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就是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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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我就是王法

  任誰看到十幾名壯漢手持長矛衝過來都會膽寒,剛剛得意的兩位官差立刻嚇得臉色發白,其中一人歇斯底里的大喊:「你們要殺官造反嗎!」

  只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那位腳步絲毫不慢,甚至還加快幾分,跟著他的十幾個青壯有的只顧跟上,有的慢了步隨即又是跟上,圍觀的眾人早就給他們閃出條路來,當先那人衝到跟前,根本不廢話,直接拿著長矛劈打下來。

  這麼長的杆子劈砸下來,帶著呼嘯風聲,官差下意識要躲,那杆子太長,隨便變向就能追上,正砸到呼喊的那位官差肩膀,慘叫一聲,整個人都被砸翻在地,肩膀都抬不起來,只是在地上打滾慘叫,另一人揮刀要格擋,沒想到長矛在半空劃了個圈子,直接橫著抽中他的肋部,當即痛徹心扉,疼的張大了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劉進這才收了長矛,轉頭對身后庄丁說道:「扒了衣服,先打一頓,別打死了。」

  莊丁們都敢拎著兵器衝過來,也沒什麼不敢的了,何況剛才那一幕讓看到的年輕人都是熱血沸騰,當即齊聲答應,直接上前動手,又看到攤子被掀翻後的滿地狼藉,更是怒火燃燒,拳打腳踢起來。

  劉進瞥了眼斷續慘叫的差人,又轉頭看向守攤的攤主和巡丁,緩聲問道:「為什麼不還手,你們幾個人還打不過他們兩個嗎?」

  散在各處的巡丁們都已經聚攏過來,就連其他攤子的攤販都不做生意湊過來看熱鬧,更不要說那高連福,一邊客氣一邊向前擠,唯恐漏掉什麼言語。

  「員外,他們說自己是官差,說不能犯王法。」

  攤主和值守這邊的巡丁還有些委屈,念叨著解釋。

  拄著長矛的劉進猛地提起長矛,就和方才劈砸官差那般直接揮著長矛劈了下來,他的長矛和別人不同,是按照穆雙忠給的形制打造出來的,矛刃差不多有九寸,這凌空劈下就和大刀砍下一個威勢,何況剛才用矛杆,現在怎麼看都是矛刃砍向巡丁的脖頸了。

  旁人都沒來得及攔阻,就看到那矛刃硬生生的停在巡丁脖頸處,這就是練武練出來的收發由心,可那巡丁被嚇得呆住沒反應過來,等那矛刃停下,巡丁臉色霎時變白,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劉進沒有客氣,直接用長矛指著巡丁,卻抬高了聲音:「我就是王法,這裡我說的算!」

  周圍鴉雀無聲,劉進這才收了長矛,上前一把把那巡丁拽了起來,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們這麼多人被兩個人嚇住,真是丟人。」

  那巡丁總算反應過來,只在那裡滿臉通紅,那邊盧慶雲和王狗兒也過來了,劉泉要在茶鋪和貨場那邊招呼,很多傳話和探聽消息的事都是交給他倆去做,王狗兒和盧慶雲連忙過來收拾攤位,其他人也都幫忙。

  劉進環視了一圈,跟著他過來的巡丁志氣昂揚,方才攤子附近這幾個垂頭喪氣,其他人若有所思,倒是看熱鬧的商戶們見怪不怪只有興奮。

  「員外讓咱們吃飽賺錢,又遮護莊子平安,咱們這日子可都是員外給的,你們分不清里外。」

  「你小小年紀瞎說什麼!」

  聽著盧慶雲在那裡小孩說大人話,邊上王狗兒連忙攔著,生怕惹得本就喪氣的一幫人發火,沒曾想那看守攤位的攤主卻抽了自己一耳光,悔恨滿滿:「娘的,我腦子糊塗了,這好日子是員外給的,我都賣上私鹽了,還怕個鳥的王法,連累了大夥!」

  「咱們都是傻了,下次打個毬的!」那個被劉進教訓的巡丁也懊喪無比。

  劉進還沒走遠,這些話也能聽到,盧慶雲起這個頭讓大夥自己悔恨想明白,比自己講道理的效果還好,盧慶雲的腦子確實比其他人要靈活很多。

  「把人帶過來!」

  劉進吆喝了聲,他直接找了貨場邊上顯眼的位置,就坐在秸草堆上等著,劉泉還特意趕過來問了句:「要不把茶棚的客人請出去,關門詢問更方便。」

  「就是讓大夥看著。」

  那兩位只剩貼身衣服,被打的看不出剛才模樣的官差被巡丁們架過來丟在地上,現在這兩位可沒方才的威風,只是在那裡喊「饒命」。

  「兩位是那個衙門的差官?倒是有十分的膽色,兩個人就敢橫行鄉野。」劉進笑著問道。

  被打了這一頓後,便是萬分的膽色也都煙消雲散,只能問什麼說什麼了,這二位是鹽法道的巡鹽兵,平日裡是分駐在洛陽城中的,職司就是查禁私鹽,不過官方的鹽商就是就是私鹽的大上家,肯定是不能查的,鄉間的私鹽又間隔太遠,數量太少,懶得去查。


  久而久之,除了省城鹽法道的差人還要裝裝樣子,分駐各處的鹽法道巡鹽兵們就成了當地大鹽商的聽差,除了拖欠不足的餉錢外,鹽商會給他們支一份錢糧,平日裡幫著鹽商看守生意,甚至做鹽商的護衛和打手,也狐假虎威的去查一些城內的小商鋪,上司真有安排,再跟著假模假式一番。

  但這次真的是出城公幹,河南全境行銷淮鹽已經開始實行,原本賣河東鹽的鹽店只能銷售存貨,鹽法道少不得要全省各處行文,要求嚴加查禁淮鹽之外的私鹽,他們兩位就是去陝州那邊遞送公文並且清點那邊的存鹽的。

  自洛陽城出來沿著官道西行,不管是城內鎮子又或者是鄉野,只有在劉家莊這邊集市上看到私鹽買賣,別處要麼是各莊大戶自己分銷,或者是在官營鹽店夾帶發賣,這等在集市上光明正大買賣的還是第一次見。

  他們本來路過集市就是想喝杯茶歇歇腳再走,可看到那鹽貨後很容易就判斷出來是私鹽,就起了賺點外快的心思。

  「我們兄弟在洛陽那邊都是訛人,看著這邊買賣私鹽,就想著能賺些外快。」

  「你們就兩個人,就敢得罪這麼多人?」

  「尋思這邊是鄉下自己湊起來的集市,我們從洛陽出來,一路上見到的都怕官差,想著這邊也一樣。」

  這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城巴佬」了,一直在洛陽城這等繁華大城呆著,又一直給鹽商做僕役護衛那樣的差事,在城內那些得罪起的亮出身份來就有好處,就覺得洛陽城外的鄉野間也是一樣的邏輯了。

  「你們兩個都沒出過城,就敢派你們走這麼遠的路啊!」

  聽了這些回答的劉進很是無趣,鹽貨擺在集市上確實招搖,還真有些有縫雞蛋招來蒼蠅的意思。

  「鹽政衙門裡當差的少,員外們催的急,就把我們派出來做個樣子,員外們自己也在安排人去查各地的鹽業。」

  劉進隨口問,這兩位忙不迭的回答,他們所說的員外就是對富翁豪商們的尊稱了,劉進倒也沒有誤會說自己。

  「我還以為是縣衙里誰不長眼,結果是外來的糊塗蛋,你們砸了攤位和貨物要賠錢,無事生非要多出一倍,出了錢快滾。」

  無非就是兩個蠢人造成的小插曲,劉進直接說出縣衙點了句,就是開口撐人,那兩人如逢大赦,忙不迭的把破爛外袍收拾了,拿出些銀錢給了賠付,這次急忙去和搭夥的商隊匯合,不敢在這邊多停留了。

  劉進的寬宏也不僅僅是看著沒惹出事來,嚴格來說,這兩個蠢材還替劉進凝聚了下人心,讓還有些糊塗的莊戶和莊丁們清晰了很多,等他們晚上回了莊子,就會影響到更多的人。

  等中午吃飯的時候,劉進多說了句:「你們別覺得他們吃得多,第一練得辛苦,第二上午他們跟著我衝過去,可沒人磕絆過。」

  這話未免有些計較,可劉進不說還真不確定大夥能不能想到,只是說完後,拿著長矛的腰板不自覺挺直不少,其他人滿是羨慕。

  吃過午飯後,高連福又湊了過來,那幾次經歷後,這位或許和鐵門鎮的高賀有過溝通,如今總會帶著奉承說話。

  「過路的商人都說,員外果真是鄉土的豪傑,還有說員外心善的,換了別處打死埋了都有。」

  「穿著官差衣服,這麼多人看著,真打死了怎麼收場?」

  劉進反問了句,高連福卻笑嘻嘻的說道:「來來往往都是外人,集市上的都是自家人,連個報官的都沒有,也不擔心什麼收場。」

  這些話都是起頭,高連福是來詢問劉進能否增加私鹽的供給,今後鐵門鎮紅蓮會相關以及高賀能管得到的地方,都想用劉家莊這邊的鹽,差不多再過二十天就得開始進貨了,所以提前打個招呼。

  劉進大概盤算了下,上次進貨因為近乎白送,所以比往常多帶回來不少,也是臨近進貨了,把高賀那邊的量算上就好,余度還是夠的,對方為何要用這邊的鹽,攤位興旺帶來了不錯的收入,又有幾次小心思被點破,估計也有進一步結好和示好的意思。

  「一來也是感謝員外對我們的關照,這集市興旺,門內許多兄弟得了好處,二來是我們拿的鹽一斤漲了五文,直接加了三成多,想著這錢都是要花出去,就不如讓員外來賺了,也是落在自家!」

  「漲了三成多?」

  私鹽進貨不過是兩三文錢一斤,賣則是十文到十二文左右,越是山區越貴,越是內陸越貴,原來山里人和劉家莊貿易,一斤鹽要二十幾文,河南府各處都是差不多的價錢,無非按照路程遠近再有兩三文的浮動。


  但劉家莊還比別人能多賺些,就是每次儘可能支付成色好的銀子,而不是散碎銅錢,這樣進貨有時候可以做到三文錢兩斤,因為官價說是一兩銀子一千文錢,實際上因為銅錢磨損和成色各有不同,幾百錢一兩到一千幾百文一兩的兌換都有,劉虎因為有毛皮雜貨和文玩幾樣進項,所以手裡現銀多些,也能把利潤做起來。

  不過和其他鹽販子的差距也就在這裡,其他的大差不差,大上家基本上都是永洛號,也差不出來什麼。

  「賣家換人了?」

  河南全省行銷淮鹽,永洛的低價求回頭客,甚至還有巡鹽兵過境,都說明河南府的私鹽賣家開始變化,劉進突然意識到。

  「對,幾天前才換的,渡口永洛號現在只做熟人生意,現在新上家在孟津那邊,大夥都去那邊進貨,價錢翻起來了,大夥也沒奈何。」

  估計這些「熟人」為了長久生意都不會去找永洛號了,即便上家加價也得捏鼻子認了,可大上家捏著根子敢這麼多,下面具體分銷為了客人不驟然減少,可不敢把漲價轉嫁,只能少漲,那就只能少賺甚至略賠了。

  像是會道門這等組織,肯定也會和信徒販賣雜貨和鹽貨,估計高賀從前在永洛號和劉虎地位差不多,如今大上家要漲,又不得不接受這個漲幅,那就不如把自己變成下家,寧可把這塊利潤讓給劉進來賺,還能鞏固雙方關係。

  「進貨都要漲五文,那以後出貨豈不是要漲到十幾二十...

  」

  人不能不吃鹽,這種掌握了上游的必需品漲價,民間初期可以少買,可慢慢的只能接受,這是早晚的事,劉進倒是不會被影響,甚至藉機加價還能賺的更多,但這淮鹽進了河南之後吃相可有些難看,不過那永洛號也是多少年的老店,在這時候渾水摸魚豈不是賺得更多,怎麼會收縮起來。

  看著劉進在沉吟思索,高連福乾笑了兩聲,急忙說道:「員外放心,我們絕不是想要占員外便宜,而是兩家親近,為的是肉爛在鍋里,員外不要虧錢貼補,該賺就賺。」

  劉進笑著搖頭,高連福話里意思他懂,但劉進本來就沒計較這個,只是看向不遠處已經收拾好的攤位,買鹽貨的人沒有比平日多,高連福順著看過去,建議說道:「要不先停了,等消息傳開後再把價錢漲起來,山里人好不容易有個買鹽的地方,加多少也得認。」

  「做生意看的是長久...

  」

  正閒聊間,卻聽到集市東邊一陣嘈雜喧鬧,明顯不是商隊來往或者攤販莊丁的動靜,兩人立刻轉移了注意力,隨即就聽到怒喝和痛叫,看不見那邊發生了什麼,只看到集市上的青壯甚至連攤主都向著那邊衝過去。

  「要麼沒事,要麼事在一起來。」

  劉進念叨了句,轉頭就跑回去拿兵器,巡丁們有過上午那件事,此時全都爭先恐後,生怕落人半步,高連福先是愣了片刻,隨即也拔腿跟上,滿臉都是看熱鬧的興奮。

  這次倒是沒有砸什麼攤子,在集市東邊打成了一團,打得塵土飛揚,能看到劉家莊幾名巡丁手持木棍朴刀正在圍攻,但劉進很快就看出來,這幾名巡丁被打的很狼狽,隱約還能看到有巡丁躺在那裡掙扎。

  圍觀看熱鬧的外來商旅都快把道路堵上了,劉進連聲吆喝甚至直接推開,凡是來過集市的都膽子很大,有熱鬧就湊,反而剛來此處的客商們都很緊張,此時遠遠躲著,甚至準備立刻離開的。

  當看清楚被圍著的那人是個和尚後,劉進還是磕絆了下,自出生這邊就不見什麼出家人,但突然間燒香的也有了,和尚前後腳來了兩個,只是今天這位和通善和尚就不是一個風格了。

  之所以被人群圍攻還能看清楚,就是這和尚很是高大魁梧,劉進因為從小吃上沒虧待,打熬身體也不含糊,所以是一直是最高壯的那個,但眼前這和尚居然比劉進還高半個頭出去,身量更是裝飾魁梧,手中拿著一根包銅的大棍,所謂包銅大棍,是指在木棍兩邊包上銅皮,起到加固和配重,往往富家子弟練武時候所用。

  但這等鈍器威力很大,真下手非死即傷,不過這和尚卻沒怎麼揮砸,只是拿著挑撥,居然也是長矛的架勢,明顯比對面的巡丁要嫻熟高超,進退間幾下就能把對面的木棍或者朴刀攪開,甚至直接能令其脫手。

  兵器脫手後,大棍只是前出輕點,被碰到的巡丁往往就站立不住,但有上午的訓誡,又有午飯時的說明,此刻劉家莊的巡丁都是爭先恐後,一個被打倒,另一個立刻補上。

  開始時候看這個高大僧人點到為止,巡丁們或許也收著動作,可始終不能近身,同伴一個個被打倒,動作就開始大了,木棍朴刀都是劈頭蓋臉的揮打過去,那僧人居然單手持棍,趁著間隙格開,近身直接抓人摔出去,僧人也加了力氣,巡丁們人仰馬翻一片,雙方漸漸打出真火了。

  躺在地上掙扎的巡丁已經站起來了,咬牙切齒的又要上前,如果他是那種站不起來的狀態,劉進就不會在外圍冷靜觀察了片刻,眼見著集市上的巡丁差不多都趕到了這邊,劉進抬高聲音喝:「都散開,你們打不過!」

  幾個月的隊列操練沒有白費,話音將落,已經圍上去的十幾名莊丁都是後退,即便有人剎住太急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地上,還是急忙退。

  那僧人沒料到散開的這麼整齊,本來已經上前一步近身,急忙停住,將包銅大棍橫在身前。

  劉進和其他巡丁平端著長矛,隊列成個弧形,齊齊指向這和尚,看著眼前森森寒光,這僧人表情也凝重起來,向後退了幾步,依舊單手持棍,另一手卻摸向了胸前的念珠,每顆念珠都是核桃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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