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是火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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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山改地——愚氏代代相傳的看家本領。

  全套大術分陰陽兩儀。

  用於陽宅建造,可利子孫旺食祿。

  用於陰宅鎮煞,可驅邪祟避禍事。

  其中玄妙萬千,儘管余景鍛孜孜不倦解說,劉豐還是聽得一頭霧水,只聽出來,他們這家傳的搬山術,具體功能,多應用在建築、水利、地理。

  至於驅邪鎮煞,愚氏擅長的並非堂前燕那樣的劍訣、符法。

  愚氏驅邪,重在一個鎮字。

  先灌注真元造器,再循地脈,將法器釘入竅穴,鎮壓邪祟,鎮壓妖精。

  造詣深者,甚至曾做到以法器鎮壓厄運。

  種種本領,皆與「地」相關。

  如何以家傳法術驅屍怪這種邪物,余老鬼已經定出了計策——【八門金鎖】。

  「大江時常衝擊,雲夢澤八成土地鬆軟,地貌三年一小變,十年一大變,泥壤翻動,河道頻改。但無論地理地勢如何變化,抓住其里蘊藏脈絡,不難找到關鍵的竅穴。我愚氏搬山術,堪輿乃是其中第一大學問,觀炁勘測,老夫早已在雎鳩堡周邊點出八道穴位。

  待銅鐘法術篡改完成,將大鐘鎮入穴位,成八門金鎖,外邪再難入侵。」

  劉豐聽罷,虛心問道:「聽起來,像陣法?」

  「相似卻相異,陣法依附於陣盤,把法術鎖在陣盤上,陣盤毀,則陣破。陣盤搬,則陣法移位。

  布陣之人可隨身攜陣盤,想布在哪,就布在哪。

  而我這搬山術,側重於地,講究因地制宜,此地適合什麼局,就布希麼局。

  繞雎鳩堡鎮邪,最契合的便是這八門金鎖局。

  每一隻金鎖接通地炁,源源不斷汲取,且沿地脈連接,相互照應,區區八隻銅鐘,便可編織個密不透風的法術大網,覆蓋方圓八里地,鳴福音,鎮住一方水土。」

  余老鬼頓了頓,咬牙切齒,「只恨我陽壽短,法器剛剛鑄成,還未來得及下地,我就成了死鬼,險些被自己的法器驅走……」他抬眼看清蛇妖的動作,驀然驚呼:「呃!舫主,你這是作甚?」

  「我能自愈,流幾滴血無妨。」劉豐將傷處架在水面之上,滴下鮮血。

  不出他所料,水中漂浮的幾隻屍怪忽然甦醒,循著蛇血游來。

  劍氣釋出,屍怪被劈成幾段。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劉豐沖余老鬼一笑,「余都料,看來屍怪喜歡的不止你這陳年老鬼,我全身血肉也是絕佳的餌料。」

  「野生動物成精,野性濃厚,自然易受屍怪圍攻。舫主您說的這個餌料……是何意?」

  「嘿嘿,您老把一切都盤算清楚了不假,可依你的計策,咱們一個一個銅鐘偷到船上,改造了法術再拉去地脈竅穴之處布置,八個來回,還得穿梭於屍怪群中,既拖拉又不安全。」

  「哦?那……」

  「工事您在行,攻伐拼殺我在行。余都料,生前,您當過牧民麼,趕過羊麼?」

  「我自幼鑽研搬山之術……怎會放過羊?」

  「那明天夜裡,借你骸骨一用,我帶您趕羊,不,趕屍,叫您見識見識萬屍奔騰的大場面!」

  余老鬼疑惑,喃喃自語:「趕屍?」

  次夜……

  「輿圖呢?」茱萸嘴唇煞白,搓著手,抖著腿。

  緊張的模樣叫娭毑和宋茹放心不下。

  但她執意也要幫上忙。

  不繫舟能不能順利落腳新家,全看今夜的行動。

  躲在船艙里,成大家的累贅,她不情願。

  旁邊的張橫回答,「帶著。」

  「符筆呢?」

  「喏,也在。」

  「硃砂?哦……硃砂在我這。」茱萸再次檢查自己包裹里的器物。

  「丫頭,你繃這麼緊,害我也沉不住氣。你怕?」

  「不怕,小仙兒說他能引開所有的屍怪,他就一定能引開。」

  「對嘛,有啥好怕的?嘿嘿,一會兒跟在我身後便是。」

  「嗯。」茱萸答應一聲,又沉思了片刻,「張大人。」


  「啊?」這稱呼讓張橫的笑容僵住,他愣愣扭過臉。

  茱萸搖了搖腦袋,「不對……張臭當差的……呃……張大鬍子。冬至那天,謝謝你幫我。」

  「幫你?我幫什麼了?」

  「當初我殺的猞狸屍體,是你驗的吧?明明有蛇咬的傷痕,你可什麼都沒說。回到家中,你還幫我打馬虎眼兒……總之,該謝就得謝。」

  「瞎說啥呢?沒頭沒腦來這麼一句,聽不懂聽不懂,嘿嘿。」張橫撓著後腦勺傻笑。

  「哼,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糊塗官司糊塗辦,六扇門內好修行呀。丫頭,前塵往事不再提,瞧那兒,咱倆,該上場了!」

  說罷,張橫忽然起身,笑容斂去,眉毛一橫,「金鋒護心,萬邪莫前!」

  【劍心】罡氣護體。

  他再念:「龍虎彪豹飛騰勅!」

  隨即,他快步踏上高大的石階,沖在前頭,初登即將入住的新家——雎鳩堡。

  茱萸緊跟其後。

  二人目標——第一口大銅鐘。

  余老鬼已將法術鐫文全部寫下,交給張橫。

  刻文篡改,將由這擁有修行在身的人類負責。

  而茱萸,作為幫手,助他備工具、研硃砂墨、刮除大鐘銅鏽、錫補大鐘破洞。

  煙波客們架起弓弩,護衛二人周全,只要大鐘改造完成,便由煙波客抬走,運至余老鬼指定位置安放。

  人類全員,各有各的職責所在,缺一不可。

  此時此刻,張橫那聲「瞧那兒」所指,正是劉豐所在。

  余老鬼守雲夢澤不知多少個歲月,從未見識過如此澎湃的景象。

  蚺蛇先是大大方方爬入雎鳩堡,弄出巨大的動靜來,而後,蛇血沖天噴灑!

  這漫天的血霧硬生生把廢墟每一個角落裡的屍怪強行叫醒。

  野生之物,其鮮血氣息是多麼純粹的誘惑……

  血霧遮蓋之下,須臾間聚起了屍海。

  越疊越多,越疊越厚,疊著疊著,就這麼滾成了巨大的屍球!

  劉豐不慌不忙,一邊給自己療傷,一邊繼續任由動脈里的鮮血向外涌動,逗弄著身後那層層疊疊的屍海浪濤。

  烏泱烏泱的,它們嘯叫、嘶吼、起伏,瘋狂亂撞林中每一棵巨杉,撞得樹倒,撞得地動。

  雲夢澤幾時出現過如此哄亂的夜?

  而就在劉豐的腹中,余都料和幾個年歲差不多的老鬼哭爹喊娘,「我的親娘呀,祖宗呀!舫主,您想要我們的鬼命啊?你說趕屍,這哪裡是趕屍?這是屍趕著我們跑!萬屍奔騰?往咱們臉上奔啊?」

  「都料,我這法子管用吧?你瞧,我們這麼一折騰,雎鳩堡里乾乾淨淨,一隻屍怪都不剩。」

  「那可不是嘛!全他娘的跑咱們這來了!舫主你快動起來啊,別叫它們給追上!嘔——」

  蛇行扭曲,且速度極快,一會兒施神行咒,騰空躍起,一會兒砸落地面,蜿蜒遊走。

  就這麼眨眼的功夫里,蛇腹內的余老鬼同樣經受了劇烈的閃轉騰挪。

  他暈蛇了,嘔出靈炁團。

  這只是個開始。

  在張橫茱萸徹底完成銅鐘改造之前,劉豐須持續逗著屍怪們在泥沼里到處溜達。

  他確信一隻都不會落下。

  因為除了他這一身的蛇血之外,腹內那幾個老鬼對於屍怪而言,也是首要的目標。

  老鬼們的舍利罐都在蛇腹里存著,他走到哪兒,老鬼跟到哪兒,屍怪自然也就尾隨到哪兒。

  余都料後悔不已。

  說好的修鑄法器,怎麼就成了駕蛇游雲夢澤?

  罐罐晃里晃蕩,要是被揚了,豈不是灰飛煙滅?

  早知如此,還不如遷墳。

  整整三天三夜過去,余老鬼暈頭轉向,魂被甩得變形,劉豐也感覺到妖丹空虛,真元有些難以支撐。

  終於,杉木林中鳴響福音。

  鐘聲擊碎屍球,劉豐趁機,迅速朝著雎鳩堡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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