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劍器初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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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調查古陣法?公孫姑娘也想習得通幽術,往復秘境?」

  「回舫主的話,婢確實神馳通幽之術,可是婢心中所圖,非術法本身。」她抬頭,「我與舫主,目標不一。劉舫主對通幽術心心念念,想必是為了逃生藏匿。

  您若躲進秘境,堂前燕是拿您一點辦法都沒有。」

  邪釘璜輝笑笑,「藏身巧術,莫過於通幽。此術之所以被列為禁術,皆因陶聖。他的【大桃源術】一經問世,險些天下大亂。

  綠林劫匪忽然從秘境殺出,打官家個措手不及,一番搶掠而又原地消失。

  商販也利用此術,逃過城關盤查,難以計稅。

  更甚者是……各地尋常百姓,稍受欺壓,便求助於外道,一溜煙兒跑個沒影,哪座城池利民生存,就往哪座城池逃。若尋遍天下還找不到能安穩過日子的城鎮,乾脆不出秘境,自給自足。

  普天之下勞力銳減。

  逼得各路諸侯只能競相施行廉政、仁政,直至王侯立盟,徹查【大桃源術】,書卷禁焚,外道坑殺。到了千秋唐,焚書坑殺仍發生過幾次,以儆效尤。」

  公孫鶯繼續:「一旦牽扯通幽,無論誰人,都會首先想到這法術的逃生用途,而忽略了,幽處不止可以藏妖、藏人,還能藏物。」

  劉豐明悟,「你習通幽術,是為了尋寶?」

  公孫鶯梨渦淺笑,「我家主公收藏的史料浩如煙海,婢時常翻閱查看,隱隱摸到些線索,我們【黑冠陣師】的古之絕技——《西河劍器》必定遺落於幽處,此物,婢志在必得。」

  張橫撓著下巴嘀咕,「西河劍器……聽起來,是劍譜?」

  「樂譜。」

  聽見這二字,劉豐又觀察公孫鶯經脈內的真元流動,直覺驅使他心生猜測,「公孫姑娘,本座觀你氣血旺盛,呼吸平穩綿長,身姿柔而不弱,你可是……精於歌舞?」

  「劉舫主好眼力。婢乃是主公門下一伶人,自幼習音律、舞技、歌詠,婢入陣法之道的門徑,便是武舞小令——【破陣子】,淵源,溯於宮廷教坊武舞大曲《秦王破陣樂》。」

  眾人譁然。

  茱萸忽閃大眼,「就像……三清鈴、八門金鎖,也是音律上的門道!」

  「姑娘慧眼。」公孫鶯道。

  「好!有你同往武夷山,若遇到官家布的法陣,也不用犯愁。只是,此行需周密計劃。諸位請移步議事堂,展輿圖,詳議。」

  眾人商討武夷之行,直至暮色降臨。

  最終討論出個大伙兒不得不接受的結論——也不用糾結於誰去武夷山了,大半不繫舟的成員都不得不參與此行。

  入武夷地界,一為探得通幽術之秘,二為取得石料繼續築城。

  實地勘察搜尋陣法秘文需要時間,搬運石料也需要時間。

  此番出行,不會像前往大洪山老煤坑拿回一卷畫那樣輕鬆。

  路途遙遠,且目的地重兵布防。

  各項行動,依賴於一場長時間的潛伏,必須動用全部人手輪崗周轉。

  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設置暗哨,難度不低。

  邪釘璜輝能夠畫符施法,偽造度牒,但煙波客們無戶籍,無建州鄉音,在開展調查之前,尚需錢銀疏通,在當地偽裝身份與社會關係。

  不繫舟面對的,是一場長期滲透戰——偽裝潛入武夷山,神不知鬼不覺取回不繫舟所需,再全身而退。

  暗中行事,比正面衝突更為兇險,但人們群情激昂,摩拳擦掌。

  種了幾天地,蓋了幾天房子,這回,終於要上前線干匪賊勾當了,光榮。

  ……

  篝火點燃,酒肉上席。

  劉豐仔細算計著行動的每一階段。

  吳船偽裝成商船,是不繫舟滲入武夷山的第一步。

  假扮商隊的最佳人選為擅蜂麻燕雀的宋茹、修了術法防身的公孫鶯、幾名煙波客。

  人類的地盤,人類行動,不會攪起多大的動靜。

  可是他放心不下。

  上一回吩咐宋茹入永州城,險些釀成大禍。

  同樣的錯誤,他絕不想再犯……

  愁容讓公孫鶯看在眼裡。


  火苗映照下,她緩緩解開行囊,取出笙簫,奏曲助興。

  「妙啊……」余老鬼感懷往事,「清雅悠揚,多少年沒聽到過這麼美的曲子了……老夫,有點想投胎了……」

  不繫舟成員或是妖怪,或是流寇,或是民夫化成的鬼物,不曾接觸風花雪月,此刻聽著樂曲,只覺新鮮美妙,聽得如痴如醉。

  而曲風又玲瓏起來,轉得活潑清脆,連番變化,雅俗和鳴。

  放下了樂器,公孫鶯觀了眼劉丰神色,請纓道:「劉舫主,婢為伶人,除了奏曲,還略通劍舞。不知府上可有精於劍道者,與婢共舞,好給眾位增添幾分酒興。」

  「我來!」張橫笑著起身,大踏步從兵器架上摘下兩柄劍,其中一柄拋給公孫鶯。

  「自打離了永州,多少日子沒遇同道切磋,可把我憋壞了,嘿嘿。公孫姑娘,雖只是舞劍,你可全力攻來,毋需留手,若束手束腳的,眾位看著覺得無味,不過癮!」

  「那……小女子討教了。」

  她輕輕一甩,拋揚綾綢,覆著自己全身,待清風將綾綢吹拂飄走,公孫鶯竟換了裝束。

  金釵斜簪,勁裝束腰,手腕腳踝系了鈴鐺。

  執劍旋身,她兩步就到了張橫身側,紅袂獵獵卷長風,劍脊輕振,寒光乍泄。

  這一刺,讓張橫擋下,可他不知姑娘哪來的如此大的力道,一劍刺得他連人帶劍飛出去幾步,踉蹌落地,又見蓮步點地騰躍,腰肢旋擰如龍蛇擺尾,劍影隨身形流轉,似在水中,柔滑軟膩。

  但她如先前樂曲變奏似的,腕間翻挽,劍氣出水,剛勁雄渾,如星芒落錯,晃得張橫睜不開眼,他以劍心護體,連連迸射幾道劍罡出去,才勉強擋下攻勢。

  趁著撞擊砰砰,他聚氣猛發一斬,而公孫鶯的柳腰貼著劍氣擺動,環佩輕鳴,轉瞬到了張橫身後。

  「好!」余老鬼看得大笑,「丫頭好武藝!」

  公孫鶯抱劍躬身,「常聽主公講起,劉舫主禮賢下士,愛兵如子。

  深入敵腹,雖然兇險,婢有能力護同行者的性命。

  舫主也親眼得見,婢,豈是供君王聽歌賞舞的享樂之物?

  還請舫主,用人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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