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次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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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第一次訓練

  通善和尚還在他搭的那窩棚里,但已經虛弱到只剩一口氣,渾身上下更是污穢不堪,腹瀉到虛脫,他每日食水都是化緣得來,不管來自莊子還是集市到這邊也涼了,稍不小心就容易髒掉,又沒有加熱的手段,確實很容易吃壞肚子。

  沒有及時的救護,更沒有立竿見影的藥品,甚至連及時補充乾淨飲水都做不到,如果不是今早莊丁們過去看了下,再過一天都可能暴斃那邊,還死的很不乾淨。

  這次莊丁們倒沒有回來請示,直接在那邊用小樹枝幹弄了個簡易擔架把人抬了回來,每個人都被那腌臢氣味熏得皺眉,念叨這和尚好像也沒被保佑,他那佛法還靈不靈。

  看到這個的劉進也是哭笑不得,本以為要麼是肅殺開端,要麼是自行離開,誰會想到是這麼個臭氣熏天的半死不活,可人該救還是要救,但也不能在集市上大張旗鼓,就找了貨場上搭起沒多久的棚子。

  茶鋪那邊燒熱了水一桶桶送過來,先把沾滿髒污的僧袍扒了,然後用溫水給和尚大概擦拭乾淨,又找來舊衣服給他裹上,那邊茶鋪也熬好了加鹽加菜的糊粥送過來,茶鋪那邊也備著應急的藥材,沒多久也是熬好送來。

  或許人還沒到極限,裹上舊衣服後還能餵幾口熱水下去,如果牙關緊閉那就真的是大麻煩,等喝了粥後就昏沉睡去,又被搖醒了灌藥,又是昏睡,這才安排人送回莊子救治休養,少不得還要經過集市,這時候倒也不避諱別人看到,過路行商們有好奇詢問的,還特意施捨了些零錢。

  有這麼一出之後,倒是不用擔心這和尚了,被莊丁救了命,他渾身髒污虛弱不堪的樣子很快就會被全莊的人知道,營造沒幾天的高僧形象順勢煙消雲散,更別說被劉家莊救命之後還有恩情的加成,也做不出什麼勾當。

  劉進倒是好奇通善和尚如果沒有這場病,就這麼堅持每日誦經,到了某一個時間點後會做什麼,肯定不會這麼一直無關緊要的念經。

  「員外倒是心善,這和尚法號通善,哪曾想是通員外的善。」有人笑著過來打了個招呼,卻是被紅蓮會派到這邊的高連福。

  劉進剛點頭卻想到什麼,眼睛眯起:「是你們做的手腳?」

  「員外這就冤枉人了,這和尚自己吃冷飯壞了肚子,要真是我們做的,員外只會當他走了。」

  高連福連忙擺手辯解,也不是很在乎這指責的樣子,劉進心裡懷疑沒有散去,但這沒有妨礙劉家莊什麼,就沒有繼續追究,很快聊到正題。

  「那亡命盜匪的消息,我們知道的比員外這邊早幾天,但也就是衙門裡的說辭,其他也是一概不知,看來不是河南府和臨近府州的,不然不會這麼一抹黑。」

  如今劉進獲取外界信息的渠道有幾個,集市上外地商旅帶來的信息比較隨機,但本地具體的信息往往會和高連福打聽,會道門眼線眾多,消息靈通,來集市之前高連福應該就被打過招呼,對劉進的詢問也很配合,只是這次卻沒什麼收穫。

  「這等過路的亡命最是麻煩,沒什麼本地關係,走一路殺一路,就算有門內弟兄碰到,要麼認不出,要麼也被殺了,且文告上說這幾處案發的地方都是門內兄弟少的,打聽起來也難。」

  高連福表情頗為歉疚,劉進難得委託他們做件事,但卻沒什麼結果,雖然他們也覺得一個鄉下土豪如此小心,實在是太高看自家了,這等強悍兇惡的響馬哪裡瞧得上這個小集市,搞不好過境都不會看一眼。

  「那伙賊人說是騎馬,幾十騎人吃馬嚼的動靜肯定不小,這都沒有跡象?」

  「門裡也有這麼懷疑的,興許是藏在山裡寨子,或者什麼王法管不到的所在。」

  歉疚歸歉疚,高連福對這樁事本身也就理解為劉進的好奇和打聽,加上剛才談及通善和尚有些心虛,看著沒了問題立刻告辭回去攤位。

  劉進甚至想到這伙傳聞中的響馬賊寇會不會是來報復的,石寺村八賊也好,永洛號的展金鳴也好,都是緣由,當時拷問,展金鳴說自己有個叔父展玉鵬在晉豫交界處,手裡養著些廝殺漢,但真要是報復自己,起碼在半個月前就該殺到劉家莊了,又怎麼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

  而且石寺村八賊和展金鳴其實都很拙劣,比起官府文告裡的這伙大盜,簡直不是一個維度,這也聯繫不起來。

  想清楚因果後,劉進就不會草木皆兵,他也不會鑽牛角尖非得認為危險臨近,劉進知道自己在安平縣都算不得什麼人物,那天下更不是圍著自己轉的,想太多反而可笑,真正的重點反而是自己和莊丁們的訓練。

  石寺村來的幾家人安置起來更快,因為不管是居住還是分田都有人去安排,不需要劉進親力親為,鄭林等四人一大早就已經來到了集市這邊等著。


  如今莊丁們隊列和以往不同,現在手持長矛的莊丁一共九人,還有三人在石寺村沒回來,平日為了讓三十幾人的巡丁隊伍看起來威風,走起來儘量整齊,都是四人一排的縱隊,現在第三排只有一個拿著長矛的,那長矛比其他人手裡的木棍朴刀高出許多,看著很不整齊。

  更不用說第三排那幾位沒長矛的莊丁很有幾分自慚形穢的意思,又是羨慕嫉妒的不斷張望,又下意識離遠點,這就讓隊列更加混亂,這樣的去集市上巡邏非但沒有震懾,反而看起來是個笑話。

  劉進索性讓這九人戰列成一排,然後成了個三列多個尾巴的大橫隊,在自己的口令下一步步向前走,得益於幾個月的隊列訓練,雖然鄭林和於貴兩個人完全沒概念,但其他人走得很像樣子。

  「放平,向前,扎!」「不用那麼大力氣,往前推一尺就行,不要碰到身邊人,關鍵是整齊。」「你們想想,你們挨近了一起向前扎,對面的能不能繞開或者鑽進來!」「後隊的也不用那麼低頭,要是有人爬進去或者衝進去,你們就得動手了!」

  劉進手裡也拿著長矛,在穆雙忠傳授武技的時候,最認真講解的就是這長矛,步戰和騎馬都說的很仔細,偏生這長矛套路最簡潔,無非攔拿扎幾個動作,怎麼發力,怎麼判斷距離,如何反應之類都演練到了絮煩的地步。

  但劉進教給莊丁們的動作都很簡單,因為沒有什麼輾轉騰挪的動作,看起來比種地揮動鋤頭都簡單,即便拿了長矛的忠心莊丁們也一時嚴肅不起來,其他莊丁更是忍不住笑。

  等要點都講解完畢,大概演練幾次後,就讓大夥都換成了木棍,然後沒配髮長矛的去沖拿長矛那些人的隊列,儘管動作確實簡陋,儘管這九人的隊列還做不到整齊,甚至有人跑圈環繞的時候還會因為轉向混亂,但就是沖不進去。

  「你們想想,要是長矛的話就被扎穿了!」

  很有幾位莊丁要證明自己不差,想方設法往裡走,可根本很難靠前,要麼耍蠻被戳了幾下還往裡走,劉進及時提醒,演練之後,大夥開始意識到這「簡陋」並不代表兒戲,確實是有用。

  訓練後照例帶著莊丁們集市上巡邏了一圈,劉進也手持長矛背弓走在前面,和從前拿著木棍朴刀不同,圍觀客商行旅非但沒覺得熱鬧有趣,反而戒備了起來,甚至有商隊將車馬收攏,人也聚在一起,還是那些來過的商戶解說才多少放鬆。

  但就算那些見過莊丁巡邏的熟客們,也都過來詢問是不是要加抽水或者規費什麼的,得到否認回答後才納悶「小小莊子弄這麼威風作甚」「響馬也不會來這邊」之類。

  倒是高連福特意撇了攤位過來看,從頭到尾看的很仔細,幾個山寨的攤位也都不停張望,等巡丁們轉一圈回去後還特意找到劉進,說山里還有好皮貨都給員外留著....

  依照往日規矩,莊丁巡遊後就各司其責,路口茶鋪值守的,貨場那邊值守和幫忙的,還有要去攤位的,但這次九名手持長矛的莊丁留下來繼續訓練,就是演練隊列和簡單的長矛動作,劉進一方面督促,一方面也要自己訓練。

  就這麼到了中午,莊子裡早就給這邊送來了飯食,就在茶鋪那邊不熄火的茶爐上熱了再送過來,莊丁們這一上午都沒怎麼停,肚子早就空了,午飯過來都領了後狼吞虎咽,只是那幾名拿著長矛的莊丁練得不停,明顯消耗更大,吃的也就更多。

  巡丁們的訓練有節制也是因為口糧做不到充分的供給,如果餓著肚子練很容易把人練傷,吃飽和吃到飽還是有不同的,又都是年輕力壯的年紀,其他丁壯訓練什麼的和往日區別不大,吃的也是差不多,但那九位吃完之後明顯不夠,可午飯卻沒剩下什麼了。

  沒等這幾位巡丁顧全大局,茶鋪就又給他們送來了飯菜,雜糧餅子和加了葷油的菜湯,不夠還可以再添,吃到飽為止,本就不上不下的兩眼放光,這還不吃個痛快,又是風捲殘雲,惹得劉進過去提醒了句「別吃撐了,不然下午練到吐,也不是這一頓,只要這麼練,頓頓這麼吃」。

  看到這邊可以多吃,其他巡丁都瞪大了眼,若說那長矛威風,家裡加了田還覺得是距離自己略遠的大事,那這可以吃到撐的待遇就是在眼前了,但大夥眼睛噴火卻沒什麼鬧騰,只是念叨「我也要好好練,以後也能這麼吃。」

  經過上午訓練和實踐之後,下午大夥訓練就嚴肅了很多,但劉進覺得那多出來的餅子和飄著油花的菜湯用處更大,劉進自己也要練,只是演練時候不斷回想穆雙忠和穆彪的傳授言語,回想那段相處,多少有些傷感的情緒。

  親身參與了長矛橫隊後,劉進更清楚的意識到缺陷,雖說壯丁們迅速的狂熱起來,覺得這長矛橫隊什麼也不怕,但劉進很清楚的知道,哪怕練一年兩年的熟練,碰上對方一張弓就能遠遠的打垮這橫隊,哪怕能把石頭扔遠的,只要能跑的起來,也能邊跑邊打,得虧在這鄉下地方碰不到幾張弓....


  張才過來貼官府告示那天集市冷清了一段,今日裡就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問過後才知道大家想法差不多,官府說得可怕,可距離這邊還遠,這等江洋大盜又不會盯著咱們這些粗苯貨物,大家做生意養家,不能不出來,所以順其自然就好。

  這等心態和劉進考慮的沒什麼區別,看到大夥都這麼想,劉進也放鬆不少,只是莊內外的防備沒有放鬆,既然莊丁們都知道要好好表現了,那就通過這些事把他們練出規矩來,而不是遇到要緊時候只能商量著辦,包括劉進自己,晚上還是參與到值夜,他帶頭不鬆懈,其他人只能照做。

  回莊後和父親談起吃壞了肚子差點暴斃的通善和尚,劉虎笑的也頗為無奈,說是莊裡幾家有老人的都過去探望和送了些東西,和尚中途喝了水又是陷入沉睡,但有這麼一出事後,指望大家虔信也難,原來這禪師也會腹瀉暈倒,身上味道還不怎麼好聞,這就很難相信什麼靈驗了。

  「丁家村的丁進財身子不好了,他們村有人過來走親戚說的,說得了急病,也就這兩個月的事。」

  劉家莊和丁家村姻親不少,這也是劉家父子殺賊後丁家村最先上門道喜求庇護的原因,劉虎說起這個的時候神情有些暗淡,畢竟對方和自己年紀差不多,都是生病,居然就這麼頂不住了。

  劉進也對通善和尚這病少了幾分戲謔,這年頭缺醫少藥,很多小病不注意都能要人命,但劉進心裡不太舒服的是,來自丁家村的攤販們沒說,隊伍里那三個巡丁也沒說,這為什麼有所隱瞞。

  「丁進財留了些家產,兩個兒子都在爭,已經打過幾回了,那邊都覺得丟臉,今日要不是去看那和尚的時候小五家的老娘聊起,不然我也不知。」

  老爹病重未死,兒子就開始爭產大鬧,不僅僅是家門家風的羞恥,甚至會連累家鄉的風評,大夥可能都怕家醜傳出來在劉家莊這邊丟臉,不約而同的沒有提起,尤其是劉家莊成為周邊村寨的盟主後,就更不會讓這邊知道。

  「丁進財把丁家村三成的田地都弄成自家的了,這邊攤子也是他自己的,還是有幾分家底,不然也不會爭。」

  劉虎有些感慨,說了兩句又嗤笑一聲,自嘲說道:「石寺村那鄭六聚斂本村田產,老丁也是這樣,這周圍幾個村莊,就是老子我沒尋思過,當時是看不上,倒是給你添了麻煩,還得讓你花費真大的周折。」

  「我也看不上這些田產,集市一個月入帳就頂多少畝田地,但想要把人拴住,還是這田產最好用。」

  劉進笑著回答,這問題他很早就想過,自耕農的聚落沒可能生存太久,就算有劉虎這種見過世面的頭領懶得吞併,早晚也會有其他強豪伸手過來,如果沒有自家父子的武力,哪怕劉家莊莊內沒有人,難道官差士紳甚至相鄰村寨就不伸手嗎?就連山裡的寨子都在大魚吃小魚。

  「別什麼事都自己頂著,你爹還能拉得開弓,天真要塌下來,難不成你頂不住我就能好嗎?」

  等安頓好了後,劉進就要出門值夜,劉虎在身後緩聲說了句,劉進回頭笑著說了句「就是小心些,怎麼就天塌下來了。

  值夜的地方其實就是劉山家的宅院,劉山劉泉兄弟倆這套院子也是父輩跑商賺錢建起來的,原本有人打過主意,被劉虎護住了,因為有兩間空房且都是年輕人居住,不用擔心夜裡進出驚擾,劉進晚上就住在這邊,王狗幾和盧慶雲也都是在這裡,年輕人說說鬧鬧不冷清。

  今日裡那通善和尚被救回來後,劉泉也直接安排在這邊了,劉進過來的時候那和尚已經醒轉,在院子裡就能聽到和尚的哭聲,王狗兒和盧慶雲在外面給他熬糊粥,劉泉則是準備熬藥。

  「白天給這和尚沖洗的時候,不見傷口也不見繭子,看著是個沒吃過苦的。」劉泉念叨了句,這年頭平民百姓甚至中上人家都少不了勞作,磨出的繭子和傷疤都少不了,這和尚居然沒有,可見一直活得很好。

  過慣了好日子的能在劉家莊集市邊只吃化緣的冷飯,而且就住在窩棚里,還堅持了好幾天,這通善和尚應該也有自己的苦衷和故事。

  「小僧命苦啊~」屋內傳來幽幽一嘆,這矯情做派惹得外面幾人差點笑出聲。

  劉進也是跟著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小題大作了,自從石寺村殺賊之後,處處小心,處處繃緊,但其實沒什麼兇險發生,只是這等瑣事,劉進沒覺得平淡,從容做些事這樣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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