二掌柜辭了工回家養老,而新任的小掌柜今日大清早就被人喊了出去,尚未歸來,老爺和大掌柜也出了門辦事。

  宏覺寺的茶事,三掌柜四掌柜無權定奪,於是,二僧只好等候能做主的任何一人回來。

  因為是熟人,老小和尚被引進內堂。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周家一貫禮遇宏覺寺僧人,招呼二僧在西廂客房下了榻,而鳴空嫌這生人的宅邸束手束腳,自行編了個瞎話上街溜達。

  八年山中苦行,他許久未曾深入繁華夜景。

  即使附近大山的災情波及了城裡,守備加重使得人心惶惶。

  可再怎麼說,這建州城好歹聚了東南地界小半的人口,萬家燈火、人群熙攘。

  一派繁華景象瞧得鳴空是心曠神怡,不自覺地松下了警惕。

  逛來逛去,他逛到熱鬧之處,抬頭一看,見牌匾寫著《迎春樓》。

  幾個婦人嬉笑著閒話,都說周記茶行來了個翩翩公子,端的是一身玉皮囊,俊美好容貌,夜度娘議論紛紛,都想親眼瞧瞧看那小郎君長得個什麼模樣。

  此時一片燕語鶯聲里,不知誰嚷嚷了句,激起浪花——「那小瞎子此刻就在樓上雅間呢,與個大官人一同來的!」

  她們齊齊擠著上樓,扒窗窺看。

  鳴空冷笑一聲,「哧,膚淺。帥了不起啊?」

  正欲扭頭離去,冰冷的玉指捉住他腕子,女子嬌顏媚骨,傾上身子來問,「和尚,玩兒會麼?」

  「有病吧你?看清楚,我是和尚。」

  可他轉身卻見女子們簇擁上來,幾雙手推搡著就把他帶進了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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