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變化
走到門口時，維克多看到那已經站著七八個人，男女都有，顯然是得到消息提前等著。
他們穿著粗布短打，袖口和膝蓋打著補丁，但洗得還算乾淨。
更後面還躲著幾個半大孩子，好奇地探出腦袋張望，在他目光掃過去時趕緊縮回去。
為首的是一個面龐黝黑的中年男子，身材精瘦，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
他見維克多走近，連忙迎上來，彎了彎腰。
「維克多大人！我是羅南，養殖倉庫的管事，萊茵騎士長已經派人來通知過了，以後這倉庫就勞您多費心。」
維克多擺擺手：「我就是過來看看熟悉一下，以前也來過這兒，但不知裡面什麼樣？」
羅南側身引路：「大人請，我給您介紹。」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苔蘚和某種蟲類的氣味。
維克多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訝異。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一排排木架整齊排列，從地面一直堆到接近屋頂的高度。
架子上分了很多層，每一層都鋪著一層翠綠苔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螢光。
「這是微光苔蘚。」
羅南指著那些苔蘚解釋道，「只要一點光和水就能長，特別好養活，咱們晚上值班都不用點燈，這些苔蘚的光就夠用。」
維克多湊近看了看，苔蘚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小蟲。
芝麻大小，通體翠綠，正在嫩綠的葉片上緩慢蠕動。
「這是綠蚜蟲。」
羅南笑著解釋，「它們吃苔蘚為生，長得快，繁殖也快。」
他領著維克多往裡走，指了指木架間懸掛著的一些小籠子。
那些籠子用細木條編成，裡面密密麻麻爬滿了棕紅色的蟑螂。
「蟑螂吃那些蚜蟲，我們把長滿蚜蟲的苔蘚切下來餵蟑螂，蟑螂繁殖得特別快。」
再往裡走，地面上擺著一排排寬大的木箱。
維克多探頭看去，木箱裡鋪著乾草，十幾隻手臂粗細的灰皮蜥蜴正懶洋洋地趴著，偶爾吐一下分叉的舌頭。
「灰皮蜥蜴，它們吃外面養的蟑螂。」
羅南臉上帶著一絲自豪，「這一套養下來，苔蘚長蚜蟲，蚜蟲餵蟑螂，蟑螂餵蜥蜴，什麼都不浪費，肉和皮都有了。」
維克多看著這層層遞進的養殖鏈，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些蜥蜴養多久能出欄？」
「半年左右，肉可以吃，皮可以做成小件的皮具，像手套、錢袋、靴子邊角料那種。」
「比不上正經牲口的皮，但用處挺多。」
羅南嘆了口氣，「就是數量上不去，咱們倉庫就這麼大，一年到頭也就幾百隻。」
維克多在倉庫里轉了一圈，把各個區域都看了一遍。
那幾個小孩怯生生地跟在後面，偶爾被羅南呵斥一聲就縮回去，沒過多久又探出腦袋。
「他們是？」
「雜工。」羅南解釋道。
「幫著清理糞便，搬運飼料什麼的管一頓飯就行，不用給工錢，有幾個是孤兒，有幾個是家裡養不起送過來的。」
礦鎮不養閒人，哪怕是小孩子也有活給他們做，這就是底層平民的現狀。
維克多看了那幾個孩子一眼，沒說什麼。
走出倉庫時，羅南把他送到門口，又彎腰行了一禮：「大人以後有什麼吩咐，隨時派人來叫我。」
「嗯，一切照舊吧。」
維克多看了一遍帳冊沒發現問題，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維克多過得前所未有的悠閒。
每天清晨去訓練場練一個時辰劍術，弧光劍術愈發純熟，五道劍影已經能穩穩揮出，偶爾狀態好時還能觸碰到第六道的邊緣。
之後便去養殖倉庫轉一圈，聽羅南絮叨那些苔蘚和蜥蜴的瑣事，簽幾個字，再在倉庫里溜達一圈。
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修煉呼吸法，這就是騎士侍從的待遇。
平時不用像普通守衛那樣輪值站崗，不用參與那些繁瑣的巡邏，只需要安心修煉，把實力提上去關鍵時刻能出力就行。
維克多很滿意這種狀態。
偶爾天黑之後，他會在回宿舍的路上，在某個角落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隔著黑暗靜靜望著他搔首弄姿。
羊首妖靈那股甜膩的香氣飄過來，他也只是屏住呼吸，大步離開。
對方拿他沒辦法，他也懶得搭理。
如此半個月後，那東西終於消失了。
一天下午，維克多正在養殖倉庫里查看新到的一批木料，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你不能進去！哎，說你呢！」
羅南的聲音帶著惱怒。
維克多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被羅南攔在門口。
雷恩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臉頰凹下去，眼窩泛著青黑，身上的粗布衣服破了好幾處，袖口還沾著礦灰。
他站在門口，被羅南推搡著，卻固執地不肯退，目光越過羅南的肩膀望著維克多。
「讓他進來。」維克多開口。
羅南愣了愣，鬆開手，雷恩低著頭快步走進來，走到維克多面前，忽然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維克多伸手架住他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站直了說話。」
雷恩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他張了張嘴：「維克多……大人，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來求你。」
維克多沒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礦上的任務量，我每天都干不完。」
雷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原本一天六車礦石，現在給我加到八車、九車。」
「我天不亮就分揀礦石，天黑透了還是完不成。」
「監工天天罵我，剋扣我飯食，我已經半個多月沒吃飽過了。」
「後來我打聽過，是漢克他找了人，讓監工故意針對我，他想把我逼走，或者逼死。」
維克多沉默著聽他說完。
「我想求你幫我調到狩獵隊。」
雷恩抬起頭，眼裡帶著祈求，「或者過幾天那支返程的商隊也行。」
「我知道外面危險，但再危險也比在礦上被他們一點點磨死強，至少出去一趟，運氣好還能有點額外收穫，能吃飽飯。」
「我實在找不到別人了，只有你能幫我。」
維克多看著他，想起剛來礦鎮時，兩人一起蹲在角落啃黑麵包的日子。
「狩獵隊的事，我幫你問。」
雷恩眼睛一亮。
「商隊那邊，我也幫你問問，不一定能成。」
「夠了夠了！」雷恩連連點頭，聲音發顫，「謝謝你，維克多，謝謝你。」
維克多擺擺手，示意他別說了。
「這幾天還撐得住嗎？」
雷恩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腰：「撐得住。」
維克多從懷裡摸出幾枚銀幣，塞進他手裡。
「去買點吃的，別太顯眼讓人看見。」
雷恩低頭看著掌心的銀幣，喉嚨里堵著什麼，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會還你的。」
維克多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幹活吧，等我消息。」
雷恩用力點頭，把那幾枚銀幣攥得緊緊的，轉身快步離開。
維克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半開的門。
將雷恩調狩獵隊，以他現在的地位，只要找狩獵隊的頭目打個招呼就行，不算什麼。
曾經一起啃黑麵包的小夥伴，一個整日被勞務折磨，一個悠閒自在，甚至一句話就能決定對方生死。
維克多明白這一切都是實力帶來的變化，所以他一直沒有放鬆過修煉。
羅南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位是……」
「以前的朋友。」維克多隨口回了一句。
他們穿著粗布短打，袖口和膝蓋打著補丁，但洗得還算乾淨。
更後面還躲著幾個半大孩子，好奇地探出腦袋張望，在他目光掃過去時趕緊縮回去。
為首的是一個面龐黝黑的中年男子，身材精瘦，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
他見維克多走近，連忙迎上來，彎了彎腰。
「維克多大人！我是羅南，養殖倉庫的管事，萊茵騎士長已經派人來通知過了，以後這倉庫就勞您多費心。」
維克多擺擺手：「我就是過來看看熟悉一下，以前也來過這兒，但不知裡面什麼樣？」
羅南側身引路：「大人請，我給您介紹。」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苔蘚和某種蟲類的氣味。
維克多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訝異。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一排排木架整齊排列，從地面一直堆到接近屋頂的高度。
架子上分了很多層，每一層都鋪著一層翠綠苔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螢光。
「這是微光苔蘚。」
羅南指著那些苔蘚解釋道，「只要一點光和水就能長，特別好養活，咱們晚上值班都不用點燈，這些苔蘚的光就夠用。」
維克多湊近看了看，苔蘚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小蟲。
芝麻大小，通體翠綠，正在嫩綠的葉片上緩慢蠕動。
「這是綠蚜蟲。」
羅南笑著解釋，「它們吃苔蘚為生，長得快，繁殖也快。」
他領著維克多往裡走，指了指木架間懸掛著的一些小籠子。
那些籠子用細木條編成，裡面密密麻麻爬滿了棕紅色的蟑螂。
「蟑螂吃那些蚜蟲，我們把長滿蚜蟲的苔蘚切下來餵蟑螂，蟑螂繁殖得特別快。」
再往裡走，地面上擺著一排排寬大的木箱。
維克多探頭看去，木箱裡鋪著乾草，十幾隻手臂粗細的灰皮蜥蜴正懶洋洋地趴著，偶爾吐一下分叉的舌頭。
「灰皮蜥蜴，它們吃外面養的蟑螂。」
羅南臉上帶著一絲自豪，「這一套養下來，苔蘚長蚜蟲，蚜蟲餵蟑螂，蟑螂餵蜥蜴，什麼都不浪費，肉和皮都有了。」
維克多看著這層層遞進的養殖鏈，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些蜥蜴養多久能出欄？」
「半年左右，肉可以吃，皮可以做成小件的皮具，像手套、錢袋、靴子邊角料那種。」
「比不上正經牲口的皮，但用處挺多。」
羅南嘆了口氣，「就是數量上不去，咱們倉庫就這麼大，一年到頭也就幾百隻。」
維克多在倉庫里轉了一圈，把各個區域都看了一遍。
那幾個小孩怯生生地跟在後面，偶爾被羅南呵斥一聲就縮回去，沒過多久又探出腦袋。
「他們是？」
「雜工。」羅南解釋道。
「幫著清理糞便，搬運飼料什麼的管一頓飯就行，不用給工錢，有幾個是孤兒，有幾個是家裡養不起送過來的。」
礦鎮不養閒人，哪怕是小孩子也有活給他們做，這就是底層平民的現狀。
維克多看了那幾個孩子一眼，沒說什麼。
走出倉庫時，羅南把他送到門口，又彎腰行了一禮：「大人以後有什麼吩咐，隨時派人來叫我。」
「嗯，一切照舊吧。」
維克多看了一遍帳冊沒發現問題，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維克多過得前所未有的悠閒。
每天清晨去訓練場練一個時辰劍術，弧光劍術愈發純熟，五道劍影已經能穩穩揮出，偶爾狀態好時還能觸碰到第六道的邊緣。
之後便去養殖倉庫轉一圈，聽羅南絮叨那些苔蘚和蜥蜴的瑣事，簽幾個字，再在倉庫里溜達一圈。
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修煉呼吸法，這就是騎士侍從的待遇。
平時不用像普通守衛那樣輪值站崗，不用參與那些繁瑣的巡邏，只需要安心修煉，把實力提上去關鍵時刻能出力就行。
維克多很滿意這種狀態。
偶爾天黑之後，他會在回宿舍的路上，在某個角落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隔著黑暗靜靜望著他搔首弄姿。
羊首妖靈那股甜膩的香氣飄過來，他也只是屏住呼吸，大步離開。
對方拿他沒辦法，他也懶得搭理。
如此半個月後，那東西終於消失了。
一天下午，維克多正在養殖倉庫里查看新到的一批木料，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你不能進去！哎，說你呢！」
羅南的聲音帶著惱怒。
維克多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被羅南攔在門口。
雷恩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臉頰凹下去，眼窩泛著青黑，身上的粗布衣服破了好幾處，袖口還沾著礦灰。
他站在門口，被羅南推搡著，卻固執地不肯退，目光越過羅南的肩膀望著維克多。
「讓他進來。」維克多開口。
羅南愣了愣，鬆開手，雷恩低著頭快步走進來，走到維克多面前，忽然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維克多伸手架住他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站直了說話。」
雷恩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他張了張嘴：「維克多……大人，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來求你。」
維克多沒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礦上的任務量，我每天都干不完。」
雷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原本一天六車礦石，現在給我加到八車、九車。」
「我天不亮就分揀礦石，天黑透了還是完不成。」
「監工天天罵我，剋扣我飯食，我已經半個多月沒吃飽過了。」
「後來我打聽過，是漢克他找了人，讓監工故意針對我，他想把我逼走，或者逼死。」
維克多沉默著聽他說完。
「我想求你幫我調到狩獵隊。」
雷恩抬起頭，眼裡帶著祈求，「或者過幾天那支返程的商隊也行。」
「我知道外面危險，但再危險也比在礦上被他們一點點磨死強，至少出去一趟，運氣好還能有點額外收穫，能吃飽飯。」
「我實在找不到別人了，只有你能幫我。」
維克多看著他，想起剛來礦鎮時，兩人一起蹲在角落啃黑麵包的日子。
「狩獵隊的事，我幫你問。」
雷恩眼睛一亮。
「商隊那邊，我也幫你問問，不一定能成。」
「夠了夠了！」雷恩連連點頭，聲音發顫，「謝謝你，維克多，謝謝你。」
維克多擺擺手，示意他別說了。
「這幾天還撐得住嗎？」
雷恩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腰：「撐得住。」
維克多從懷裡摸出幾枚銀幣，塞進他手裡。
「去買點吃的，別太顯眼讓人看見。」
雷恩低頭看著掌心的銀幣，喉嚨里堵著什麼，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會還你的。」
維克多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幹活吧，等我消息。」
雷恩用力點頭，把那幾枚銀幣攥得緊緊的，轉身快步離開。
維克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半開的門。
將雷恩調狩獵隊，以他現在的地位，只要找狩獵隊的頭目打個招呼就行，不算什麼。
曾經一起啃黑麵包的小夥伴，一個整日被勞務折磨，一個悠閒自在，甚至一句話就能決定對方生死。
維克多明白這一切都是實力帶來的變化，所以他一直沒有放鬆過修煉。
羅南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位是……」
「以前的朋友。」維克多隨口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