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十年修得同船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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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早料到有這麼一天。

  你我之間,勾結越來越深,相互掣肘。

  大當家的,深陷漩渦前,你能決絕抽身,氣魄豪勇,馬某佩服。」

  劉豐冷冷回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世間萬事萬物都有積累的過程。

  水滴終將石穿,鐵杵亦會成針。

  再糾纏下去,我豈不是變成你了?」

  「你不會變成我。蛟龍伏泥漿,與魚蝦同吃同住,難道蛟龍會變成魚蝦麼?哈哈哈。」

  馬捕頭倒酒痛飲,「死你腹中,也算是個好收場。大當家的,動手吧。」

  劉豐不語。

  「你今日登門……不是來殺我的?」

  「前來告別而已,馬捕頭多慮了。殺了你,堂前燕無人阻撓,順蹤跡追來,於我百害無一利。」

  「你不怕我暗害你?」

  劉豐嗤笑,「馬捕頭,你這官場的老滑賊,沒那麼蠢。你會揭發你自己麼?」

  「大當家的慧眼。」

  「我走了,山中就當真無妖,你的地盤還是你的地盤,繼續玩弄你的土匪把戲吧。」

  馬捕頭心中高懸的石頭落地,「那便祝大當家的,一路順風,終得自由。若再相見,望你已化得真龍,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衙門裡的小賊廝,你這種人,我可不想再見了。若冥冥中真留了一線緣,下次見面,我或許還會弄你,哈哈哈。」

  劉豐施展神行咒,身影匿於靜夜,「馬捕頭,奉勸一句,酩酊玩火終自焚,六扇門內好修行,好自為之。」

  水裡魚蝦活躍,

  冬景徹底被取代。

  蘆葦盪飄揚春草香,

  蛙聲一片,唱至日月交替,江映紅霞。

  風起,帆展。

  吳船緩緩離岸。

  宋茹英姿勃發,立舵樓之上,望向西北天際線。

  她在等。

  等風把該送的人送來。

  粼光之上,一隻極快的小艇出現,快得令人乍舌。

  儘管看不清撐船人,儘管看不清烏篷里坐著誰,宋茹確信,這就是自己等候的貴客。

  除了她們,誰會和自己一樣焦心急躁,急得必須以如此可怖的速度駛來。

  她把竹哨叼在嘴邊。

  二聲哨,報的是自家人歸來。

  四聲哨,報的,是尾兒跟,風緊!

  「風緊!二當家的,扯乎,還是迎敵?」

  死死咬在小舟後方的,是十艘走舸護著一艘艨艟鬥艦,列雁行陣,緊追不捨!

  槳櫓聯動,弩窗大開,若是齊射,吳船根本抵擋不住。

  張橫遠眺一眼,毅然決然跳上小舢舨,獨自迎向船隊,「宋茹,滿帆,只要蔣家婆孫登船,你就給老子全速東去,不許回頭!」

  符紙焚燒。

  朝陽下,

  雙劍高舉,綻放瑞彩千條。

  輿圖已經事先交在宋茹手裡,她定能帶著不繫舟全員抵達約定的地點。

  只要,有人徹底攔下追兵。

  這個人選,除了自己,還有誰適合?

  戰船陣傳來的三清鈴那刺耳的叮噹聲。

  仿佛在提防隨時會從江中撲出來的蛇妖。

  而張橫冷笑,毒蛇之狡,豈能叫你們這幫榆木腦袋防住?

  蛇不會從水底突襲戰船。

  蛇向來不做硬碰硬的蠢事。

  做那種蠢事的,只有自己這個人類。

  張橫深吸一口氣,施展【劍心】,隨時準備跳上艨艟,來一場痛痛快快的廝殺,為小艇、為蔣家婆孫、為不繫舟爭取時間,越多越好。

  然而此刻,他視野中冒出奇異之極的景象。

  花船、烏篷、長舟並作一排,硬生生把大江截住。

  搬石工、娼妓、賣菜婆、小魚販……


  數不清的小買賣人,數不清的窮鬼,就如事先約好似的,撐船堵死江面,橫在他這小舢舨和戰船陣的中間。

  水路堵塞。

  誰,也別想通過。

  除非艦陣撞向小船,撞死上百無辜的小百姓。

  更令張橫難以置信的,是江岸驀地竄出十餘只走舸,船頭高豎官旗!

  「大膽,何人擅闖腚衍鎮江域?你媽的,簡直無法無天!」

  走舸飛快,瞬間與艨艟黏在一處。

  馬捕頭大搖大擺登上了大船,指著一眾兵士破口罵道,「誰他媽管事的?出來!」

  陳撇強壓心頭怒火,呲出話來:「你他媽誰呀?」

  「嘿你他媽誰呀?爺姓馬,寶馬的馬,不是牛馬的馬。」

  馬捕頭低頭盯了會兒陳撇胸前的繡紋,「哦,原來是小小的金、燕、子。怎麼著,不捉妖,開這麼大船來我們腚衍鎮?腚衍鎮可是王土,你他媽的想造反吶!」

  「借道。」

  「借道?文書呢?郡縣度牒、艦船通行,嗯,對,還有,驗船,看看藏贓了沒。」

  話音剛落,

  徐捺的刀架在馬捕頭脖子上。

  拔刀速度之快,唯有陳撇看清,否則,他也做不到硬生生用手掌攔住。

  陳撇甩掉手上鮮血,對徐捺悄聲道:「非永州地界,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不能亂殺人。」

  「嘿,大膽,好大的膽,敢對腚衍鎮的衙門動刀子!你他媽知道老子上頭是誰嗎!你們幾個,回去報老爺,這不知哪來的金燕子找茬!」

  馬捕頭咣當躺在甲板,死活不起身。

  就這撒潑打滾的工夫里,徐捺眼巴巴看著自己辛辛苦苦追了一路的小艇接駁吳船,眼巴巴看著吳船滿帆啟航,消失於天邊。

  「那是張橫吧?剛才那是張橫吧?你看清了嗎?」徐捺眼含淚光,「看清了嗎?一整船的人、張橫、捕蛇寨里的線索,全跑啦!我們殺過去吧,殺過去吧!現在追還趕得上嗎?說話,說話啊!」

  「冷靜點,你是為了功勳,為了升官,別衝動行事。」陳撇猛過一掌,將她打醒……

  茱萸好奇地看著一船奇形怪狀的陌生人。

  他們沒一個身上不帶疤,還有獨臂獨眼的。

  「小仙兒呢?」

  宋茹答話:「茱萸姑娘,舫主囑託,讓我們帶你先行一步,直奔新家,他稍後便會前來會合。」

  「他不在?」

  「他一定如約而至,舫主從不食言。」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世間萬事萬物都有積累的過程。

  劉豐留在腚毛山方圓幾十里的痕跡越來越多。

  永州城連續遭襲,城防越來越弱。

  在腚衍鎮瞧見小船攔艦陣的瞬間,劉豐就定下了計策,深潛大江,直向西北。

  斂息龜背幫他避開了三清鈴的探測。

  天黑之前,他躍出水面,蛇身坦蕩現於永州城門。

  金燕子不在家。

  血燕子不在家。

  此刻不趁虛而入劫個痛快,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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