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仙兒給我託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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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老太太大驚,連忙從被窩裡鑽出來,「這可不是尋常夢,快說說,說細緻點。」

  「我夢見他……大嘴一張一合的,有那麼點聲音發出來,可我半個字都聽不清。」

  「他在哪兒跟你說的話?」

  茱萸揪著頭髮使勁回憶,「那地方黑乎乎的……花瓣特別多,有紅有紫,在天上飛,擋在我和小仙兒當間。」

  「還有呢?」

  「沒了……」

  娭毑長嘆一口氣,坐下沉思,皺著眉。

  忽然的,她眼珠子一轉,「快,給小仙兒上香,今日這香火不能斷了,別等香滅,得一直續著。」

  「娭毑,您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小仙兒或是感應到了咱婆孫的祭拜。傳聞里,柳仙庇佑家宅,靠的就是一家人誠心侍奉而打通的天人感應,他這是在託夢呢。咱們把香火燒得旺旺的,今夜沒準又能夢中相見。若見著了,這回,你這丫頭千千萬萬要聽清楚了小仙兒的吩咐,明白了嗎?」

  茱萸認真答應。

  是夜,果不其然,夢境之中,她再度迷迷糊糊瞧見了被花海隔開的小仙兒……

  ……「咳,咳咳咳!」

  劉豐凝神在識海內部。

  不經意間,五感從小我世界投射大我世界,他那肉身就像吸了汽車尾氣似的連連乾咳。

  「要老命了……想熏死我嗎?」

  昨日與茱萸相見的時間持續太短,當她從睡夢中甦醒,人與蛇之間的連接就此斷開。

  他對那條線鑽研了一陣,弄明白了一切。

  拜祭侍奉,何嘗不是一種惦念。

  惦念,自然滿足「意相合、情相投」。

  跨越識海通夢境,這本領,竟如此在渾然不覺間,被他習得了。

  正是小五寶口中所說的【入夢】。

  於是他等待了一整天,估算著天色已黑,他便再入識海,尋找那條線。

  怎料今日的線……

  從鄉下渣土小道,搖身一變成為雙向十車道。

  識海的其中一角濃煙滾滾,場面如同鬧了工業革命。

  所以今日,劉豐凝神稍稍一晃,立即輕鬆抵達茱萸的夢境。

  他像昨日那樣嘗試著對茱萸開口說話,可層層花海總在當中阻撓。

  想來也是,初學識海操縱的自己,怎可能在法術上斗得過小五寶姐姐。

  他只得找到了屏障最薄弱之處,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向茱萸連連喊出能救命的關鍵情報。

  他喊了無數遍。

  喊到妖丹隱隱作痛。

  是徒勞麼?他不確定。

  茱萸的回應他同樣聽得斷斷續續,偶爾蹦進耳朵里的幾個字,也聲微如蚊蟲振翅。

  直到一個眼神……

  直到茱萸的眸中出現了一個明亮的眼神。

  她奮力點頭。

  這一刻,劉豐停下了遠在天邊的喊叫。

  把逃出去的希望寄托在茱萸身上,是一場賭。

  但他願意下重注。

  那伶俐的丫頭,在捕蛇寨上為他做的一切,都證明過,她值得下重注……

  ……

  「哎,慢點,丫頭慢點!」

  娭毑目送茱萸靈巧的身影在寨子裡急奔。

  她踏過融進冰雪的泥濘,跨過擠在路邊過夜的流民,雙腿飛快交錯,直奔江岸。

  那兒有相熟的船家。

  「最快多久能送到?」

  茱萸大口大口喘著問,白霧從她口中吐出,在嫩呼呼的臉蛋上結成霜。

  「三天。」

  」給你這個。」茱萸掏出一塊碎銀子,她目光炯炯,似冬日裡迎春的一把火,熾熱的神色,讓那坐在船頭的漢子站起了身來。

  眉毛一擰,漢子咬牙道:「一天。」

  「好,出發。」

  「按一天來算,你就不能上船了,老子得全速。」


  「那我怎麼知道你送到了?」

  「一天去,一天回,收信人的隨手之物我給你帶回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小船飛速離岸,沿江直奔下游,進了腚衍鎮。

  還沒等這漢子踏上歸途,一名捕快即刻過江,打著哨語上了腚毛山。

  寨門大開,信件原封不動,呈到焦急上火的二當家張橫手中。

  他拆信掃過一眼,僅此一眼,便拍案而起。

  「西北角峭壁,洞窟,妖……」

  呢喃了片刻,他提劍著甲,對左右吩咐道,「你們幾個,把寨子看好了,小事自行決斷,大事放穿雲箭,我這便出門一趟,去接大當家的!」

  ……

  「還生悶氣呢?」

  估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劉豐鼓起勇氣,主動打破冷戰的僵局。

  「嗡嗡嗡嗡……」小五寶翹起尾巴,全身毛髮直立,她呲牙低吼。

  「姐姐,你好幾天沒出去,我也好幾天沒出去,咱們真要變成裸鼴鼠了,眼睛乾脆退化掉,吃喝拉撒,都在地洞裡解決,最後餓死,連棺材都用不著,直接就這麼爛在土裡。」

  「那至少不是被人類害死的!」

  「從被你帶來的那天,我就說過,山寨里的人類不會害我,你死活不信,連讓我證明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看,你根本不在乎人類會不會害我,對吧?你甚至害怕我和人類和諧相處,害怕我有除你之外的歸宿。」

  「你怎麼把我想像得那麼自私!我冒著危險救了你,壞蛋不是我,是那些人類!」

  「真的麼?那我們來玩一個遊戲,看看是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何?」

  「誒?」

  小五寶茫然。

  不等她反應過來,劉豐笑了幾聲,忽然猛地轉身,咬住自己的尾巴,「呵,降妖……伏魔——金剛劍氣,斬!」

  那道劍氣毫不留情,從毒牙里放出。

  血濺當場。

  蛇血里的氣味混雜,糅了腥氣、妖氣,乃至,一絲細細的人氣……

  作為狐狸,小五寶永遠優先用鼻子感知這個世界的一切。

  洞穴里再度聚起真元的亂流,她氣息不穩,身子也不自覺地抖動起來。

  「你瘋了嗎!」瘋女人驚愕失色。

  「哈哈哈哈……」劉豐的笑聲沒有停止。

  「笑?你笑什麼,你笑什麼!把自己傷成這樣還笑!」

  「我們來做個遊戲,姐姐。我知道你不會療傷的法術,如果我的血繼續流淌,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在這地洞裡。但那座山寨的人類,能醫,也有藥。這是個很簡單的遊戲,二選一,選擇讓我就這麼死掉,還是相信我的話,去找山寨里的人類來救我。」

  他繼續笑,在他的笑聲包圍之下,小五寶卻急得不斷撓地,嗚咽不止。

  聽著嗷嗷的慘叫聲,劉豐於心不忍。

  但除此之外,他想像不到還有什麼辦法能打破軟禁、逃出生天……

  「為什麼非要這樣子……為什麼要逼我!」她號啕大哭,泄漏的真元甚至顯了具象,洞窟之內紫光乍現,花瓣捲起颶風。

  她會就此崩潰,或重拾理智?

  劉豐流著血,仿佛成癮的賭徒,緊握籌碼,等待牌被翻過來的一刻。

  這一刻,終於還是等到了。

  小五寶傷心欲絕地撤下了所有石壁,打開了所有法術屏障。

  在一縷晃眼的日光進入洞窟的剎那,在她為了救活弟弟向洞穴外面奔跑的剎那。

  一聲洪亮的法咒震入地洞,金光四處撞擊,撞得小五寶一個踉蹌。

  「爸爸!兒救你來了!」

  張橫大喝。

  雙劍在【劍心】的加持之下霞光閃爍,讓持劍者高大的身影看起來,仿佛握著兩支火炬一般耀眼。

  狐妖怒火中燒,當然不可能放過這擅闖者,飛身撲躍,就要迎戰。

  而蛇影卻更快一步。

  神行咒法,讓劉豐一個閃身便來到了小五寶的身後。


  他輕言慢語,「姐姐,對不住,我要無禮了,這麼做,於你我都好。」

  言罷,蛇牙輕輕刺入狐頸。

  以極弱的力道,不致死的毒液緩緩注入,過程之中,伴隨著劉豐於識海內部的精細操作。

  麻痹與低聲呢喃同時侵襲小五寶的意識。

  劉豐做不到像她那樣只憑一個媚眼便迷惑敵手。

  而世間法術儘管多變,根底原理,總歸那麼幾條罷了。

  在地洞裡的光陰,劉豐並沒有荒廢。

  他如痴如醉的鑽研法術,融會貫通。

  以己之長,合狐妖姐姐教授的識海妙法。

  於是,他自創了這門以毒液麻痹,再趁虛而入的法術。

  他將之命名為【魂牽蛇繞】。

  半夢半醒間,小五寶恍惚不清,只覺自己回到了一個曾經生活過的房間。

  身旁伴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豎瞳男子。

  「姐姐。」他在這片混亂破碎的識海里喚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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