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營地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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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城主府門前車馬匯聚成群。

  一百多輛馬車排成蜿蜒長龍,拉著各式各樣的物資緩緩移動,尾部還有一些蓋著油布看不清形狀的大箱子。

  一隊隊騎著黑鱗馬的騎士在隊伍兩側來回巡視。

  維克多被分到一輛略顯擁擠的馬車上。

  裡面坐著雷恩跟馬蒂婭,兩人扒著車窗往外張望。

  「維克多!」

  雷恩回過頭,臉上帶著興奮,「你看外面那些騎士,真夠威風!」

  維克多在他對面坐下,東西剛放好,車簾又被掀開。

  蘭伯特那張微胖的臉探進來,笑眯眯地問:「這兒有人坐嗎?」

  見維克多幾人搖了搖頭。

  蘭伯特立刻鑽進來,一屁股坐在雷恩旁邊,長長舒了口氣:「還是這兒自在。」

  雷恩愣了愣:「出城的時候我看到你上了一輛挺華貴的馬車,你不是應該在那邊嗎?」

  蘭伯特搖搖頭:「那邊太煩,我和他們吵了一架不想坐那輛車,還是跟你們待著舒服。」

  馬車緩緩啟動,駛出城門。

  透過車窗,黑翼城高大的城牆漸漸後退。

  城外是一條寬闊的官道,兩側是一望無際的荒野。

  偶爾能看見遠處有零星的哨站箭塔,但大多數時候只有枯黃雜草和稀稀拉拉的灌木。

  黑翼城管轄的區域沒有村莊,最小的聚集地是鎮堡和哨塔。

  因為擁有驅邪白光的地方最少要求也是建立鎮堡,哨塔則依附主城存在。

  隊伍走了兩天一夜,漸漸脫離黑翼城區域。

  第三天傍晚,馬車在一片林地前停下。

  「紮營休息,明早繼續趕路!」前面傳來領隊騎士的喊聲。

  維克多跳下馬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雷恩跟著下來四處張望,蘭伯特最後一個鑽出馬車,整了整有些皺的衣服。

  旁邊不遠處,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那馬車通體漆成暗紅色,車廂四角鑲著銀質的裝飾,拉車的兩匹馬毛色油亮,一看就價值不菲。

  幾個僕從正忙著從後面車上搬東西,鋪毯子,擺弄擺桌椅,還有人找柴點火扎帳篷,分工明確。

  一個穿著考究的少年從車上跳下來。

  他年約十六七歲,臉型瘦削,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倨傲。

  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蘭伯特身上。

  「蘭伯特,原來你在這。」

  少年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身暗紅色的絲絨長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金邊,腰間掛著鑲寶石短劍,身後跟著一個頭髮花白但腰背挺直的老者。

  還有兩名穿著相似女僕長裙的年輕女孩侍立左右,容貌秀麗且極為相似。

  蘭伯特看到對方過來臉色有些不自然,「卡托,你也在這兒啊。」

  卡托看了眼維克多幾人和身後那輛普通貨物馬車,嗤笑一聲。

  「蘭伯特你真是讓人失望,要不是父親花了大價錢打點,你那劣等資質根本沒機會去暗夜燈塔學習。」

  「現在倒好,不跟主城的貴族子弟待一塊,反而跟幾個賤民在一起。」

  「我想待哪就待在哪,輪不到你管!」

  「跟你那個死去的哥哥一樣,爛泥扶不上牆。」

  「閉嘴!你母親也不過是貴族之女,你連爵位都沒有成天卻標榜自己是貴族出身,真是丟人現眼!」

  蘭伯特猛地抬頭怒斥對方。

  「好啊,你個侍女生出來的野種也敢質疑我的嫡系血統,馬庫斯,把他的嘴打爛!」

  卡托臉氣的發紅,他從小就以貴族血脈自居,最恨別人拿這個說事。

  老管家無聲上前,一把揪住蘭伯特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啪!啪!

  兩記耳光又快又狠,蘭伯特的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溢出血絲。

  「你們幾個,去那邊找點木材生火燒水。」卡托趾高氣揚地站在那兒,目光掃過維克多和雷恩。


  「我憑什麼聽你的。」

  維克多毫不畏懼地與卡托對視。

  「兩個賤民,居然還嘴硬。」

  卡托朝馬庫斯使了個眼色。

  老管家鬆開蘭伯特,轉身朝維克多走來,每一步都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年輕人,嘴硬是要付出代價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抓向維克多肩頭。

  這一爪又快又狠,五指如鉤,足以捏碎普通人的骨頭。

  就在老者的手即將觸碰到維克多肩膀時,他的手腕處驟然出現一道銀色弧光。

  伴隨著銀白色光芒炸開。

  馬庫斯連忙爆退收手,一股劇痛從手腕傳來,低頭一看,手腕上多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若不是關鍵時刻他爆發生命之光護住手掌,這隻手怕是已經廢了。

  維克多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精鋼長劍,銀色劍身斜指朝上,刃光流轉。

  馬庫斯眯起眼,緩緩活動了一下發疼的手腕。

  「實力不錯,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上位學徒。」

  馬庫斯右手一探,從腰間抽出一柄極細的長劍。

  劍身細如柳葉,通體銀亮,劍尖處帶著一抹幽冷寒光。

  「但還不夠,你與正式騎士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偷襲就能彌補。」

  他腳下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細劍如毒蛇吐信,直刺維克多咽喉!

  「我也想看看正式騎士的實力。」

  維克多不退反進,精鋼長劍橫斬而出!

  叮!

  兩劍相交,爆出尖銳的金鐵交鳴聲。

  維克多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微微發麻,正式騎士的力量,確實超出他一大截。

  但他更快!

  訊蛛呼吸法本就主速度增幅,再加上五瓶鮮血贊禮藥劑帶來的持續體質強化和敏捷強化。

  他也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如何,反正他看別人練劍總有種電影慢放的即視感,破綻百出。

  正式騎士雖強,卻也沒有讓他產生不可力敵的感覺。

  兩人交手數個回合,不等馬庫斯變招,維克多身形如鬼魅般飄移,同時長劍連揮,三道弧光同時斬向對方腰肋、肩頸、手腕三處要害!

  弧光劍術,三重刺擊!

  馬庫斯瞳孔微縮,細劍連點,準確無誤地擊碎了每一道劍影。

  「有點意思。」

  他不再保留,細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劍都快得難以捕捉,偏偏又綿密如網,將維克多籠罩其中。

  維克多體內的生命之力全力運轉,經過鮮血贊禮多次強化的速度優勢徹底爆發。

  他的身影在劍網中穿梭,精鋼長劍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每一劍都精準地格擋住對方的刺擊。

  兩人密集的劍擊聲連成一片。

  周圍人早就退遠,瞪大眼睛看著這場匪夷所思的對決。

  一個年輕的上位學徒,居然和正式騎士打得難解難分!

  雷恩攥緊了拳頭,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蘭伯特捂著紅腫的臉,同樣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卡托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這個穿著普通的傢伙,居然能跟馬庫斯打成平手。

  又是一連串密集的交鋒,兩人同時後退一步,馬庫斯喘了口氣,臉色鐵青。

  雖然年紀大了,但他堂堂正式騎士,打了這麼久竟然拿不下一個上位學徒,傳出去簡直是笑話。

  他握緊細劍,周身生命之光爆發,以一種特殊的節奏涌動。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細劍刺出的瞬間竟有上百道細密的劍影同時浮現,如蜂群傾巢而出,密密麻麻刺向維克多全身!

  「密雲蜂劍術——百蜂刺!」

  維克多同時出劍,體內的生命之力瞬間沸騰,弧光劍術的發力技巧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極致。

  一劍斬出的瞬間,空中驟然浮現出八道凌厲弧光!

  每一道都凝實如真,排列成一條詭異的弧線迎向漫天劍影!


  「弧光劍術——八重弧光斬!」

  密集的劍擊聲響起,一道道虛影被擊碎,一道道弧光也在消散。

  突然間一道冷冽的弧光率先突破蜂刺阻攔,從馬庫斯肋下閃過,精準地劃開了他右側肋下的皮甲。

  噗嗤!血光迸濺。

  馬庫斯低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在目。

  「你以為你贏了嗎!小鬼!」

  馬庫斯單膝跪地,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傷口處鮮血湧出卻毫不在意。

  轟!

  他身上驟然爆發出遠比之前更加濃烈的生命之光!

  那是正式騎士燃燒生命之光,換取一擊必殺的力量。

  維克多握緊長劍,體內的生命之力也瘋狂涌動,但他的消耗太大,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體內的生命之力。

  馬庫斯舉起細劍,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流光朝維克多刺去。

  維克多強行舉劍迎擊!

  就在兩劍即將交擊的瞬間,一道沉重如山的黑影猛然從天而降!

  「嘭!」

  一柄比門板還寬的巨斧狠狠砸在馬庫斯與維克多之間。

  斧身與馬庫斯的細劍碰撞,劍刃上燃燒的光焰竟被硬生生震散!

  馬庫斯整個人如遭雷擊,蓄勢待發的搏命一擊被打斷,狂暴的生命之光無處宣洩,反而瘋狂反噬自身。

  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黑影落在地上,顯露出一個身穿黑色重型鎧甲的高大身影,身上流淌著凝實如實質的黑色生命光焰。

  那是比騎士生命之光更強橫的形態,大騎士的生命光焰!

  一柄幾乎與人等高的巨斧被他單手拎著,斧刃上還殘留有馬庫斯的血跡。

  在大騎士的強橫威壓下,周圍所有人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營地之內,不得私鬥。」

  重甲騎士站在兩人中間,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

  馬庫斯氣得想發狂,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他爆發大招的時候橫插一腳。

  造成的力量反噬簡直比維克多砍的那一劍還嚴重!

  他趴在地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突然一口血噴出來暈過去。

  重甲騎士看了眼四周,收回巨斧走到一邊。

  謝爾曼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下來。

  還是一副溫和的模樣,嘴角還帶著笑意,慢悠悠地走到卡托面前。

  卡托下意識後退半步,但謝爾曼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他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只覺得身體被什麼東西死死攫住,連眨眼都做不到。

  謝爾曼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你們要記住一件事,從離開黑翼城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是暗夜燈塔的人。」

  他伸手捏住卡托的耳朵,像是在捏一片樹葉。

  「也是暗夜燈塔的財產,只有主人才能處置。」

  卡托的眼睛裡浮現出恐懼,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隻手輕輕一扯。

  「財產沒有自我處置的權利,不能互相殘殺,都記住了嗎?」

  這句話說的很清晰,像是在警告營地里的貴族子弟,不要仗著攜帶的僕從打手為所欲為。

  卡托渾身顫抖,拼命點頭。

  謝爾曼朝自己的馬車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馬車裡,營地里的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雷恩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都嚇軟了。

  蘭伯特捂著嘴臉色煞白,險些吐出來。

  維克多站在原地,他想過守護車隊的黑甲騎士會為了維持秩序,及時制止他們的爭鬥。

  這也是他敢挑戰一位正式騎士的原因。

  卻沒想到自己等人身份,居然被看成是暗夜燈塔的財產。

  身後,馬庫斯被人抬走,卡托被雙胞胎侍女扶著,瑟瑟發抖地鑽進馬車。

  夜色漸深,營地中央亮起一盞綠油油的馬燈。

  和城鎮裡的白光不同,慘綠色光芒陰森微弱,像有一層膜將盤成一圈馬車隊伍籠罩在一片特殊空間裡。


  透過那層薄膜,依然能看到外界黑暗中有奇形怪狀的身影在涌動。

  它們有的像扭曲人形,有的像多足怪物,在黑暗中忽隱忽現,徘徊不去。

  那些詭異的呢喃聲也衰弱了許多,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面傳來,模糊而遙遠。

  維克多坐在篝火旁,看著那盞綠油油的馬燈若有所思。

  這就是巫師的神秘手段。

  蘭伯特湊過來,臉上紅腫還沒消,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維克多,你剛才太厲害了!那可是正式騎士!你把他打成那樣!」

  維克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蘭伯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看明白了,在這世上沒有實力到哪都不好過,我爹的家業在城裡還算豐厚,可惜輪不到我。」

  「我在城裡用我爹的商會資源開了幾家店,生意不錯,賺了不少錢。」

  「但我那幾個兄弟姐妹天天盯著我,找各種理由打壓,賺的錢,大頭根本落不到我手裡;這個要分一杯羹,那個要抽一成,我不給明天就有商會的人來查帳,後天就有人來店裡找茬。」

  「所以我才求我爹打點關係,讓我通過資質檢測;劣等就劣等,至少是個機會。」

  「只要進了暗夜燈塔,哪怕是最差的學徒那也是巫師的人,我那幾個兄弟姐妹再想動我就得掂量掂量。」

  他摸了摸自己紅腫的臉,苦笑一聲。

  「結果剛出來就挨了兩巴掌。」

  維克多平靜的看著對方,淡淡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蘭伯特對上他的目光,忽然正色道:「維克多,我想求你個事。」

  「這一路上,讓我跟著你行不。」

  「我沒什麼本事,就會做生意,你不一樣,不但是中等資質劍術還這麼厲害,連正式騎士都能打傷,潛力比我好多了,是很好的投資目標。」

  他見維克多沒反應,連忙補充道:「我不會白占你便宜,你需要什麼,錢和消息我能搞到的都給你搞,等到了暗夜燈塔,慢慢站穩腳跟,咱倆互相幫襯……」

  「你不就是想蹭個免費保鏢嗎?拿點誠意出來。」維克多打斷他。

  「誠意?」

  蘭伯特一怔,隨即猛點頭:「有有有!這次出來帶了不少,就怕路上要用。」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往維克多面前一遞。

  維克多接過掂了掂,金幣碰撞聲清脆悅耳。

  他收進懷裡,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我接受你的僱傭,路上跟著我。」

  蘭伯特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似乎連紅腫的臉都顯得不那麼疼了。

  「行行行!謝謝!謝謝!」

  他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雷恩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懷裡那袋從紅銅鎮帶出來的銀幣,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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