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合——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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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打暈的傻子緩緩甦醒。

  他睜開那隻好眼,見自己身處於一口枯井之內,身上捆滿不知從何而來的藤蔓,掙脫不得。

  抬首窺天,看到了蛇頭擠滿井口,慢慢伸進來。

  「傻子,醒了?」

  「大膽的妖怪,你把我扔到何處?」

  「呼喝什麼,爾乃階下囚,不知道客氣些?」

  劉豐吐出活魚。

  「本座找來找去,只找到這麼一個地方適合關押人類。你暫且忍著吧,我每天帶點吃的過來。」

  「士可殺不可辱……我這就咬舌……」傻子一愣,「每天?你捉著我走出去多少里地了?可是還在牛家村附近?你這廝!呆在牛家村作甚!搞的什麼陰謀詭計?」

  「被你瞧出來了?本座的確懷揣陰謀詭計,你若是自盡,嘿嘿,大陰謀你是看不著咯,牛家村百姓的死活,也與你再無關係。」

  「你敢動牛家村人半根毫毛,本官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劉豐不耐煩道:「在你看來,我非要屠殺百姓?」

  「妖皆害人,歹毒齷齪。」

  被傻子一噎,劉豐心生乾脆一口吃了他的念頭。

  「你見過多少妖?就妄下定論,大言不慚。」

  「老子可是銀燕子,捉妖就捉了不少。」傻子趾高氣揚。

  「那,你親眼見過妖害人?你親手從妖手上救過人?」

  傻子不語。

  劉豐頓生鄙夷之色,「據我所知,堂前燕每一分署都配備惡動儀,多數妖物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被你們捉拿。想必你逮到的,也都是些娃娃吧?娃娃如何害人,你倒是說說。」

  蛇信子不斷吞吐,發出陣陣嘶鳴,豎瞳里隱隱放射寒光。

  「生性……」

  傻子的辯駁被劉豐打斷,「生你媽個頭!本座高看你了,既愚忠又眼瞎,活該被貶至此!銀燕子,你降過大妖麼?你堂堂正正降過害人的大妖麼?」

  井下無言,劉豐扔了一句,「害人的大妖,本座降過。」

  大虺身影離去。

  枯井裡,傻子獨坐而觀天……

  ……

  烏雲聚來,淋下毛毛細雨,滋潤群山。

  大虺盤於山峰,俯瞰江河,俯瞰牛家村,俯瞰茶馬道,俯瞰遠方的小鎮小城。

  他肚裡憋的一把火被水簾澆熄。

  獵物獵手每天都在殺與逃,各自為了活命,此乃自然規律,天地不仁。

  偏偏有人喜歡編出誰比誰高尚的話來騙傻子,

  把天下蒼生都當作傻子,

  把天下蒼生都變成傻子。

  得到通幽術,或許就能遠遠躲開所有的傻子罷……

  劉豐俯身,融入煙雨中。

  扔傻子的枯井旁坐著半間草房,早已荒棄,離牛家村不近不遠。

  這不起眼的小屋從地形來看,是最適合作為中途哨點的位置,可以讓宋茹安排人手布下情報中轉站。

  周遭環境,劉豐探了個七八成的清晰。

  牛家村確實不近官道。

  小路崎嶇,進出不易。

  至於官道,車馬還未到絡繹不絕的程度,但瞧著,比腚毛山地界繁榮多了。

  偶爾還出現了伴著鏢師保駕的商隊,武人高聲呼喊「合——吾——」

  民驛、官驛錯落,供商販們歇腳。

  人群奔波,從當中,劉豐瞧見了小撮小撮的茶商。

  長歌《琵琶行》詞曰:

  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

  邪釘璜輝已告知劉豐——千秋唐的所有貿易當中,鹽鐵利高而穩,憋寶利奇而險,茶利次於兩者,但高於絲綢、瓷、糧。

  故此,建州地界,茶商頻頻出入。

  對於異鄉人而言,這個身份嫌疑最低,以茶商作為幌子,在武夷山行動會便利許多。


  然而這意味著,公孫鶯一行人入城入山,每一步都需要官面上放行,因茶利高,管制嚴格。

  高度依附於官,是茶行業的常態。

  官營茶商黑不怕劫掠,白不怕勒索,過茶馬道時大搖大擺,簡直能吃著火鍋唱著歌把生意做了。

  至於不舉官家大旗的民商,一旦被人旁敲側擊走漏了販茶為生的消息,必定成為山賊水匪重點關照的對象,譬如夫妻小販,涉此行當可就凶多吉少了。

  約莫二三十個人影鬼頭鬼腦穿梭密林中,蒙面持刀,奔向官道。

  而他們不知,自己前腳離了巢穴下山掠食,後腳就來了條大虺爬進窩裡打探調查。

  「哦?藏銀挺多……」劉豐滿心歡喜,記下了賊人窩點的位置。

  黑吃黑這種事情,他最喜歡了……

  ……茱萸大清早就急匆匆找到宋茹、公孫鶯。

  劉豐出發之前已吩咐,何時託夢,吳船何時出發。

  昨夜裡,二人夢中相會。

  時候到了。

  金塔拔出來了一半,攜帶在船上,而另一半留守雎鳩堡以防不測。

  稍稍檢查了所有的應用之物,兩撥人隔岸告別。

  吳船揚帆,乘風東去。

  宋茹心情激盪,提膝立於船頭,巾幗英姿,不遜弄潮的男兒郎。

  滿船的煙波客同樣個個握緊拳。

  養精蓄銳多日,他們終迎來了大幹一場的機會。

  有人調侃,「公孫姑娘,你這回上了咱們的賊船,你也是賊了,要不要教你幾句匪賊黑話?」

  「哦?說來聽聽。」

  「譬如說,咱們如果要登船劫人,為了嚇住對方,就該亮出刀子,凶神惡煞問他們想吃板刀麵還是餛飩。」

  「這個,婢聽說過,板刀面,是一刀攮死丟進江里,餛飩,就是捆綁起來丟江里淹死。」

  「哈哈,姑娘懂得還挺多!」

  月黑風高,一夥生人叼著刀子鬼鬼祟祟爬上吳船,其中幾個身手好的飛快摸到了公孫鶯身後,厲聲喝問,「開這麼大的船,做哪路買賣呀?銀子交出來,不然請你們吃板刀麵!」

  「面太素了,婢想吃餛飩,板刀面各位還是留著自己享用吧。」她正要出手,只聽得船下一聲巨響,浪花掀上了甲板,水面忽現蛇頭,高高昂起,怒視登船的水賊。

  同時幾十隻小鬼幽幽從甲板底下飄出。

  「媽呀!聽過鬧鬼的,聽過鬧妖精!這怎的妖精鬼怪一起鬧呀!救命吶!」

  妖鬼包圍,賊人無一例外嚇軟了腿,紛紛扔掉兵器跪地求饒,「姑奶奶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早知道您有這外道能耐,給我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來劫……」

  他們咚咚磕頭之間,劉豐張口,吐出快要憋死的傻子。

  這傻子揉掉眯眼的胃液,連眨幾下眼皮子,認清楚自己所在,又認清楚周圍的人臉之後,他氣得哆嗦,喝問賊人,「牛老三……牛鐵柱,牛根生……你們……你們怎麼當了水匪的!」

  「啥叫我們當了水匪?我們牛家村……本就是吃這口飯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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