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時來運轉遇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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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輿圖在二女面前展開。

  「我們離雲夢澤之前,舫主親自探過了前方百里路,無妖,有匪,但匪不成患。過了這百里再往前去,人口密集,守軍密集,官家密集,一路上全是吃拿卡要。

  少不了人情世故的活,看咱們本事了。」

  「宋姑娘,人情世故且不說,你……學方言的天賦如此之高。」公孫鶯聽著宋茹操持的口音感嘆。

  宋茹不以為然,「哎,闖江湖多年,時常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學舌的本事如果沒有,蜂麻燕雀都易露出破綻。此行要在建州駐些時日,學點建州附近的土話好辦事。」

  整個晌午的時間裡,宋茹只做了一件事,從牛根生那兒學習本地方言。

  「只可惜,婢這嘴巴愚鈍,學不會……進了城我還是少說話吧。」公孫鶯卷好輿圖,與宋茹促膝對坐。

  她拿出母貝小盒,筆尖沾脂,畫在宋茹面頰,「我家主公特地囑託,多備了幾盒易容膏。宋姑娘通曉蜂麻燕雀,又有易容膏相助,一人千面,在城裡各處行動都方便。」

  「我不會化妝……」

  「有我在。」公孫鶯認真盯著宋茹臉龐,手中筆桿輕輕遊走,「快要到人多船多的津戍了,婢先幫你將疤痕遮住,不惹多餘的目光……啊!」

  她輕呼,「宋姑娘受傷之前,生得如此俏麗……我再添兩筆吧,畫丑些,省得水兵打你歪主意。」

  「真會說笑!」宋茹拔高嗓子遮掩羞澀,她話音一落,就在公孫鶯舉起的銅鏡里看到了自己這張遮瑕之後的面孔,艷色驚著了她。

  「你也得筆兩畫,把點畫髒臉。」她語無倫次壓制砰砰亂跳的心,給自己解圍。

  妝點完畢,公孫鶯收斂玩耍的腔調,「咱倆遇人,姐妹相稱,我們替父出行,採買茶葉,可別說漏了嘴。喏,度牒在此。」

  她將寫有大大的【商】字的文書呈在宋茹面前。

  士農工商,士尊,商最卑賤。

  百姓只要入了商籍,不得與士人通婚,後代也不得參加科考。

  士受制於門戶血源,

  工受制於材料、工具、工坊,

  農受制于田地,

  管理這三者,不費功夫。

  商最討厭,到處流竄,收入難查,受朝廷唾棄。

  然而,商與商之間,也分三六九等。

  經營大生意的豪商,不與官家勾結根本不可能保得住買賣,早就算作半個士了,若論生活之優渥甚至高於士,他們雖在商籍之列,卻不受商籍的約束。

  於是民間常有籍賤而身貴者,財力叫人難以捉摸,背後勢力更叫人難以捉摸。

  「難以捉摸……這兩個女子,實在難以捉摸。」

  水兵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二女並非本地茶商,手裡也沒有本地達官顯貴的信件,照理來說,是適合勒索的對象。

  可她們還未等水兵開口,就主動奉上了銀子,相當豐厚的銀子,還完全不阻攔兵士上船盤查。

  籍賤,錢多,態度好……

  看守津戍的隊正手捏銀錠,背後直冒冷汗。

  此刻他承受的壓力不亞於沙場遇敵!

  這錢,到底該不該拿?

  出手如此闊綽,船上的銀子成箱……

  壓根不在乎區區幾錠雪花銀嗎?

  兩個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在本地有根基不願意說,抑或根基在外地不方便說?

  不願意透露的根基,一定是了不得的根基!

  錢不能拿!

  直覺在不斷提醒隊正。

  但他又轉念一想。

  人家主動給錢,意思會不會是……當作沒見過這艘船,快快放行?

  嘶……那二人的背景就更深不可測了!

  兩位佳人的骨相比皮相更加俊俏,莫非刻意以丑妝掩蓋了姿色?

  什麼門第能生出這樣的美人,還倆!

  要我看,這商籍,絕非卑賤的商籍……

  壞了,那這銀子究竟是收,還是不收!


  他內心掙扎間聽到一聲嬌笑——「軍爺,您駐守河岸辛苦了,盔甲裡頭悶熱難耐吧?滿臉大汗的……」

  宋茹笑著舉起巾帕要給他擦汗,這舉動嚇得隊正一屁股坐下,「夫人……公主……大小姐……使不得,屬下只是個輕賤的武夫,怕髒了您的手!」

  宋茹聽得直愣,但瞧見這大頭兵嘴唇煞白的模樣,頓時摸到個大概,於是心生計策,使出一人千面的詐術,她壓低嗓子怒嗔,「瞧你慫模樣,這麼多人看著呢!給我站起來,站好了。」

  「是!」

  「這趟我是瞞著爹爹出來玩的,若風聲走漏到他老人家耳朵里,哼,大頭兵,我可記得你在何處駐守,也記得你模樣,事後,太守饒不了你,我也饒不了你!」

  聽見太守二字,隊正如遭雷劈,站姿僵直,他立即抖著手拿出一支未開刃的銅匕首,「走漏不了!小姐,後面幾道津戍見此物,屁都不會放一個!您暢通無阻。」

  「一點眼力見都沒,早不知道拿出來,嘖。下船吧,別叫人瞧出蹊蹺。你小子識相,待我出建州城再過此處時,少不了你的賞。」

  「承蒙厚愛!」隊正招手,把幾個兵丁帶下船,倚著欄杆美滋滋炫耀,「時來運轉遇貴人,升官發財在眼前,哈哈!」

  ……「哎呦媽呀!疼死我了!」

  馬捕頭怪叫一聲,扶著樹木坐下,邊揉腰,邊咒罵那突然暴跳而將他摔下的毛驢,他抬頭望了望四周,觀察地形之後對身旁兩人說:「還有……兩百多里吧,大概。」

  「馬爺認得此地?」

  「牛家村。」馬捕頭指著遠處的小村落,「認得。全村都是道上的弟兄。」

  「關係如何?咱要不要趕緊跑?」

  「哎,不必不必。他們雖幹這行當久矣,身手差著呢。往東去也同樣沒啥要躲的,過幾道崗,人口越來越密集,土匪少,可以邊歇邊趕了。」

  「馬爺,跑這麼大老遠……咱們真能在武夷山翻身麼?」

  「走一步算一步,再者說了,跑得越遠越安全,我現在是既不想碰見那女都尉,也不想碰見像蛇老大那麼難對付的妖怪。走走走,繼續趕路。」

  言罷,馬捕頭起身,騎上毛驢。

  劉豐又完成了一圈巡查,他從江底上岸,鑽回牛家村。

  「璜輝閣下給的斂息龜背,不知能不能再加強一些,近日總覺得自己遊走行動時容易驚嚇附近飛禽走獸……方才好像有個馬還是驢的,遠遠被我嚇得摔下背上人……這可不好,容易暴露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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