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消耗
一夜無話，這是萊奧來到克林鎮的第30天。
從第二天清晨開始，城外便不再有大規模異動，只有連綿不斷的騷擾箭雨。
不是衝鋒，不是決戰，就是火箭。
一支接一支，一串接一串，不分晝夜，從暗處射向克林鎮城牆。
目標極其明確，不傷人，專打萊奧布置在城頭的火力點襲擊。
豺狼人也在布置戰術，他們知道了萊奧這些防禦塔的可怕，決定先對付它們。
只要能毀掉他的火力點，豺狼人就算成功。
萊奧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可看穿，不代表能破解。
他站在城頭，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按在冰冷的石垛上。
每一次火箭尖嘯著掠過天空，他的眼皮都會輕輕一跳，心臟隨之繃緊一瞬。
他不能露怯。
身為領主，他一旦流露出半分焦躁，整個的士氣都會瞬間崩塌。
「領主大人…」
步兵快步跑來，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們雖然身體素質強大，但也經不住這麼整。
萊奧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死在城外灰濛濛的沙棘林深處，只淡淡開口：
「穩住。」
話音剛落，又是數支火箭破空而至，火星在城頭炸開，幾名步兵慌忙撲火，動作慌亂。
萊奧側過頭，掃了那士兵一眼。
只是一個淡淡的眼神，卻讓所有人瞬間挺直腰板，重新握緊武器。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看不見敵人的騷擾，比正面廝殺更折磨人。
你不知道箭從哪裡來，不知道下一波什麼時候到，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火箭落在身邊。
萊奧的心，一直沉在谷底。
他有火力，有陣地，有準備，卻偏偏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他們在磨。
磨掉守軍的精神，磨掉他們的反應，磨掉所有人的耐心與警惕。
等到克林鎮上下緊繃到極限、再繃斷一瞬的時候，才會亮出真正的獠牙。
萊奧試過反擊。
深夜派小隊潛行，想摸掉對方的暗箭手，可豺狼人早有防備，幾次出擊都撲了空，反而折損了人手。
他也試過故意撤下幾處火力，引誘對方主力出戰，可巴斯格穩如磐石，半點不上當。
拳頭打在棉花上，無力感一層層裹住他。
夜裡，羅特和拉肯幾乎不回住處。
他們就靠在城頭的石牆上閉目小憩，鎧甲不脫，武器不離手，每次合眼不到半個時辰就會驟然驚醒，第一反應是抬手按向劍柄，眼神銳利如刀，掃視四周。
確認沒有敵情後，那股緊繃才會稍稍鬆懈一瞬，隨即又重新提起。
步兵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幾次勸他下去休息，都被兩位騎士輕輕搖頭拒絕。
「我不能走。」
羅特聲音低沉沙啞，眼底布滿血絲，「我一走，軍心就散了。」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腹按壓著眼眶，試圖驅散濃重的疲憊。
可腦海里反覆閃過的，都是城頭被襲擊的火力點、士兵緊張的眼神、鎮內百姓不安的低語。
再累，再壓抑，再無計可施，也必須站在這裡。
第二天後半夜，最後一波火箭散去，城外重歸死寂。
萊奧獨自一人站在垛口邊，夜風掀起他的披風，寒意浸透鎧甲。
他望著遠方豺狼人營地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火光，眉頭緊鎖，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僵持。
無休止的僵持。
他明明握有強火力，卻被對方用最笨拙、最無賴的方式死死限制，憤怒、無力、焦慮，種種情緒在心底翻湧，卻被他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白霧在寒夜中散開。
「巴斯格……」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在石垛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帶著壓抑的力道。
「你到底在等什麼。」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對方在等一個時機。
等克林鎮所有人精神繃到最緊、最脆弱、最疲憊的那個時機。
而這個時機，來得比他預想中更快。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淡青色的微光剛爬上城牆。
守夜的士兵困得腦袋一點一點，連眼皮都快睜不開。萊奧依舊靠在石垛邊，閉目養神，可神經從未有一刻放鬆，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彈射。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整齊的震動，從地面傳來。
萊奧猛地睜開眼。
那不是零散腳步聲，是大批軍隊移動的震顫。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城牆邊緣，身體前傾，手按在眉骨前，極目遠眺。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荒原盡頭，沉寂了整整兩天的豺狼人營地，徹底沸騰。
密密麻麻的豺狼人戰士從帳篷、壕溝、掩體後湧出，如同黑色潮水一般蔓延開來。骨斧、長矛、狼牙棒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之前一直隱藏的主力軍隊，終於在這一刻盡數現身。
巴斯格魁梧的身影立在陣前，眼神凶戾如狼，直直鎖定克林鎮城牆。他身後，四大部將各領本部人馬列陣，氣息凶暴，蓄勢待發。
兩天兩夜的火箭騷擾，全是鋪墊。
為的就是這一刻。
萊奧的心臟狠狠一沉，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能清晰地嗅到空氣里驟然變濃的血腥與凶戾之氣，那是數萬豺狼人壓抑已久的戰意，如同海嘯一般，朝著克林鎮碾壓而來。
剛才還昏昏欲睡的守軍們，此刻全都清醒了。
城頭死一般寂靜，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萊奧緩緩抬手，按住腰間劍柄，指節用力到發白。
疲憊、焦慮、無力，在這一刻全部被強行壓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城頭每一名士兵。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激昂的吶喊。
他緩緩拔出佩劍，冰冷的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清亮弧線，直指城外鋪天蓋地的豺狼人大軍。
萊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穿透清晨的寒意，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全體戒備。」
「他們……來了。」
荒原之上，豺狼人戰吼震天，震得城牆微微發顫。
克林鎮城頭，所有士兵屏住呼吸，握緊武器。
兩天僵持，一夜緊繃，所有的隱忍與試探，在這一刻走到盡頭。
萊奧面色凝重，這是總攻？還是又一次消耗。
他現在的情況，太被動了，只能一直守著。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
從第二天清晨開始，城外便不再有大規模異動，只有連綿不斷的騷擾箭雨。
不是衝鋒，不是決戰，就是火箭。
一支接一支，一串接一串，不分晝夜，從暗處射向克林鎮城牆。
目標極其明確，不傷人，專打萊奧布置在城頭的火力點襲擊。
豺狼人也在布置戰術，他們知道了萊奧這些防禦塔的可怕，決定先對付它們。
只要能毀掉他的火力點，豺狼人就算成功。
萊奧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可看穿，不代表能破解。
他站在城頭，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按在冰冷的石垛上。
每一次火箭尖嘯著掠過天空，他的眼皮都會輕輕一跳，心臟隨之繃緊一瞬。
他不能露怯。
身為領主，他一旦流露出半分焦躁，整個的士氣都會瞬間崩塌。
「領主大人…」
步兵快步跑來，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們雖然身體素質強大，但也經不住這麼整。
萊奧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死在城外灰濛濛的沙棘林深處，只淡淡開口：
「穩住。」
話音剛落，又是數支火箭破空而至，火星在城頭炸開，幾名步兵慌忙撲火，動作慌亂。
萊奧側過頭，掃了那士兵一眼。
只是一個淡淡的眼神，卻讓所有人瞬間挺直腰板，重新握緊武器。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看不見敵人的騷擾，比正面廝殺更折磨人。
你不知道箭從哪裡來，不知道下一波什麼時候到，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火箭落在身邊。
萊奧的心，一直沉在谷底。
他有火力，有陣地，有準備，卻偏偏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他們在磨。
磨掉守軍的精神，磨掉他們的反應，磨掉所有人的耐心與警惕。
等到克林鎮上下緊繃到極限、再繃斷一瞬的時候，才會亮出真正的獠牙。
萊奧試過反擊。
深夜派小隊潛行，想摸掉對方的暗箭手，可豺狼人早有防備，幾次出擊都撲了空，反而折損了人手。
他也試過故意撤下幾處火力，引誘對方主力出戰，可巴斯格穩如磐石，半點不上當。
拳頭打在棉花上，無力感一層層裹住他。
夜裡，羅特和拉肯幾乎不回住處。
他們就靠在城頭的石牆上閉目小憩，鎧甲不脫，武器不離手，每次合眼不到半個時辰就會驟然驚醒，第一反應是抬手按向劍柄，眼神銳利如刀，掃視四周。
確認沒有敵情後，那股緊繃才會稍稍鬆懈一瞬，隨即又重新提起。
步兵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幾次勸他下去休息，都被兩位騎士輕輕搖頭拒絕。
「我不能走。」
羅特聲音低沉沙啞，眼底布滿血絲，「我一走，軍心就散了。」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腹按壓著眼眶，試圖驅散濃重的疲憊。
可腦海里反覆閃過的，都是城頭被襲擊的火力點、士兵緊張的眼神、鎮內百姓不安的低語。
再累，再壓抑，再無計可施，也必須站在這裡。
第二天後半夜，最後一波火箭散去，城外重歸死寂。
萊奧獨自一人站在垛口邊，夜風掀起他的披風，寒意浸透鎧甲。
他望著遠方豺狼人營地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火光，眉頭緊鎖，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僵持。
無休止的僵持。
他明明握有強火力，卻被對方用最笨拙、最無賴的方式死死限制，憤怒、無力、焦慮，種種情緒在心底翻湧，卻被他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白霧在寒夜中散開。
「巴斯格……」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在石垛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帶著壓抑的力道。
「你到底在等什麼。」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對方在等一個時機。
等克林鎮所有人精神繃到最緊、最脆弱、最疲憊的那個時機。
而這個時機，來得比他預想中更快。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淡青色的微光剛爬上城牆。
守夜的士兵困得腦袋一點一點，連眼皮都快睜不開。萊奧依舊靠在石垛邊，閉目養神，可神經從未有一刻放鬆，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彈射。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整齊的震動，從地面傳來。
萊奧猛地睜開眼。
那不是零散腳步聲，是大批軍隊移動的震顫。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城牆邊緣，身體前傾，手按在眉骨前，極目遠眺。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荒原盡頭，沉寂了整整兩天的豺狼人營地，徹底沸騰。
密密麻麻的豺狼人戰士從帳篷、壕溝、掩體後湧出，如同黑色潮水一般蔓延開來。骨斧、長矛、狼牙棒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之前一直隱藏的主力軍隊，終於在這一刻盡數現身。
巴斯格魁梧的身影立在陣前，眼神凶戾如狼，直直鎖定克林鎮城牆。他身後，四大部將各領本部人馬列陣，氣息凶暴，蓄勢待發。
兩天兩夜的火箭騷擾，全是鋪墊。
為的就是這一刻。
萊奧的心臟狠狠一沉，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能清晰地嗅到空氣里驟然變濃的血腥與凶戾之氣，那是數萬豺狼人壓抑已久的戰意，如同海嘯一般，朝著克林鎮碾壓而來。
剛才還昏昏欲睡的守軍們，此刻全都清醒了。
城頭死一般寂靜，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萊奧緩緩抬手，按住腰間劍柄，指節用力到發白。
疲憊、焦慮、無力，在這一刻全部被強行壓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城頭每一名士兵。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激昂的吶喊。
他緩緩拔出佩劍，冰冷的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清亮弧線，直指城外鋪天蓋地的豺狼人大軍。
萊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穿透清晨的寒意，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全體戒備。」
「他們……來了。」
荒原之上，豺狼人戰吼震天，震得城牆微微發顫。
克林鎮城頭，所有士兵屏住呼吸，握緊武器。
兩天僵持，一夜緊繃，所有的隱忍與試探，在這一刻走到盡頭。
萊奧面色凝重，這是總攻？還是又一次消耗。
他現在的情況，太被動了，只能一直守著。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