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撞上小魚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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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沉,把整個銀沙灣碼頭泡在暖金色的湯里。

  海浪輕搖,歸帆點點。

  柴油機的黑煙混著海腥氣,在暮色中緩緩散開。

  王泉發蹲在青石墩旁。

  他面前堆著小山般的青花魚——銀鱗在斜陽下反射著細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銀子。

  老式大秤的秤桿橫著,秤砣來回滑動,「嘎吱——嘎吱——」,聲音在漸漸安靜的碼頭格外刺耳。

  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桿秤。

  「六百三十七斤!」

  王泉發報數,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李懷民,「懷民,這數,大夥都看著呢!」

  人群炸了。

  「六百多斤?!」

  「我的天……這一網抵我三個月!」

  「你看那魚!條條肥得流油!」

  驚嘆聲像浪一樣涌過來。旁邊幾條剛靠岸的漁船,船頭的漁獲稀稀拉拉,和那座「銀鱗小山」一比,寒酸得讓人臉紅。

  王泉發站起身,慢條斯理從兜里摸出菸絲,用糙紙卷。

  動作很慢,慢得像在演戲。

  「按老規矩,」他舔了舔紙邊,「青花魚三毛五一斤。你這量大,給你提到三毛八。」

  人群吸氣——三毛八,碼頭收購的頂天價了。

  李懷民沒接話。

  他走到魚堆旁,彎腰,拎起最肥的一條。

  魚尾在空中「啪啪」甩動,水珠濺到王泉發褲腿上。

  「發叔,」李懷民聲音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鎮上零售六毛,批發五毛。三毛八,壓狠了。」

  王泉發點菸,火柴「嗤」一聲。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濃霧模糊了臉:「我得運、得找銷路、還得擔風險。鮮貨擱不住,萬一……」

  「發叔看那邊。」李懷民打斷他,指向船艙。

  沒搬下來的藤筐里,青蟹的鉗子探出來,海螺殼在暮色中泛著釉光。

  「這些還沒算。」

  李懷民說,「青花魚四毛,海貨另談。不成,我明天跑趟鎮上,問問國營飯店的陳主任——他上回說缺好貨。」

  王泉髮夾煙的手指頓住了。

  他盯著藤筐,眼睛眯起來。

  心裡那架算盤「噼啪」響,快得能看見火星子。

  過了足足七八秒。

  「成!」

  王泉發忽然掐滅煙,腳下狠狠碾了碾,「四毛就四毛!」

  頓了頓,他嘟囔一句,聲音不大,剛好讓周圍人聽見:「這回就不賺錢,當幫懷民你一把。」

  李懷民嘴角微揚,沒接話。

  他知道,王泉發這種人,從不會做不賺錢的買賣。

  交易繼續。

  李懷民走向船艙,將那幾筐趁海收穫——青蟹、海螺、蛤蜊、兩條鯔魚——逐一搬出,攤開在碼頭的青石板上。

  夕陽正好照過來。

  青蟹張牙舞爪,海螺殼紋漂亮,蛤蜊個個飽滿,鯔魚銀鱗閃閃。

  「發叔,這些是今天趁海的,您看看。」李懷民語氣平靜,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王泉發蹲下身,手指撥弄了幾下,眼中閃過精光:「青蟹肥,海螺大……都是硬貨。」他抬頭,「你想怎麼算?」

  「您看著給價。」

  李懷民說,「我們留三分之一自家吃,剩下的三分之二全賣。」

  王泉發沉吟。

  他掏出個小算盤,蹲在那兒撥弄。

  珠子碰撞聲清脆。

  「青蟹按只算,大的三毛,小的兩毛;海螺一斤一毛五;蛤蜊一斤一毛;那兩條鯔魚算你一塊錢。」他停了停,又撥了幾下,「總共……二十一塊整。」

  李懷民點頭:「成。」

  王泉發從帆布包里掏錢。

  一疊毛票,數出二十一塊,遞過來。


  李懷民接了,轉身看向陳建國幾人。

  「趁海這部分,是大家一塊兒出的力。」

  他說,「這錢該分。」

  陳建國搖頭,斬釘截鐵:「懷民,趁海主要是你帶的頭,我們就是搭把手。這錢你留著。」

  「對!」

  阿強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魚錢已經拿夠了,這些你收著!當飯錢!」

  肥仔也擺手:「就是!我們不差這幾塊錢,你留著買煙抽!」

  四眼推推眼鏡,語氣認真:「從經濟學角度看,我們已經獲得勞動報酬。趁海收穫屬於額外產出,理當歸組織者。」

  李懷民看著他們,沒再推辭。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把錢收起,心裡默算:二十一塊,扣除今天出海的油錢十塊,還多出十一塊。

  這還不算青花魚那份。

  「等等。」

  李懷民回到青花魚堆前。

  「六百三十七斤,」他大聲說,讓周圍人都聽見,「我們留三十七斤自家吃。剩下整六百斤賣你。」

  他轉身對陳建國幾人:「建國哥,你們每人留五斤。」

  陳建國重重點頭。

  幾個後生上前,動手挑魚。

  專挑肥的,草繩從鰓穿過去,打個結。

  魚尾還在甩,啪啪打在腿上。

  「六百斤,四毛一斤。」

  王泉發重新撥算盤,珠子響得急,「二百四十塊整。」

  他從帆布包深處掏錢。

  厚厚一疊大團結——十元面額,嶄新。

  在暮色里泛著青色的光。

  人群騷動。

  「大團結……這麼多……」

  王泉發數錢。

  一張,兩張,三張……數得很慢,像在展示。

  數到第二十四張,停住。

  「二百四,」他遞過來,「點點。」

  李懷民接了。

  他沒急著揣兜,而是當眾一張張數。

  手指捻過鈔票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數完一遍,又從頭數第二遍。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海浪聲。

  數完,李懷民把錢對摺,掀開外衣,塞進內袋。

  手在胸口拍了拍。

  那動作,讓所有看著的人,喉結都動了動。

  「二百四十塊……現錢啊!」有人喃喃。

  「抵我三個月工分錢了……」

  一個中年漁民掰手指,忽然瞪大眼,「等等!李懷民一個人拿六十,他那六個朋友加起來小二百!加一起……二百六十塊往上啊!」

  「還不止!」

  旁邊有人插嘴,聲音發尖,「剛才趁海那批貨又賣了二十一塊!全歸李懷民!」

  碼頭靜了一瞬。

  死寂。

  然後——

  「二百六?!一天?!」

  「漁業大隊的船出一趟海,魚全歸集體!分到手才幾塊?」

  「可他們才一條船,七個人……」

  「一天總收入奔著三百去了!這哪是打漁,這是淘金!」

  議論聲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一個蹲在石墩上的老漁民眯著眼,旱菸袋在嘴裡咂吧兩下,壓低聲音對身旁人說:「你看清楚了沒?他們那趁海收穫,可不是尋常撿撿貝類——那青蟹、那海螺,都不是灘涂上隨便能碰到的貨色。」

  「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去的那個島,貨多!」

  老漁民眼神深邃,「而且——他們能撈到那麼多青花魚,還能趁海趕到這些好貨,恐怕不是運氣好這麼簡單。」

  「我估摸著……他們是撞上小魚群了,位置就在那島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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