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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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六皇子!」瘦子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接頭的人雖然換了衣服……可他的聲音,我死也不會忘!」

  亂神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突然鬆開了鐵鏈。

  瘦子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吸一口氣,槍尖就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

  「何必費這麼大週摺。」

  他手腕一振,收回了鏈槍,鏈節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瘦子瞪著眼睛,最後的意識里全是滔天的怨恨——早知道只問這一句話,何苦受那被勒脖子的痛苦?這個煞星問完話就殺人,連一點周旋的餘地都不留,簡直太過分了……

  可所有的咒罵都被涌到喉嚨里的血沫堵住了。

  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最後那點怨恨也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下場,還不如剛才就咬斷舌頭,痛痛快快地死去,也比現在這樣窩囊地死去強。

  亂神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六皇子,真是好樣的。」

  恐怕那位排行第六的皇子殿下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在他看來,蘇勻這一次絕對沒有活路,所以連一點遮掩都懶得做,派去聯絡死侍的,正是他最信任的親信。

  可偏偏就讓人認了出來。

  場景突然轉換。

  在山腰的斷崖處,老八派來的那群漢子正攥著石塊等待指令,突然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魍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手指間捏著一塊碎石頭,慢悠悠地轉動著。

  「搬石頭倒是挺賣力的。」他的聲音又輕又飄,仿佛貼著人的耳朵往裡鑽。

  三十多個精壯的漢子全身僵硬,其中一個人手一滑,數百斤重的巨石轟然滾落,砸進深谷,發出沉悶的響聲。

  絡腮鬍首領猛地轉過身來,佩刀還沒拔出來,就看到魍魎的身形像風中的殘葉一樣,瞬間飄到了他的眼前。

  「你——」他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手腕的骨頭就被魍魎捏住,只聽「喀嚓」一聲脆響,長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整條手臂被折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

  悽厲的慘叫聲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其他人才反應過來,揮舞著刀胡亂砍了過去。

  可魍魎根本不跟他們硬拼,只是往他們腳下的碎石堆里輕輕一踢,這些漢子就接連被絆倒在地,摔得頭破血流。

  有個護衛從背後偷襲,他頭也不回,反手一肘正好打在對方的胸口,那人立刻蜷縮成一團,吐出了酸腐的胃液。

  「是鬼……有鬼!」有人嚇得魂飛魄散,扔了刀就往山下跑。

  魍魎腳尖一點,踩著眾人的肩膀追了上去,時不時伸手拎住跑在最前面的人,像扔麻袋一樣把他們扔回崖邊,撞倒了後面一大片人,大家滾作一團。

  剩下的人徹底崩潰了,有的趴在地上磕頭求饒,有的抱頭痛哭,還有的甚至想要縱身跳崖逃生。

  魍魎慢條斯理地撿起一截枯藤,像拴牲口一樣把他們一個個串了起來,冷眼看著他們在藤蔓間掙扎扭動,嘴角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最後,只剩下絡腮鬍首領被藤條勒得臉色發紫,魍魎蹲下身來,用刀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說吧,誰指使你們來的?說了,就讓你死得痛快些。」

  首領咬緊牙關瞪著他,血沫從嘴角滲了出來:「要殺……就殺!老子……一個字也不會說!」

  魍魎也不著急,只是一刀一刀地割開他的褲腿,刀刃貼著他的皮肉輕輕移動,嚇得對方渾身劇烈顫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就這樣折磨了將近半個時辰,刀身上沾滿了血,卻沒有傷到他的要害,可那位首領始終咬緊牙關,不肯鬆口。

  魍魎輕輕嘖了一聲,刀尖突然刺穿了對方的胸口:「骨頭倒是挺硬,可惜白忙活了一場。」

  他扯斷藤蔓,看了一眼崖下堆積的屍體,轉身鑽進了幽暗的樹林深處。

  官道上,車馬滾滾向前,一支玄黑色的隊伍像長龍一樣緩緩行進。

  真剛率先騎著馬回來稟報:「統領,東南方向的敵人已經清理乾淨,帶頭的死侍什麼都沒說。」

  趙髙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道路旁邊的密林深處。


  一滴血沿著顱骨的弧度滑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滅魂把那顆還帶著餘溫的頭顱扔在地上,斷裂的脖頸處還在不停地往外涌著粘稠的血液。

  「西北方向來的那群人,」他的聲音就像生鏽的刀鞘相互摩擦一樣刺耳,「只說出了一個蒙面人。」

  魍魎的身影從枯枝的陰影里走了出來,衣擺上還沾著沒幹的血跡。

  「半山腰的那些人,」他頓了頓,「就算割了他們的舌頭,也沒能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趙髙點了點頭,用絹帕慢慢擦拭著手指間的血跡。

  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敢把刀對準秦王的人,自然會把自己的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就像雪地里的野獸足跡一樣,不留半點線索。

  就在這時,亂神哼唱的歌聲飄了過來。

  那調子輕快得有些詭異,就像清明節時墳頭招魂的童謠。

  「西南方向的那伙人,」他踢開腳邊的一截斷指,「領頭的認出了六皇子腰間的蟠螭玉。

  他說,在月底的夜晚,曾經親眼看到那枚玉佩在紗燈下面泛著青色的光。」

  趙髙的眼角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就像深冬時節冰面突然裂開的細紋。

  「總算是,」他把絹帕仔細疊成方形,「沒白費這麼多時間。」

  馬車的車簾掛著厚重的錦緞,上面繡滿了夔紋,隔絕了林間的血腥氣味。

  他的聲音穿透車簾,變得低沉而模糊,就像隔著一層棺材說話:「殿下,四個方向的敵人都已經清理乾淨了。

  其中一路的線索,指向了六皇子的府邸。」

  車廂里,蘇勻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

  沒想到竟然是老六先沉不住氣了。

  她想起了那張總是掛著淺笑的臉——白淨得就像用宣紙裱糊的面具,說話的時候,眼角會彎出恰到好處的弧度。

  宮裡的人提起六皇子蘇見,總是喜歡用「菩薩心腸」這四個字來形容他。

  負責灑掃的小宮女不小心打碎了御賜的琉璃盞,他擺擺手說沒關係;守夜的太監偷懶打盹,他反而讓人給太監添了件衣裳。

  整個皇城的人都相信了他那副溫和寬厚的外表,就連父皇偶爾提起他,也會感嘆一句「這個孩子心地仁厚」。

  可蘇勻記得七歲那年發生的一件舊事。

  老六養的白色鸚鵡啄傷了太傅嫡孫的眼睛,他當著眾人的面哭得傷心欲絕,還親手擰斷了那隻鸚鵡的脖子。

  第二天早上,伺候那隻鸚鵡的小太監被人發現溺死在了井裡,井邊還放著一碟嶄新的杏花酥。

  仁厚?不過是用胭脂塗抹出來的戲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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