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望洋興嘆！
陳建國堅持得最久，幾乎跟了全程。
但他畢竟是實際上的副指揮，上午的鏖戰中承擔的壓力和體力付出，僅次於李懷民。
到最後半個鐘，他更多是在旁邊看，偶爾彎腰撿一點。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
唯有李懷民，全程沒停。
他提著藤筐，在灘涂和礁石間來回走動，彎腰，探手，起身。
動作始終穩定，呼吸均勻。
額頭上雖有汗，卻不見多少疲態。
每一次成功的捕捉，都讓他對這片海的理解加深一分。
手指觸及沙土的濕度、蟹殼的紋路、螺殼的弧度……這些鮮活的觸感，與他腦海中那些來自前世的、龐雜而模糊的記憶碎片悄然交織，逐漸形成一種近乎直覺的判斷力。
那是一種溫熱的手感，一種「這裡應該有貨」的篤定。
更讓他暗自心驚的是，今天他的運氣似乎格外眷顧這片灘涂——他總能在那看似毫無異樣的沙窩邊，摸到最肥的蛤蜊；目光掃過礁石陰影時，總會恰好瞥見那一抹青黑的蟹影。
這是一種被大海溫和推著走的感覺，一種心想事成的流暢感。
他清楚，這過人的耐力，一部分來自這具年輕身體裡被重新點燃的活力，另一部分，則源於這種「好運」帶來的高效——少走了冤枉路，少費了無謂勁。
阿強癱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看著還在整理筐裏海貨的李懷民，有氣無力地調侃：「民仔……你他釀的真是牲口。我們累成狗，你還跟沒事人一樣。」
四眼推了推眼鏡，慢悠悠接話：「這你就不懂了。民仔沒老婆，不用交公糧，自然身強體壯。」
這話一出，幾個累癱的傢伙都嘿嘿笑了起來。
連陳建國都抬起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點難得的笑紋。
黑仔也醒了，揉著眼睛加入戰團：「就是！我們晚上還要哄老婆、交功課，哪像民仔，精力全攢著對付海龍王！」
李懷民把最後一隻青蟹塞進筐，拍了拍手上的沙，回頭笑罵：
「滾蛋！年少不知米青珍貴，老來望AC之間空流淚。」
「你們這些老不正經，一個個不知節制，現在知道腿軟了？」
「可得節省點，別到時候……」
他頓了頓，故意拉長聲音，「……望洋興嘆！」
「我靠！」阿強抓起一把沙子作勢要扔，自己先笑岔了氣。
眾人鬨笑。
碼頭上迴蕩著年輕而沙啞的笑聲，混著潮聲，被海風吹得很遠。
李懷民笑罵著，心裡卻暖。
這種累癱後還能互相損幾句的兄弟情誼，透著粗糲的真誠，正是前世那精緻卻冷漠的都市叢林裡，最稀缺的東西。
日頭偏西，影子在沙灘上拉得很長。
看太陽的位置，該是下午三點多了。
眾人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體，開始收拾。
藤筐早已裝滿，沉甸甸的，需要兩人抬一筐。
青蟹、海螺、蛤蜊、魚獲……半天的趁海，成果豐碩得超乎想像。
「返航！」陳建國一聲令下，聲音里也帶著明顯的倦意。
柴油機轟鳴，船身緩緩退離淺灘。
但李懷民沒有立刻轉向銀沙灣。
他握著舵輪，駕駛漁船，繞著這座孤島，緩緩轉了兩圈。
第一圈，是觀察。
他仔細看著島岸線的潮間帶，哪裡礁石多，哪裡灘涂寬。
漲潮後的水位線在哪裡留下深色的痕跡，哪片礁石區背風，可能適合下次臨時停靠。
哪片灘涂淤泥顏色深，可能藏貨多。
「民仔，看什麼呢？」陳建國問，靠著船舷，儘量讓自己站得穩些，透著一股熟稔的疲憊。
「看地形。」
李懷民回了一句，目光依舊掃視海岸，「明天如果再來，心裡有個數。」
陳建國點點頭，眼裡露出讚許，但更多的是疲憊後的放鬆。
老漁民都懂這個，這叫「踩點」。
但他沒想到，李懷民第一次來，在大家都累癱的時候，還能想到這麼遠，看得這麼細。
第二圈，是期待。
李懷民靜下心來，憑藉前世積累的海上經驗與對這片海域的熟悉，將注意力投向船周的海水。
他希望能再次感應到那種魚群聚集時特有的、近乎本能的警覺——就像上午那樣。
可惜。
海面平靜，直覺里只有一片空曠的「靜默」。
上午那場「驚濤拍岸」式的圍剿，似乎把這附近海域的青花魚群徹底打散了，或者驚跑了。
運氣，似乎也有它的限度，並非取之不竭。
李懷民對此並無失落，反而覺得踏實。
轉了兩圈，一無所獲。
李懷民不再猶豫。
舵輪打滿，船頭對準銀沙灣方向，油門推穩。
「走了，回家。」
返航途中，陳建國強打精神，站在李懷民身邊。
他看得出李懷民還有餘力，便繼續履行「監督教學」的職責，只是話少了，也更簡練。
「順風，舵輕點。」
「注意那片水色，有暗流。」
「穩住。」
李懷民全神貫注。
風帆吃風的感覺，水流推船的方向，船體對舵輪的響應……無數細微的信息通過手心、通過腳底、通過海風撲面的力度傳來，與他腦中那些關於機械、水流和空間感的前世記憶碎片逐漸重合、印證。
更妙的是，今天的海風與水流，似乎也格外配合他的操作——每次他心念微動想要調整航向，總有一股順風或順勢的水流輕輕推上一把，讓操作變得格外順暢省力。
那種「人船一體」的感覺，是源於經驗融合與微妙運氣的共同作用，愈發清晰。
陳建國看著，心裡暗暗吃驚，又有些感慨。
這小子不僅耐力驚人，學東西也快得離譜，連這海，今天都好像格外給他面子。
難道真有天生就該吃這碗飯，連海龍王都賞臉的人？
下午四點半左右，銀沙灣碼頭在望。
碼頭上比上午更熱鬧了——出海的漁船陸續歸來，賣貨的、買貨的、看熱鬧的，熙熙攘攘。
人聲、柴油機聲、海浪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李懷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即將「展示成果」而產生的些微波瀾。
減速。
打舵。
靠泊。
船身穩穩貼上碼頭邊的舊輪胎，幾乎沒有晃動。
拋纜，系穩，一氣呵成。
「好手法！」旁邊一條剛靠岸的漁船上，有個老漁民忍不住喝了一聲彩。
陳建國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除了高興，還有終於可以徹底放鬆下來的解脫感。
肥仔早就按捺不住，第一個蹦下船，嗓子扯開，用上了唱戲的腔調：
「讓開讓開！銀沙灣六大將——凱旋歸來！有硬貨！眼珠子看仔細嘍，別瞪掉了！」
誇張的吆喝，引得更多人圍攏過來。
當那個沉甸甸的藤筐被抬下船，露出裡面擠擠挨挨的青蟹、肥蛤、海螺，以及那兩條顯眼的鯔魚時——
碼頭上，炸了。
但他畢竟是實際上的副指揮，上午的鏖戰中承擔的壓力和體力付出，僅次於李懷民。
到最後半個鐘，他更多是在旁邊看，偶爾彎腰撿一點。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
唯有李懷民，全程沒停。
他提著藤筐，在灘涂和礁石間來回走動，彎腰，探手，起身。
動作始終穩定，呼吸均勻。
額頭上雖有汗，卻不見多少疲態。
每一次成功的捕捉，都讓他對這片海的理解加深一分。
手指觸及沙土的濕度、蟹殼的紋路、螺殼的弧度……這些鮮活的觸感，與他腦海中那些來自前世的、龐雜而模糊的記憶碎片悄然交織，逐漸形成一種近乎直覺的判斷力。
那是一種溫熱的手感，一種「這裡應該有貨」的篤定。
更讓他暗自心驚的是，今天他的運氣似乎格外眷顧這片灘涂——他總能在那看似毫無異樣的沙窩邊，摸到最肥的蛤蜊；目光掃過礁石陰影時，總會恰好瞥見那一抹青黑的蟹影。
這是一種被大海溫和推著走的感覺，一種心想事成的流暢感。
他清楚，這過人的耐力，一部分來自這具年輕身體裡被重新點燃的活力，另一部分，則源於這種「好運」帶來的高效——少走了冤枉路，少費了無謂勁。
阿強癱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看著還在整理筐裏海貨的李懷民，有氣無力地調侃：「民仔……你他釀的真是牲口。我們累成狗，你還跟沒事人一樣。」
四眼推了推眼鏡，慢悠悠接話：「這你就不懂了。民仔沒老婆，不用交公糧，自然身強體壯。」
這話一出，幾個累癱的傢伙都嘿嘿笑了起來。
連陳建國都抬起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點難得的笑紋。
黑仔也醒了，揉著眼睛加入戰團：「就是！我們晚上還要哄老婆、交功課，哪像民仔，精力全攢著對付海龍王！」
李懷民把最後一隻青蟹塞進筐，拍了拍手上的沙，回頭笑罵：
「滾蛋！年少不知米青珍貴，老來望AC之間空流淚。」
「你們這些老不正經，一個個不知節制，現在知道腿軟了？」
「可得節省點，別到時候……」
他頓了頓，故意拉長聲音，「……望洋興嘆！」
「我靠！」阿強抓起一把沙子作勢要扔，自己先笑岔了氣。
眾人鬨笑。
碼頭上迴蕩著年輕而沙啞的笑聲，混著潮聲，被海風吹得很遠。
李懷民笑罵著，心裡卻暖。
這種累癱後還能互相損幾句的兄弟情誼，透著粗糲的真誠，正是前世那精緻卻冷漠的都市叢林裡，最稀缺的東西。
日頭偏西，影子在沙灘上拉得很長。
看太陽的位置，該是下午三點多了。
眾人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體，開始收拾。
藤筐早已裝滿，沉甸甸的，需要兩人抬一筐。
青蟹、海螺、蛤蜊、魚獲……半天的趁海，成果豐碩得超乎想像。
「返航！」陳建國一聲令下，聲音里也帶著明顯的倦意。
柴油機轟鳴，船身緩緩退離淺灘。
但李懷民沒有立刻轉向銀沙灣。
他握著舵輪，駕駛漁船，繞著這座孤島，緩緩轉了兩圈。
第一圈，是觀察。
他仔細看著島岸線的潮間帶，哪裡礁石多，哪裡灘涂寬。
漲潮後的水位線在哪裡留下深色的痕跡，哪片礁石區背風，可能適合下次臨時停靠。
哪片灘涂淤泥顏色深，可能藏貨多。
「民仔，看什麼呢？」陳建國問，靠著船舷，儘量讓自己站得穩些，透著一股熟稔的疲憊。
「看地形。」
李懷民回了一句，目光依舊掃視海岸，「明天如果再來，心裡有個數。」
陳建國點點頭，眼裡露出讚許，但更多的是疲憊後的放鬆。
老漁民都懂這個，這叫「踩點」。
但他沒想到，李懷民第一次來，在大家都累癱的時候，還能想到這麼遠，看得這麼細。
第二圈，是期待。
李懷民靜下心來，憑藉前世積累的海上經驗與對這片海域的熟悉，將注意力投向船周的海水。
他希望能再次感應到那種魚群聚集時特有的、近乎本能的警覺——就像上午那樣。
可惜。
海面平靜，直覺里只有一片空曠的「靜默」。
上午那場「驚濤拍岸」式的圍剿，似乎把這附近海域的青花魚群徹底打散了，或者驚跑了。
運氣，似乎也有它的限度，並非取之不竭。
李懷民對此並無失落，反而覺得踏實。
轉了兩圈，一無所獲。
李懷民不再猶豫。
舵輪打滿，船頭對準銀沙灣方向，油門推穩。
「走了，回家。」
返航途中，陳建國強打精神，站在李懷民身邊。
他看得出李懷民還有餘力，便繼續履行「監督教學」的職責，只是話少了，也更簡練。
「順風，舵輕點。」
「注意那片水色，有暗流。」
「穩住。」
李懷民全神貫注。
風帆吃風的感覺，水流推船的方向，船體對舵輪的響應……無數細微的信息通過手心、通過腳底、通過海風撲面的力度傳來，與他腦中那些關於機械、水流和空間感的前世記憶碎片逐漸重合、印證。
更妙的是，今天的海風與水流，似乎也格外配合他的操作——每次他心念微動想要調整航向，總有一股順風或順勢的水流輕輕推上一把，讓操作變得格外順暢省力。
那種「人船一體」的感覺，是源於經驗融合與微妙運氣的共同作用，愈發清晰。
陳建國看著，心裡暗暗吃驚，又有些感慨。
這小子不僅耐力驚人，學東西也快得離譜，連這海，今天都好像格外給他面子。
難道真有天生就該吃這碗飯，連海龍王都賞臉的人？
下午四點半左右，銀沙灣碼頭在望。
碼頭上比上午更熱鬧了——出海的漁船陸續歸來，賣貨的、買貨的、看熱鬧的，熙熙攘攘。
人聲、柴油機聲、海浪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李懷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即將「展示成果」而產生的些微波瀾。
減速。
打舵。
靠泊。
船身穩穩貼上碼頭邊的舊輪胎，幾乎沒有晃動。
拋纜，系穩，一氣呵成。
「好手法！」旁邊一條剛靠岸的漁船上，有個老漁民忍不住喝了一聲彩。
陳建國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除了高興，還有終於可以徹底放鬆下來的解脫感。
肥仔早就按捺不住，第一個蹦下船，嗓子扯開，用上了唱戲的腔調：
「讓開讓開！銀沙灣六大將——凱旋歸來！有硬貨！眼珠子看仔細嘍，別瞪掉了！」
誇張的吆喝，引得更多人圍攏過來。
當那個沉甸甸的藤筐被抬下船，露出裡面擠擠挨挨的青蟹、肥蛤、海螺，以及那兩條顯眼的鯔魚時——
碼頭上，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