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俠之小者,不講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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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至僻靜之處,劉豐三兩句問了個大概,「……所以那風水局,真正囚禁的是你們武夷十三仙?」

  「正是,賊人心狠手辣,斬我頭顱,又鎖我身軀。我為此界地仙之首,鎖我一人,足以牽連余脈的十二位師弟。」

  劉豐把腦袋捧高,放在掌心掂了掂,「你都成地仙了……那麼容易就被拘住?」

  「地仙地仙……唉,我這個地仙,沒修成吶……」

  劉豐怔著問:「千百年來,你從天而降搞了多少次幔亭招宴?腳踏彩虹橋下凡,來去自如。你管這叫沒修成?」

  武夷君的屁股面露尷尬之色,「神修成了,仙沒修成……仙是仙,神是神。世人總將兩者混為一談,實則……這二者之間大為迥異。仙者脫俗,在混沌大道中自發探索,抓取天機鍛打自身。

  而神者,受香火供奉,應願生長,結緣人間,廣集【人之願】以長進修為。

  萬物修行,可入神道,可入仙道,也可同修。

  正因為許多前輩同修而證道,招致人間謬傳,將神仙並論。

  我們十三師兄弟也同修神道仙道……你可以稱我為地仙,也可稱我為山神。

  但……」

  屁股嘆息,「罪過在我這個大師兄……過度貪圖人間香火供奉,漸漸失去了仙性之超脫。依賴神性,受到人間香火制約,叫賊人拿住了把柄。」

  劉豐將屁股的話在腦中快速過一遍,大致摸到了武夷君被囚禁的緣故,「你懈怠於自身修行,把希望寄托在曾孫們身上,不再仙神同修,你淪為了純粹的山神,庇佑一方受人景仰膜拜的神靈。」

  屁股淚如泉湧,「曾孫惦念我們,我們神通廣大,曾孫忘卻我們,我們無力禦敵……

  直到頭顱被斬、牢籠忽現、曾孫遭害,我方才明悟,大山宿敵——愚公後人早就設下陰謀,尋著機會,將我們一網打盡,囚禁於此……

  那群愚姓的混帳,精通移山改地的手段,陽能開山鋪路築城,陰能驅鬼避禍竊運,給我們渾身上下插滿管子,使的不知什麼邪法折磨我們,把能盜的全都盜了,只給我們剩下窩囊的殘軀!」

  「殘軀……」劉豐嘀咕,「被斬的幔亭峰是腦袋……你真是屁股啊?」

  屁股無心與他說笑,污黑黏稠的淚水滴滴答答,順著劉豐的手指縫往地上流。

  厭嫌之下,劉豐趕忙揪住腦袋,用力甩了幾圈,甩走淚珠子,勸誡道:「你先別哭。實不相瞞,方才山搖地動和那妙音曲調,都是我的手足所為,愚氏後人布的風水死局已破。

  囚籠不復存在,屁股前輩請速速指條明路,我救你出去。」

  「出去?你也被關在這地洞裡?你關了多久……你是個什麼來頭?」武夷君的屁股連連發問。

  劉豐琢磨來琢磨去,不知該從何開口,只好搪塞道:「晚輩途徑武夷山,堪破地下的異象,路見不平,當然要拔刀相助,怎知剛剛破了風水局,你那師弟就招致地龍翻身,我失足墜入此地。

  洞道塌方將我困住,前輩若知道出去的路,還請指明,你我都可重見天日。」

  「出去……我又何嘗不想出去?」屁股昂首,試欲窺天,只恨身在地下,「你可知道,愚氏對我師兄弟十三人都做了什麼?」

  「屁股上仙……這陳年往事,可以回了地面再說。您聽聽,上邊又塌方了。」劉豐催促。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嘍。世上豈有屁股離了身軀而獨活的道理?

  如今曾孫有沒有傳下後人尚且無從得知,就算倖存下來,或許,早把幔亭往事、武夷十三仙徹底遺忘。神力無法復原,又被管子抽走了仙力。

  我們十三仙,早成了無魂的山屍,渾渾噩噩,哼,鬥起法來,還比不上你這小小的幼龍胎體。

  變作這醜陋的模樣,簡直生不如死,可地下終日不見人間正氣,我們有心求死,而不得解脫,就這麼永遠吊著老命,供養不知躲藏何處的盜賊。」

  「死?」劉豐一驚,「您若是死了,你們十三仙若是死了,武夷福地將會如何?」

  「地脈滋養山,山孕育福地。我們與福地,自然是生死相依。」

  「那萬萬不可輕易言死!

  我這趟武夷之行順利達成目的,多虧了一位義士相助。

  我雖不曾開口應允他救活武夷山,可他之所以兩肋插刀,正因為懷著讓武夷福地重見天日的期盼。


  若我無力讓福地重現,有愧於那位義士,日後必將耿耿於懷。」

  「不許我死?呵。小妖呀,你莫非要讓我在這地洞裡半死不活繼續受罪麼……你莫非要讓盜取仙力的鼠輩繼續偷走武夷數千年乃至數萬年靈韻麼?

  義分大小。

  實不相瞞,我若身死,將會帶著山中居住的曾孫們同赴黃泉。

  可我寧可親手殺生,也不願讓仙力落入萬惡之人手中。

  哺育惡人之過,甚於殺害無辜。」

  「您……」豎瞳微顫,「您不是受他們供奉的山神麼,庇護一方……怎能忍心下手?」

  「神仙偉力,摧毀天下易如反掌,決不可落入歹人手裡。你只是個小妖,沒見過世面。有朝一日你化龍入雲,就能看到神仙眼中的大義、大慈悲。」

  「不,永遠不會。」劉豐不自覺地挺立身姿反駁,「我不會為了所謂的大慈悲,而去傷害敬我者、信我者、施恩於我者。

  什麼大義,什麼大慈悲,在我的小義面前,屁都不算。

  晚輩不才,身上也具一絲神力,微乎其微,不知屁股上仙可有察覺?」

  「唔,方才見面便覺著味道熟悉。」屁股回話。

  「晚輩這一絲香火,只來自於一家婆孫的願力。

  您會選擇犧牲曾孫,因為您站得高看得遠。

  但晚輩,必定不會因為什麼大道理而犧牲我這區區一家香客。

  天崩地滅與我何干,我只在乎身邊之人。」

  劉豐說著,蓄積力氣,狠狠在地上砸了個坑,將武夷君的屁股埋入土裡,「得罪了,屁股上仙。正如我所言,施恩於我者,我不能傷。

  那位義士的夙願是武夷福地再現,庇蔭世人。

  既然你身死將會滅除武夷山中所有的福地,那,就請您繼續呆在地下深處生不如死罷。」

  屁股神色一凝,「不……不對,你這是何意?唔……唔嚕嚕嚕。」

  劉豐迅速刨土將屁股掩埋,獨自繼續尋找出路。

  但身後高聳拉長的十一張人面仿佛沒有放他離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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