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我吃了你,是這亂世吃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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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食者查理,那頭變異猿猴,正在往這裡來。」沈默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叮噹」一聲脆響,螺絲掉在地上,順著地板滾進了黑暗的縫隙深處。

  老A那雙綠豆眼瞪得溜圓,透過厚底眼鏡看去,那份驚恐里居然透著幾分滑稽,「臥槽!」

  他渾身的肥肉像波浪似地猛抖了一下,機械義肢上的液壓管伴隨著刺耳噴氣聲運作,老A直接從那堆破銅爛鐵里彈了起來。

  「你說那個把流浪漢當薯條吃的長毛怪?」提到流浪漢這三個字,沈默沒有回答。

  他靜靜看著老A慌亂的樣子,心底難免有些苦澀,畢竟下城區的生存法則向來如此,人們聽到危險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計算自己能損失多少,大家不擔心誰會死,只擔心死人會讓自己虧多少錢。

  「完了完了!全完了!」老A掏出一個油膩膩的小本子,那根胡蘿蔔般粗細的手指飛快地在上面戳個不停,嘴裡哀嚎著,聲音像極了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豬。

  「那畜生一來,整條街的流浪漢都得被它吞進肚子裡!」小本子摔在地上,老A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看那架勢,那些被查理吃掉的不是人,完全就是他還沒捂熱乎的鈔票。

  「那可都是行走的新鮮骨灰啊!都是錢啊!我的養老金,我的二手高達升級包……」

  沈默垂下眼帘,心裡湧上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在這個地方,人命真的比草還賤,死人唯一的價值恐怕就是能被提煉成多少骨灰賣給黑市。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想要嘆息的念頭,畢竟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他轉過頭,視線投向角落裡那個始終背對著眾人的巨大身影。

  斯婕拉修女正跪在一尊斷了頭的神像前,背上那個巨大的黃銅鍋爐正維持著怠速運轉,時不時噴出一股白色的蒸汽,高溫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那雙被蒸汽燙得沒有一塊好皮的手指,正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神像粗糙的底座。

  「他不敢進來。」修女的聲音沙啞低沉,聽起來像兩塊砂紙在摩擦,「這裡是主的聖所,是孩子們最後的搖籃。」

  鍋爐內部的火焰突然竄高了一截,紅色的火光透過爐門的縫隙透射出來,把她那張毀容的臉照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他不敢踏入此地。」她固執地重複著這句話,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許願,倒像是在陳述一條不可違背的物理定律。

  沈默看著修女背影上那些交錯的傷疤,眼眶突然有些發酸,那是草神的神格在共鳴,畢竟祂的職責就是守護眾生,偏偏這個女人用自己的血肉築起了最後一道屏障。

  遺憾的是,她的信仰救不了任何人,能救世人的唯有原神。

  「我去殺了他。」這五個字沒有抑揚頓挫,也沒有慷慨激昂,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我去下樓買包煙」。

  空氣仿佛凝固了,老A那原本還在心疼鈔票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他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砸到腳面。

  足足過了三秒鐘,他才像個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那樣尖叫起來,「你瘋了?!」伴隨著機械臂揮舞的動作,老A甚至忘了自己手裡還抓著一把沾滿機油的扳手,就這麼沖了過來。

  「那是查理!不是下水道里的史萊姆!」他在空中比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圈,「那玩意兒有三米高!皮比坦克的裝甲還厚!連城防軍的重機槍都打不穿!」

  老A急得滿頭大汗,臉上的肥肉亂顫,「那可是E級!E級超凡者!哪怕腦子壞了,那也是實打實的超凡生物!」

  那根胡蘿蔔般粗細的手指戳向沈默瘦弱的身板,「大哥,儘管你經常發癲,可咱們能不能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找死?」

  沈默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死死拽住自己衣袖的機械手,油污沾滿了他那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他沒有甩開,因為他看見了老A眼底的恐懼,那不是怕查理,而是怕他去送死。

  沈默的心底突然多了一股暖意,這個滿嘴都是錢的胖子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他輕輕拍了拍老A的手背,那個動作很輕,裡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帳,不是這麼算的。」沈默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他吃的不是流浪漢,他吃的分明是旅行者啊!呱!」

  「我不過是掃除垃圾罷了。」角落的陰影里,娜塔莎終於動了。

  她坐在一個廢棄的木箱上,雙腿位置已經被兩把鋒利的高頻振動利刃取代,那是她的假肢,也是她的舞鞋,她歪著頭,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靜靜地盯著沈默。


  這種眼神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在觀察某種奇怪的生物,在這個所有人都拼命想活下去的世界裡,怎麼會有這種人,明明弱小得像只螞蟻,偏偏總想著去絆倒大象。

  她的手指下意識在冰冷的刀鋒上划過,鋒利的刀刃割破了指尖,滲出一顆殷紅的血珠,娜塔莎看著那滴血,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不像這裡的人。」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恐怕只有老鼠能聽見,「他身上……沒有腐朽的味道。」

  那是這座城市裡大多數人身上那種名為絕望的腐爛味道。

  「咚」的一聲,地面震動了一下,沈默的瞳孔瞬間收縮,緊接著又是一聲,「咚」。

  聲音更近了,好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靠近,每一步都帶著讓地板龜裂的重量,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不知名的物體在頭頂管道里被震得發出一連串叮叮噹噹的碎響,仿佛死神在敲門前先搖了搖鈴鐺。

  老A的臉色刷地變成了豬肝色,斯婕拉修女的祈禱聲隨之停頓,娜塔莎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多了一絲漣漪。

  緊接著傳過來的是味道,比腳步聲來得更快的,是一股濃烈到幾乎變成實體的腥臭,那不是血的味道,畢竟血的味道是鐵鏽和金屬,這個味道更深、更濕、更爛,好比有人把一整座停屍房塞進了下水道,又在三伏天裡醃了一個月。

  沈默的胃劇烈抽搐了一下,酸水直衝喉嚨,他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那股噁心感咽了回去。

  地下室的鐵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腐臭的氣息頃刻間湧入,簡直像一堵無形的牆拍在臉上。

  一個三米高的黑色身影擋住了所有的光線,那是一頭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猿,光是用「猿」這個字已經無法形容它了,深淵器官的移植導致它的身體膨脹到了畸形程度,左半邊軀體比右半邊大了將近一倍,皮膚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動彈,就像塞了一窩活的蛇。

  它的下頜骨如同脫臼般向兩側撐開,嘴角一路咧到了耳根,露出三排參差不齊的牙齒,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隻沒來得及吞下去的人類手臂。

  那隻手臂上有一個蝴蝶紋身,沈默覺得很眼熟,那是明克街東巷口賣烤紅薯的獨臂老兵,他總說那隻蝴蝶是他女兒畫的,也算是他這輩子唯一值錢的東西。

  沈默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甚至掐出了血,暴食者查理低下頭,渾濁的眼珠掃過地下室里這群發抖的人類,眼神像是在挑選今晚的加餐。

  緊接著它開口了,聲音嘶啞,裡面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不是我吃了你們。」巨猿咧開嘴,露出滿嘴森白的獠牙,那隻還沒咽下去的手臂從齒縫間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是這亂世……吃了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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