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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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身後的眾甲士也紛紛上前,刀刃逼近,寒光映壁,將李柷、何太后以及蘇輕寒、雲岫團團圍住。殺機四伏。恰好,秦弄玉安置好林翠,匆匆趕回,見此情景,倒吸一口涼氣,悄悄握住腰間短刃,凝神聚氣,躲藏在柱子後,警惕地盯著氏叔琮等人,隨時準備出手。

  她雖內力不濟,卻也願以死護陛下與太后周全。

  眾人的目光都在李柷、何太后以及蘇輕寒等人的身上,沒有留意到秦弄玉藏到柱子後。

  此刻,蘇輕寒嚇得渾身顫抖,但想到李柷承諾納她為妃,如此,皇帝即將變成她的丈夫,便又瞬間勇氣陡增。頓時,她精神大振,走上前來,擋在李柷與何太后面前,握緊拳頭,大聲喝斥:「你們不能傷害陛下和太后!陛下乃大唐天子,太后乃大唐主母,你們擅闖大殿、冒犯聖駕,乃是大逆不道之罪!」雲岫也緊緊護在何太后身側,心裡極度緊張。

  不過,她的心思也如蘇輕寒一般,已經把李柷當成了她的丈夫。

  所以,她手中悄悄攥著一瓶藥粉——散功粉。

  她雖不善武功,卻精通藥理,乃是研藥配藥高手,必要時,可以撒出散功粉,置敵於死地。

  此刻,三美心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慌亂。

  她們想起李柷身懷絕世武功,想起他不動聲色便廢了林翠,便多了幾分底氣。

  更何況,她們往後或許會真的成為皇妃,所以,她們更要與她們的「丈夫」共度難關。

  感受著何太后顫抖的手掌,看著三美挺身而出、不顧安危的樣子,李柷心裡暖暖的。

  他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筆直,周身的氣勢陡然攀升,連衣袍都因內力暗涌而微微飄動。

  他心裡清楚,今日之事,絕不能再隱忍。若是今日退讓半步,氏叔琮與蔣玄暉便會更加肆無忌憚,不僅母后會受辱,三美會遇險,他這個皇帝的尊嚴,也會被徹底踐踏,往後,朱全忠及其爪牙,只會更加輕視他,甚至會提前對他下死手。

  他也已算定,朱全忠暫時不敢殺他,氏叔琮與蔣玄暉,暫時也絕不敢擅自弒君,因為他們沒有朱全忠的明確指令,一旦傷了他或太后,便是死罪。

  而他,恰好可以利用這一點,以「死」相逼,拿捏對方的軟肋。

  而且,李柷目前對自身武功並不自信,系統又提示氏叔琮和蔣玄暉的武力驚世駭俗。

  由此,李柷心裡思忖這回不以武力取勝,還是以權謀獲利,決定以退為進,以命相脅,化被動為主動。於是,李柷猛地踏前一步,厲聲怒喝:「放肆!爾等狗賊,今晨在朝會上,你們眼睜睜看著梁王羞辱朕、逼朕失儀,視朕如草芥;如今,朕不過因為生氣而吐口血,讓人清理些污穢,你們便敢擅闖大殿、冒犯母后、誣陷朕謀逆?!這天下,乃是朕之天下,朕謀逆誰?還有另一個比朕更大的皇帝嗎?」說罷,他抱住身旁一根雕花殿柱,稍一用力,青筋暴起。

  接著,他擲地有聲地道:「都他姥姥的給朕退下!今日,你們若再敢上前一步,再敢碰朕母后一根寒毛,朕便當場撞死在這殿柱之上!朕倒要看看,你們能否擔起再次弒君之罪,敢不敢讓朱全忠背負再次弒君的千古罵名,讓天下藩鎮借『清君側』之名,踏平洛陽、誅滅爾等逆賊!」

  說著,他微微側身,額頭已然貼近冰冷的殿柱。

  他要狠狠地賭一把,用自己的性命,賭朱全忠的忌憚,賭氏叔琮與蔣玄暉暫時的不敢妄為。

  他知道,沒有朱全忠的命令,氏叔琮和蔣玄暉如果把自己逼死了,朱全忠也會惱怒,也會處死氏叔琮和蔣玄暉。

  氏叔琮馳騁沙場、殺人如麻,從未怕過誰,卻偏偏怕李柷這般破釜沉舟的瘋狂,真沒想到往昔懦弱如鼠的小皇帝,今天會以死相威脅。

  他頓時僵住了,怕了,一旦李柷真的撞死,他氏叔琮便是第一個替罪羊,朱全忠絕不會饒過他,天下藩鎮更會藉機興師問罪,他全家必死無疑。

  蔣玄暉也瞬間變了臉色,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他忌憚地勸阻道:「氏公,快住手!萬萬不可衝動!李柷小兒是鐵了心要拼命,他若真死在這裡,咱們根本沒法向梁王交差,李克用、李茂貞、周岳、王建等人必會藉機興兵,到時候,咱們倆都得死無全屍!」他心思縝密,瞬間便看穿了李柷的算計。

  李柷看似瘋狂,實則每一步都掐准了他們的軟肋,借藩鎮之勢施壓,用弒君之罪相逼,就是吃准了他們暫時不敢擅自下手。但是,蔣玄暉也怕,萬一,李柷真的撞死了呢?

  哇靠!兩次弒君之罪,便全由蔣某承擔。蔣某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啊!上次弒君之後,朱全忠並沒有給蔣某丁點權力,蔣某這個樞密使還是朱全忠的看門狗。


  若再次弒君,蔣某可能連當朱全忠的看門狗的資格也沒有了。

  於是,蔣玄暉抬眼望向李柷,心裡慨嘆:李柷小兒,竟然藏得如此之深,今日這般以命相脅,絕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之舉。看來,李柷小兒背後有高人指點啊!其背後高手是誰?裴樞?獨孤損?崔遠?可能嗎?不可能!裴樞、獨孤損幾個老不死,一直被氏叔琮派人監視居住,根本無法獨自到皇宮裡來見李柷小兒,更談不上獻計獻策。如果不是裴樞幾個老不死,哪又會是誰呢?

  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在背後指點李柷小兒?誰?!

  李柷小兒身後也會有高手出現?這?這怎麼可能?!他的父皇唐昭宗,他的諸位兄弟,全被蔣某設計殺光了,皇族宗室殆盡,就剩下李柷和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何太后,他能有什麼靠山?

  蔣玄暉的目光下意識掃向何太后,又疑惑地想:何太后能指點李柷嗎?她一個深宮中的婦人,被梁王嚇得魂不守舍,整日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有什麼能耐指點李柷小兒以死相逼?定然是有江湖高手暗中相助,或是這李柷小兒得了什麼奇遇!可紫薇宮守衛森嚴,我與氏叔琮派甲士晝夜看管,江湖高手如何能悄無聲息地進入宮中,指點這李柷小兒?此事蹊蹺,絕非偶然!

  蔣玄暉越想越心驚,掌心已被冷汗浸濕,心裡深知朱全忠的野心,篡唐自立乃是朱全忠畢生所願,而李柷便是朱全忠在登基路上最後一個障礙,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幌子。眼下,絕不能讓李柷死掉,不然,朱全忠弒君篡位的罪名便會坐實,天下藩鎮群起而攻之,朱全忠的美夢便會徹底破碎,而蔣某作為梁王的首席謀士,也會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蔣玄暉素來狠辣狡詐,算計一生,卻從未想過,會被一個傀儡皇帝逼到這般境地。

  霎時間,他真有些懵了,有些不知所措。

  李柷瞟了蔣玄暉一眼,又厲斥道:「氏叔琮,你這逆賊,朕乃大唐天子,受命於天,太后乃是大唐主母,母儀天下。氏叔琮,你這個狗賊,一個臣子,竟敢在朕的宮殿之上,對主母無禮、持刀相向,冒犯聖駕,莫非是想謀逆不成?你真當大唐江山是紙糊的?真當天下藩鎮是擺設的?哼!」

  他心裡暗自思忖:孫子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今日之事,無需動刀兵,先以大義斥責,以藩鎮之勢施壓,朕又以死相逼,先嚇退氏叔琮便是。

  蔣玄暉是謀士,思慮過多,倒是懼怕李柷會撞死在金柱上。

  但是,氏叔琮是個諢人,粗鄙貪婪,無惡不作。

  他只是稍稍一怔,便不懼怕了。

  「哈哈哈哈!」忽然,氏叔琮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其身後眾甲士也轟然大笑,笑聲震得殿頂瓦片微微顫動。

  氏叔琮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揚手指著李柷,鄙夷地道:「李柷小兒,你這話真是可笑至極!今晨朝會,你被梁王嚇得尿濕龍袍,癱軟在地,文武百官可是全瞅見的!怎麼,這才短短几個時辰,你就忘了你自己的狼狽模樣?竟敢在這裡大言不慚,談什麼大唐天子、謀逆之罪?還敢以死相逼?嘿嘿,李柷小兒,要撞柱子,你就撞啊!快撞啊!氏某就賭你不敢撞。」

  李柷真沒想到,氏叔琮會瞬間反轉。

  看來,以死相逼這個賭局,朕賭輸了,朕還真不想死,更不想撞柱子而死,怎麼辦?

  此時,一名甲士上前一步,雙手叉腰,囂張地呵斥:「就是!一個被嚇破膽的傀儡皇帝,也敢在我等面前擺架子?依我看,你不僅被嚇尿,還被嚇傻了吧?眼前這灘血,怕是你氣到吐血了吧?」

  哈哈哈哈!眾甲士又大笑起來,笑聲愈發刺耳。

  他們習慣了欺壓這位傀儡皇帝,從未將李柷放在眼裡,此刻見李柷這般「胡言亂語」,只當李柷是被逼瘋了。氏叔琮見狀,心中的忌憚消散大半,又囂張跋扈地道:「李柷小兒,你不過是梁王手中的傀儡,一個任人擺布的棋子。老子實話告訴你,這洛陽宮、這大唐江山,梁王說了算,氏某說了算,哼!李柷小兒,你,你說了不算!」

  這話,真是狂妄到了極點,字字句句,都在踐踏大唐皇室的尊嚴。

  緊接著,氏叔琮冷笑道:「李柷小兒,今日,老子便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誰才是這紫微宮正的主人!哼!」說罷,他不再猶豫,再度伸手抓向何太后,動作兇狠,力道十足,不愧是「兩極混元乾坤手」之高足,體內兩種截然不同的真氣泛出。

  李柷心中一緊,關切地道:「母后小心!」身形猛地一動,下意識地擋在何太后面前。


  此刻,他才猛然想起,系統早已為他植入絕世武功,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已然融會貫通,身形之快,遠超他自己的預料。甚至,他還會降龍十八掌和擒龍功,頓時,他精神陡振。

  只見一道殘影掠過,李柷便已擋在了何太后面前,動作輕盈如蝶,快如閃電,竟然帶起一陣淡淡的清風,殿內燭火被風吹得劇烈搖曳,連眾甲士手中的刀刃都泛起陣陣寒光。

  就在氏叔琮的手即將觸碰到李柷衣襟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吸力突然爆發。

  不錯!李柷的北冥神功已經自發運轉,下意識抬手,連他自己都莫名其妙地感覺極其奇快。

  他猶如靈蛇出洞一般,瞬間便抓住了氏叔琮的手腕。

  北冥神功那股霸道無匹的吸力瞬間蔓延,如同江河倒海般,瘋狂吸納著氏叔琮渾厚的內力。

  氏叔琮只覺得渾身一軟,體內的兩極混元乾坤內功,如江河倒泄般湧入李柷體內。

  頓時,氏叔琮的手臂僵硬如鐵,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霎時間,氏叔琮驚恐萬狀,雙眼圓睜,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恐懼地道:「你……你不是李柷小兒,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對我做了什麼?!你的內力……這,這是什麼邪門武功?我的內力……我的內力在消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練多年的渾厚內功,正源源不斷地從手腕處流失,丹田之內的內力如同被抽空一般,渾身酸軟無力,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那種內力被強行抽離的痛苦,如同萬蟻噬心,讓他痛不欲生。

  部分甲士反應過來,揮刀劈向李柷。

  李柷身形晃動,吸著氏叔琮的內力,拽著氏叔琮旋轉。

  眾甲士的刀要麼劈空了,要麼不敢劈下去,怕砍死了氏叔琮。

  旁側的蔣玄暉,回過神來,眉頭緊鎖,急忙呵斥:「住手!都住手!」

  眾甲士握刀退下散開。蔣玄暉心中疑竇叢生:李柷小兒,今日反常至極,絕非偶然,定然有靠山或奇遇,這般霸道的吸功武學,絕非尋常江湖門派所能擁有,莫非是他得了上古武學秘籍,或是有隱世高人相助?今日之事,不宜久留,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會生出變數,得不償失。

  反正,暫時還不能殺李柷小兒,否則,傳揚出去,梁王二次弒君篡位的罪名便會坐實,天下藩鎮必會藉機興兵討伐。到時候,梁王篡唐自立的大計便會徹底破碎,蔣某也會跟著身敗名裂,死無全屍。嗯!好漢不吃眼前虧,今日暫且退去,回去向梁王稟報此事,再做打算。

  往後,蔣某先摸清李柷小兒的底細,再尋機除之,方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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