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龍虎鳳席的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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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肉榮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他左右看了看。

  聲音也壓得很低:「民仔,不是叔不幫你。這公家的肉,按規定都得要票。沒票,叔很難辦啊……」

  他話雖這麼說,眼神卻瞟向剛才那個幹部離開的方向。

  暗示意味明顯。

  這時,剛好又有兩個拿著肉票的顧客來買肉。

  豬肉榮忙活了一陣,稱肉、收票、找零。

  動作麻利,臉上堆著公事公辦的笑。

  等那兩人離開,櫃檯前暫時沒人。

  豬肉榮才快速湊過來。

  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說:「不過今天巧了……上頭……嗯,有點特殊情況,多宰了兩頭豬。這部分肉,可以不用票,直接用錢買。但是!」

  他語氣加重。

  「價格要高一些,而且不許聲張!你們是我家肥仔的好兄弟,叔就不賺你們高價了,按平常有票的價給你們切點。要多少?」

  李懷民心中瞭然。

  果然如此!

  「麻煩榮叔,要三斤五花肉,肥點多些;再來兩斤前腿肉,瘦點的。」李懷民快速說道,「另外,有豬板油嗎?來兩斤。」

  豬肉榮一邊麻利地切肉稱重,一邊咂舌。

  「好傢夥,你們這是要辦大席啊?豬板油都有?這玩意兒可金貴!」

  豬板油是熬豬油的主要原料。

  在這個缺油少葷的年代,屬於硬通貨。

  誰家灶台上有一罐雪白的豬油,那就是日子寬裕的象徵。

  「請兄弟們吃頓好的。」李懷民笑道。

  爽快地付了錢。

  豬肉榮果然按平常價格算的,沒加價。

  用舊報紙和油紙包好幾大塊肉,沉甸甸地塞進挎包。

  濃郁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李懷民和陳建國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年頭的豬肉,那是實打實的香!

  吃一口能香到骨頭縫裡。

  買完肉,兩人又按計劃去雜貨店買酒。

  酒是緊缺物資。

  國營商店管控嚴,要票,還要限量。

  但李懷民憑著記憶,找到鎮子角落一家私下賣散裝米酒的老漢。

  院子很偏,門虛掩著。

  好說歹說,又加了些錢。

  買了五斤酒精度數較高的米酒。

  用兩個舊軍用水壺裝著,塞緊木塞。

  酒味還是絲絲縷縷地飄出來,醇厚勾人。

  老漢收錢時低聲提醒:「後生仔,路上小心點。最近不太平。」

  李懷民點點頭。

  謝過。

  隨後,他們又在鎮上轉了轉。

  買了一些生薑、大蒜、辣椒等調料,以及幾包經濟牌香菸——最便宜的那種,七分錢一包。

  李懷民刻意多逛了幾個地方。

  跟不同的小販搭話,試圖了解更多信息。

  果然,有些攤主對「不要票」的交易諱莫如深,一口咬定必須憑票購買。

  但也有些人,在確認李懷民他們不是「探子」後,會壓低聲音暗示:

  「這東西……價錢合適可以商量。」

  「要多少?多了沒有,一點點還行。」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採購完畢。

  挎包里塞得滿滿當當。

  尤其是那幾大塊豬肉和兩壺酒,分量十足,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陳建國掂了掂,咧嘴:「夠肥仔忙活一下午了。」

  看看天色。

  已是下午三點多。

  太陽偏西,光線開始變得柔和。

  兩人不敢耽擱。

  立刻踏上了回村的路。

  回程路上,兩人比來時更加警惕。


  腳步加快,眼睛不時掃向路兩旁的樹林。

  或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那些茂密的枝葉後面,影影綽綽似乎有人影閃動。

  有一次,陳建國甚至看到遠處灌木叢後——

  有金屬的冷光一閃而過。

  像是刀。

  或者鐵棍。

  他碰了碰李懷民胳膊,用眼神示意。

  李懷民點點頭,沒說話,手摸向腰間鐵鉗。

  「加快速度。」

  李懷民低聲道。

  「天快黑了更麻煩。」

  兩人幾乎是小跑起來。

  沉重的挎包在身側晃動,撞得肋骨生疼。

  但他們不敢慢,不敢停。

  土路在腳下飛快後退。

  風吹過桉樹林,葉子嘩嘩作響。

  那聲音,像有人在後面追趕。

  好在他們年輕力壯,腳程快。

  一路有驚無險。

  在太陽開始西斜、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時,終於看到了村子的輪廓。

  灰撲撲的屋頂錯落著,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呼——總算到了。」

  陳建國抹了把額頭的汗。

  心有餘悸。

  「剛才那片林子後面,絕對有人盯著我們。」

  李懷民點點頭。

  臉色凝重。

  「白天他們顧忌多,不想硬拼受傷。」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土路在暮色中顯得幽深,「天黑以後,要是被他們摸清楚我們帶了酒肉,說不定就敢冒險了。」

  他暗暗記下那幾個可疑地點。

  以後晚上,儘量不走這條路。

  回到村里,兩人徑直來到肥仔家。

  肥仔家是兩間磚瓦房加一個後院。

  在村里算條件不錯的——他爹在鎮上肉鋪,偶爾能弄點邊角料回來。

  院牆用碎石壘著,不高,能看見裡面晾著的衣服。

  肥仔正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坐在後院的小板凳上。

  慢悠悠地擇菜。

  青菜攤在竹篩里,他一根根掐掉老葉,動作慢得讓人著急。

  見他倆回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來啦?」

  聲音懶洋洋的,「東西放廚房,渴了自己倒水。水缸里有涼水,剛挑的。」

  廚房裡,阿強和四眼已經回來了。

  地上扔著一隻毛色斑駁的山狸子——本地人叫豹貓,個頭不小,估摸著有四五斤。

  還有兩條剝了皮、處理好的菜花蛇。

  蛇肉白嫩,盤在木盆里,看起來相當肥美。

  「可以啊強哥,四眼!」

  李懷民贊道。

  阿強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小意思!這山狸子肥,燉湯絕對香!」

  他踢了踢地上的獵物,「蛇是四眼抓的。這小子眼神好,一抓一個準。差點還抓到條過山風,讓他跑了。」

  四眼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眼鏡。

  沒說話。

  只是靦腆地笑了笑。

  他手指上還有刮蛇時留下的血漬,在清水盆里搓了搓。

  不一會兒,大頭和黑仔也提著水桶回來了。

  桶里活蹦亂跳的——好幾條巴掌大的魚,鱗片閃著銀光。

  一堆海螺,殼上還沾著海泥。

  幾隻張牙舞爪的螃蟹,鉗子用草繩捆著。

  甚至還有幾條滑溜溜的八爪魚,吸盤粘在桶壁上,一扯啵啵響。

  「收穫不錯!」

  陳建國看了看。

  彎腰拎起一條魚,魚尾啪啪甩動。「夠下酒了。」

  食材齊備。

  肥仔終於從板凳上站了起來。

  拍拍屁股上的灰——那板凳矮,他起身時得用手撐一下膝蓋。

  然後走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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