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鄉下蛇進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咬人嗎?」

  邪釘璜輝指著小五寶。

  「你別惹她,就不咬。」

  「要關籠子嗎?餵點啥?」

  「關了籠子反而咬人,餵飯嘛……唔……你看誰不順眼,就餵她吃誰吧。至於拉屎撒尿,她自己會找地方。」

  「嘖……真麻煩。」

  「正因麻煩,某隻能託付於閣下。閣下,難道忘了,昨日交易,價格上差著公道呢。」

  對方冷哼,「也罷,如此一來,你我兩不相欠,帳平了。」

  小五寶仍哭鬧不止,但她從未在蛇妖弟弟那雙金燦燦的豎瞳里見到過如此決絕的神色。

  他心意如磐石,無論如何不可改,她不得不從。

  那一句「你跟來只會添亂」,她想否認也不占理。

  永州城,是人類的世界。

  街上是人,屋裡是人,到處都是人。

  那種環境,她怕。

  她更怕自己動起怒來,壞了大家謀劃的要事。

  多人行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任何一個環節出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劉豐對此行,也忐忑不安。

  他徹夜無眠,恐懼與亢奮交錯擰轉,在體內壓著他的胃袋,讓他乾嘔不止。

  能不能成功救出宋茹來,他沒有十足把握。

  所以,下山之前,一切身後事,都該安排至實處。

  如果行動失敗,邪釘璜輝會第一時間前來鐵竹寨,給寨上人分發安家費,找船遣散,且帶走小五寶,尋一處僻靜山林藏身。

  「姓劉名豐是麼,我記下了。

  劉豐,我邪釘璜輝見過許多妖精,有的妖作威作福,只知欺凌弱小,有的妖俯首為奴,甘願在豢妖人的豬圈裡混吃等死。

  眾妖芸芸,脫去了畜性者,百里難挑一。

  像你這樣的,呵,不多見。

  劉豐,與你做買賣,有趣。

  望你我生意如今日這江岸重巒,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璜輝閣下,此去江湖遠,相逢再煮酒。」

  一艘單桅貨船、三隻走舸泊岸。

  約莫二三十人扮作行商模樣,等候劉豐張橫上船。

  「那便,依計行事。」

  大江滾滾,船隊逆流而上。

  春來了,枯黃的老樹長出新芽,牽著紅葉,隨風搖曳。

  美景雖好,一船人無心賞之。

  馬捕頭給的賞錢很多。

  錢多,活就危險。

  況且這裡頭,還摻和著妖的事。

  此妖非彼妖。

  等上了岸,一隊人馬需潛伏於城郊樹林,於北城門、南城門的探子相照應。以防城外異動。

  雖說劫獄將會發生在城池之內。

  但宋茹的密信,給了條極為關鍵的情報。

  夜襲永州城者為犬妖。

  犬妖入城的時機巧妙絕倫。

  它有極大的可能時刻監視城中堂前燕的一舉一動。

  所以,劉豐此行要防的,不止人類。

  若是只顧著對付堂前燕,恐怕,會像虎妖那樣當了誘餌,為他人做了嫁衣。

  小小一方城池,牆內牆外暗流涌動,不知多少雙眼睛四處窺探,不知多少雙耳朵捕風捉影。

  輿圖在甲板上攤開,眾人圍上。

  「永州城牆算不上固若金湯,但布置的哨點繁多,望塔覆蓋全城街巷,沒有死角。衙署距離兵屯五百步,出入牢獄,得算準了時間,不能拖延到當兵的趕來,成瓮中捉鱉之勢,咱們就一鍋端。」

  「這個……二當家的,毋需擔心。一點兒動靜都不會鬧出來,若處處順利,等我們出了城,兵屯裡那幫子還在醒酒呢。」

  馬捕頭笑言。

  「你真有把握?」

  「把握說不準,經驗倒豐富。

  我這些人,抓過賊也當過賊。賊人行事,硬碰硬的都被抓了。


  得用巧勁,二當家的稍安勿躁。

  昨夜裡,咱們不是把計策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麼?綁了騎尉大人,下偽令,調虎離山,再輕鬆接走宋姑娘。哪裡用得著硬闖衙門。」

  「說得輕巧,那可是堂前燕永州分署的一把手,雖說飯桶一個……哎,不可不可,我還是覺得此計行不通。」

  「大當家的可不這麼認為,是吧?」

  劉豐解釋:「打男先踢襠,打女扯頭髮,打蛇打七寸,踹瘸子好腿。

  攻防對陣,當然要盯著敵人的弱點猛攻。

  永州城的堂前燕上上下下,數那騎尉大人位高權重,也數那騎尉大人廢物一個。

  以他作為突破口,比強攻縣衙靠得住。」

  「嘿嘿,對,對!入城劫獄成敗,關鍵就在於,如何把燕飛絕騎尉身邊的護衛支開、引開,或者神不知鬼不覺除掉。所以,大當家的,全看您了。另外,呃……切記,不留妖痕。」

  「馬捕頭,你就那麼怕被牽連?放心,我有數。」

  他們再三確認了行動細節,

  永州之野捕蛇寨子已入眼帘。

  一船人心弦緊繃。

  蒙汗藥、爆竹、小狼煙、繩爪……一眾偷雞摸狗的傢伙事被分到了眾人手中。

  為了不露身手,張橫的配劍留在船艙,只在靴子裡藏了短刀上岸。

  幾個老農模樣的接頭人從不知何處冒出,牽著驢,趕著車。

  大車拉蛇貨,堆起來兩丈高,

  看起來,與平日來往於捕蛇寨和永州城的驢車無異,毫不起眼。

  在層層疊疊的蛇皮蛇肉底下,劉豐蜷縮身子,用同類的屍塊掩蓋自己。

  這是入城最安全的方式。

  從邪釘璜輝手上買來的斂息龜背幫他連氣息也徹底隔斷。

  腥臭之下黑暗之中,他看不見嗅不出。

  只聽到鞭聲抽破空氣,打在驢腚。

  車子顛簸,越往前趕,人聲越雜。

  夾了哭嚎,夾了嬉笑。

  車停下時,他還聽見幾個人討價還價入城的過路費。

  吵架似的聲音過後,驢車又動起來了。

  道路沒他想像中平坦。

  車走走停停。

  偶爾還需要人在後邊推。

  等待的過程很漫長。

  劉豐不敢動,連掀一條縫窺看都不敢。

  畢竟斂息龜背只有收斂氣息之效,又不是隱遁身形的寶貝。

  在他的焦灼中,驢車徹底停了。

  但暗語還沒來,他依舊不能擅自爬出。

  再這麼等下去,和冬眠有什麼區別……

  漸漸的,他聽見了貓頭鷹的鳴叫和更夫的大嗓門。

  這時才有一雙手窸窸窣窣挪走幾張蛇皮,「太陽瞎了。」

  「月亮啞了。」

  劉豐對答,探出腦袋。

  他已置身永州城內。

  雖然是以偷渡的方式。

  總歸……鄉下蛇進城了。

  蛇生中的第一次。

  喝,城真大啊。

  喝,城裡房子真多啊。

  喝,城裡的人真多啊。

  喝,路邊的屎比人多,屎旁邊還橫著幾個涼透的人。

  空氣可真是又香甜又臭啊。

  「大當家的,那就是燕飛絕騎尉大人的府邸。」同夥指著燈火闌珊處一幢深宅大院,「馬捕頭已經做了打點,明日清晨,我們以送禮之名把您帶進那院子。接下來的,我們幫不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