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一種~清香的味道,好安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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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河道像妊娠紋一樣,爬遍雲夢澤的肚皮。

  在這塊沼澤地里,隨手抓到的,都是養分極高的泥炭土。

  如果土壤分三六九等,對於大多數的糧食種植而言,最下乘的土壤當屬鹽鹼地。

  而泥炭土,則位於土壤鄙視鏈的頂端,是土中愛馬仕,土中勞斯萊斯。

  黑土地天然肥力超群,有機質高,氮含量豐富,稱得上一兩黑土二兩油。

  用於種植水稻,產出絕對不會差。

  茱萸和娭毑一起,精心料理了一塊試驗田地的種苗之後,竟不自覺地大哭。

  小刺蝟不明所以,抬頭問宋茹,「她怎麼哭了?」

  卻發現,宋茹的臉上也掛上兩行淚。

  她神情複雜,小刺蝟沒見過。她的眼角不斷往外滴滴答答冒小珍珠,嘴上反倒帶著笑,「你不是人類,你不會懂的。民……以食為天。像我這樣的草民,心中哪有多大的貪念?一茶一飯,片瓦遮頭,足已常樂。

  我從未料想,心中的常樂,在這雲夢澤里竟唾手可得。

  原來常樂,只在無人問津處。常樂,只在遠離王侯處。」

  宋茹深吸一口氣,高聲唱起源遠流長的千古禁歌《擊壤歌》: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鑿井而飲,

  耕田而食。

  帝力於我何有哉。

  帝力於我何有哉!

  帝力於我何有哉!」

  一曲遠古歌謠,被勒令禁止了無數個世代,卻怎也斬不滅,除不盡。

  凡接觸過盜匪者,皆能哼上那麼兩句。

  忽然的,人們聽見宋茹歌喉,依次隨著附和起來。

  茱萸邊哼唱,邊撫去淚珠。

  「娭毑,咱們不用交蛇貨,不用聽里正吆喝,也不用挨稅吏打罵,那麼多那麼多討厭的事,都和我們再無關係了。」

  「是呵……蔣家,總算熬出頭咯。多虧小仙兒保佑,我家茱萸,如今不止吃得上飽飯,還不低學堂里的小少爺們一頭,能識字念書,能學匠工造器,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娭毑這輩子,知足了。」

  「娭毑你別說這話,你不能知足,你還要看著我長大成人呢。」

  「茱萸已經長大不少嘍。」娭毑輕撫孫女的面頰……

  ……「兒啊兒,這可不行,起來繼續。爹盼著你快高長大呢。」

  「呸!」摔了個狗啃泥的張橫吐掉口中穢物,重新擺好架勢,再次沖向劉豐。

  神行咒法腳底生風,卻每一步都被劍心看穿。

  抬手揮劍劈出罡氣,但斬在蛇鱗上,只劃出幾道淺痕。

  上下風一目了然。

  劉豐快速甩出長尾,叫張橫招架不住,又踉蹌倒地。

  小五寶在一旁搖著大尾巴看戲,連連叫好。

  子不氣餒父不鬆懈,一個祭符紙,劍身起火,挑著烈焰劈刺,一個施幻術,屢屢擾亂對手視線。

  對陣兩個時辰,雙方身疲而精神振奮,直到茱萸擺著手大喊開飯才停歇。

  小五寶蹦了幾蹦,跑到張橫面前調笑:「曾經的堂前燕,就這點本領呀?哈哈,花拳繡腿。」

  張橫氣喘吁吁,「不……不是我不行,爸爸……修為精進也太,太快了……冬天成的精,開春就化了虺。大虺揍我這樣的十個八個,跟玩兒似的。」

  劉豐語氣嚴厲,「別耍嘴皮子,我們是匪,生存全靠自己,你可不能像堂前燕那樣混日子。不繫舟人手不足,遇敵能戰者,除了鬼,就我們三個,你若是修行止步。如何護得住大伙兒?」

  「爸爸教訓的是!兒今日起就玩命練功,絕不懈怠!」

  「練功要勤,但只練功,有所不足。人類修行,相較妖怪更依賴外物。」劉豐低頭靠近張橫,「大兒,你覺得,自己與豬……相性如何?」

  張橫一愣,「豬?好吃啊,紅燒清燉,我都愛。」

  「活豬,你喜歡麼?」


  「喜歡的話……唔,黑毛野豬,我倒是欣賞,那玩意身披甲冑,性情剛猛,頗有幾分將軍之姿。」

  「獾呢?」

  「也喜歡呀,平常看著憨態可掬,護崽護食兇狠暴烈。」

  「喔……那或許合適。」劉豐看了眼張橫的骨架體格,悄聲告訴他:「過些日子,邪釘璜輝會送來一顆剛鬣丹,說是,有拓經脈、固氣血之效,溫養丹田,大增膂力。我吃不大合適,你吃正好。不過,這丹,你悄悄吃,別讓你姑姑知道了。」

  「不讓她知道?莫非……」

  「噓——」

  張橫識趣閉嘴。

  「待你服了丹,練功鞏固一些時日。再替為父出門一趟,帶著宋茹他們,去購些熔鐵煉鋼鍛打的工具回來。」

  「錢銀不夠,我得變賣些堂前燕府庫里搶回來的雜物。爸爸,您要打兵器?」

  「不止兵器,除了吃喝拉撒,咱們還需兼顧築城和耕種,農具、兵器、工具,哪樣不缺?這些日常所需,若過於依賴外頭的村鎮,我難以心安,還是自給自足為妙。

  人,最大的本事,不全在於一個『造』字麼?該用好這本事。

  你們總不能,跟在動物的身邊,就真像猴子一樣過活。」

  「您這麼一說……兒倒覺得,咱們這新家裡,還缺醫師、丹師、符師、各路工匠……哎喲,頭大頭大,還是當猴子清閒。」

  「爹也覺著頭大……走一步,算一步。偌大城池,豈能一日之內拔地而起……」

  劉豐看著僅僅完成了引水渠和試驗田的雎鳩堡,心中既疲憊,又期許。

  小竹筏入河道,宋茹將大包小包扔上岸。

  遠遠看去,全是藥草……

  ……

  「相爺帶我們來……為了看這坑殺場面麼?」

  徐捺問道。

  深坑之內遊蕩著幾十隻無魂的屍怪。

  隨著行刑官下令,兵丁將排好隊的死囚依次踹進坑裡,任由他們被屍怪撕成碎片。

  「喔……非也非也。相約刑場見面罷了,稍後,負責籌辦兵馬器物之人,會來與你們商議捉蛇妖之事。」

  相爺咳了聲,隨口問:「你們可知,這批人犯的什麼罪過?」

  「屬下眼拙,看不出來。覺著,都是些尋常人家。」

  「尋常人家?尋常人家,會躲到密林里?林子距離京城不到二十里,居然藏了這麼一撮膽大包天的刁民。」

  「是綠林匪賊麼?」

  「比匪賊可恨。這幫傢伙,自給自足,怡然耕讀。坑殺都算判的輕了。」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帝力……啊!帝力於我……於我何有哉!」

  坑中囚徒厲聲唱出,在高歌中咽了氣。

  「相爺。」瘦高老人打斷閒談,站在徐捺陳撇身旁行禮。

  此人看起來怪模怪樣,滿身腥氣,面相也邪性,叫陳撇徐捺心中生寒。

  「唔,董公來了。你們兩個認識一下,這位乃是董公,家族傳承數千年,【豢龍氏】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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