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嘲諷聲中，好運初現
二嬸陳金花嘆了口氣，像是很無奈。
「能想著來幫忙，心意就到了。慢慢來，總能撿到些的。不在乎多少，有這份心，就挺好。」
這話更厲害。
聽起來句句是為李懷民開脫，體貼又寬容。
實則把李懷民「遊手好閒、體弱無能」的舊印象，又仔仔細細、明明白白地強調了一遍。
還順手給他扣了頂「心意到了就行」的帽子。
意思是：你就這點能耐，我們不指望你，你也別逞能。
王初彤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黑里透紅，紅里發青。
胸膛起伏，像拉風箱。
眼看就要爆發更猛烈的火力，把憋了一早上的怒氣和昨晚的焦慮全噴出來。
「阿媽。」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袖。
是四姐李月秀。
她不知何時湊近了，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
「阿民能來，就是好的開端。總比真跑了強。您再罵狠了，他一氣之下真撂挑子，您不是更氣？」
她頓了頓，眼神往二嬸三嬸那邊飛快一掃。
「眼不見為淨。讓他自己找個地方，趕緊幹活吧。在這兒，淨讓人看笑話。」
王初彤聞言，喉嚨里那串罵詞硬生生噎住了。
她臉色變了幾變，最終狠狠瞪了李懷民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剜得人生疼。
然後，像是眼不見心煩般，用力揮了揮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還杵著幹什麼？等天上掉海參啊？自己找個沒人地方撿去！趁現在人還不算最多，能搶一點是一點！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看得我心煩！」
這話正中李懷民下懷。
他本就打算避開人群密集處，方便依靠自己的記憶和直覺行事。
人少，眼雜的也少。
於是他點點頭。
一個字沒回，也不看二嬸三嬸那邊。
彎腰提起兩個木桶，背好竹簍，轉身就朝著人相對稀疏的西邊走去。
那邊灘涂和礁石混雜，地勢略複雜，泥濘也多些。
因此去的人少些。
身後，還能隱約傳來三嬸林若煙拔高的、「關心」的聲音：
「誒，民仔這就走啦？一個人去那邊啊？那邊可沒什麼好東西……不會一會兒就偷溜去玩了吧？」
以及二嬸陳金花更低的、意味不明的輕笑。
那笑聲像羽毛，輕輕搔著耳膜。
癢，且刺。
李懷民充耳不聞，腳步反而加快了些。
他一邊走，一邊悄然集中精神。
那是重生帶來的、對這片海灘幾十年記憶的沉澱。
潮汐規律，哪片礁石愛藏什麼，哪種天氣哪種地形容易出好貨……無數細節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像老漁民望一眼海面就知道底下有沒有魚群。
他放緩呼吸，目光掃過灘涂、礁石、水窪。
某些地方，記憶會格外清晰；某些角落，心裡會莫名一動，覺得「該去看看」。
那說不清是經驗，還是重生帶來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運預感」。
他避開幾處已有人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好東西早被翻過幾遍了。
憑著記憶和那股直覺的牽引，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一片被幾塊巨大礁石半環繞的淺水窪地。
這裡位置稍偏，要繞點路。
腳下泥沙多，踩上去軟綿綿的，容易陷腳。
水也比較渾，看不清底。
因此，暫時無人問津。
記憶里，這種被礁石半抱著的窪地，水流通暢又不易被大浪直接沖刷，貝類和魚類都喜歡聚集。
而且眼下這位置偏，泥多水渾，一般人嫌費事不愛來。
他心裡那股「該來看看」的預感，更明顯了些。
他放下那個乾淨的舊木桶。
然後提著破了一角的舊木桶，走到稍遠一點、被礁石陰影遮擋的縫隙里。
把桶放進去，又掏出隨身帶的破蛇皮袋，抖開，仔細蓋好。
剛直起身，準備開始。
目光下意識掃過腳邊淺水。
水面渾濁，什麼都看不見。
可不知怎的，他心裡就是一動，覺得那片沙層底下……好像該有點什麼。
像有根無形的線，輕輕扯了他一下。
李懷民蹲下身。
膝蓋沒入微涼的海水，褲腿瞬間濕透。
他右手握緊鐵鉗，探入渾濁的淺水中。
憑著心裡那股莫名的篤定，在記憶里類似地形出過貨的位置附近，用鉗尖在泥沙里輕輕一撥，再手腕一翻，朝著感覺最對的地方用力一夾！
嘩啦——
水花濺起。
一條斤把重、身上帶著褐色斑紋、正拼命往沙里鑽的石斑魚，被他穩穩夾了出來！
魚身滑膩，在晨光里泛著濕漉漉的光。
尾巴有力地甩動，「啪啪」拍打著鐵鉗，濺了他一臉咸澀的水珠。
「開門紅！」
李懷民心中一喜，嘴角忍不住上揚。
石斑魚在這時候，算是正經的好貨了。
肉質緊實鮮美，鎮上收購站見了都願意給高一點價錢。
他迅速將魚扔進旁邊那個破舊木桶里。
魚入桶底，「咚」一聲悶響。
他扯過蛇皮袋，仔細蓋嚴實。
看著桶里撲騰的石斑魚，李懷民心中一陣暢快。
這手感，這判斷，對了！
記憶和經驗沒有騙他，那股說不清的「預感」也似乎真的在指引他。
他精神一振，信心漲了幾分。
不再停留，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風，開始在這片窪地高效率地搜尋起來。
接下來的搜尋，他不再盲目。
一半靠對這片地形的記憶，一半靠那種時不時冒出來的、微妙的「直覺」。
有時是看到某塊礁石的形狀，突然想起類似的地方藏過好貨；有時是走到某處水邊，心裡沒來由地覺得「該翻翻看」。
像是經驗與運氣，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在長滿青苔的礁石縫隙里，他用鐵鉗尖小心地摳，摳出半斤多深紫色的紫菜，還有十來個緊緊吸附在石頭上的藤壺。
藤壺殼硬，得用巧勁。
看著手裡的收穫，李懷民覺得自己的手法似乎比昨天更穩了些。
在一片沙質較細的淺坑裡，他蹲下用手刨。
泥沙從指縫流走，露出底下七八個肥美的蛤蜊——本地人叫「油蛤」，殼薄，肉肥，吐沙後炒著吃最香。
哪裡該深挖，哪裡該輕刨，他心裡好像更有數了。
在一處沒過腳踝的淺水坑，他眼疾手快，鐵鉗「咔」地夾住一隻正要橫著逃竄的梭子蟹。
蟹鉗張牙舞爪，被他利落地扔進桶里。
又一隻！
今天這手氣，看來是真不錯。
對螃蟹躲藏的習慣，他也摸得更准了。
甚至在一塊被潮水沖得半翻過來的扁平石頭下，他摸到一條滑溜溜、正試圖往石縫深處鑽的小海鰻。
指頭粗，一尺來長。
捏住頭，拎出來，它扭得像根麻繩。
時間在專注的搜尋中過得飛快。
兩個木桶，都漸漸有了分量。
沉甸甸地墜手。
那個破舊木桶里，除了開始的石斑魚，又悄悄添了一條巴掌大的黑鯛魚，和幾個殼厚肉肥的大海螺。
上面依舊嚴嚴實實蓋著蛇皮袋，看不出裡頭乾坤。
而那個乾淨的舊木桶里，則裝著各類雜魚、貝類、螃蟹。
堆了小半桶，看起來收穫頗豐，像個正經趁海人的樣子。
一趟趟彎腰，一次次出手，李懷民覺得自己的眼力越來越毒，下手越來越准。
這片灘涂在他眼裡，不再是一片混沌，哪裡可能藏貨，哪裡可以略過，漸漸有了模糊的脈絡。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於經驗和一次次成功驗證的「手感」在積累。
就在李懷民彎腰，正要從一處濕滑的石縫裡，夾出一隻張牙舞爪、試圖用大螯反抗的青蟹時——
「能想著來幫忙，心意就到了。慢慢來，總能撿到些的。不在乎多少，有這份心，就挺好。」
這話更厲害。
聽起來句句是為李懷民開脫，體貼又寬容。
實則把李懷民「遊手好閒、體弱無能」的舊印象，又仔仔細細、明明白白地強調了一遍。
還順手給他扣了頂「心意到了就行」的帽子。
意思是：你就這點能耐，我們不指望你，你也別逞能。
王初彤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黑里透紅，紅里發青。
胸膛起伏，像拉風箱。
眼看就要爆發更猛烈的火力，把憋了一早上的怒氣和昨晚的焦慮全噴出來。
「阿媽。」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袖。
是四姐李月秀。
她不知何時湊近了，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
「阿民能來，就是好的開端。總比真跑了強。您再罵狠了，他一氣之下真撂挑子，您不是更氣？」
她頓了頓，眼神往二嬸三嬸那邊飛快一掃。
「眼不見為淨。讓他自己找個地方，趕緊幹活吧。在這兒，淨讓人看笑話。」
王初彤聞言，喉嚨里那串罵詞硬生生噎住了。
她臉色變了幾變，最終狠狠瞪了李懷民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剜得人生疼。
然後，像是眼不見心煩般，用力揮了揮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還杵著幹什麼？等天上掉海參啊？自己找個沒人地方撿去！趁現在人還不算最多，能搶一點是一點！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看得我心煩！」
這話正中李懷民下懷。
他本就打算避開人群密集處，方便依靠自己的記憶和直覺行事。
人少，眼雜的也少。
於是他點點頭。
一個字沒回，也不看二嬸三嬸那邊。
彎腰提起兩個木桶，背好竹簍，轉身就朝著人相對稀疏的西邊走去。
那邊灘涂和礁石混雜，地勢略複雜，泥濘也多些。
因此去的人少些。
身後，還能隱約傳來三嬸林若煙拔高的、「關心」的聲音：
「誒，民仔這就走啦？一個人去那邊啊？那邊可沒什麼好東西……不會一會兒就偷溜去玩了吧？」
以及二嬸陳金花更低的、意味不明的輕笑。
那笑聲像羽毛，輕輕搔著耳膜。
癢，且刺。
李懷民充耳不聞，腳步反而加快了些。
他一邊走，一邊悄然集中精神。
那是重生帶來的、對這片海灘幾十年記憶的沉澱。
潮汐規律，哪片礁石愛藏什麼，哪種天氣哪種地形容易出好貨……無數細節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像老漁民望一眼海面就知道底下有沒有魚群。
他放緩呼吸，目光掃過灘涂、礁石、水窪。
某些地方，記憶會格外清晰；某些角落，心裡會莫名一動，覺得「該去看看」。
那說不清是經驗，還是重生帶來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運預感」。
他避開幾處已有人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好東西早被翻過幾遍了。
憑著記憶和那股直覺的牽引，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一片被幾塊巨大礁石半環繞的淺水窪地。
這裡位置稍偏，要繞點路。
腳下泥沙多，踩上去軟綿綿的，容易陷腳。
水也比較渾，看不清底。
因此，暫時無人問津。
記憶里，這種被礁石半抱著的窪地，水流通暢又不易被大浪直接沖刷，貝類和魚類都喜歡聚集。
而且眼下這位置偏，泥多水渾，一般人嫌費事不愛來。
他心裡那股「該來看看」的預感，更明顯了些。
他放下那個乾淨的舊木桶。
然後提著破了一角的舊木桶，走到稍遠一點、被礁石陰影遮擋的縫隙里。
把桶放進去，又掏出隨身帶的破蛇皮袋，抖開，仔細蓋好。
剛直起身，準備開始。
目光下意識掃過腳邊淺水。
水面渾濁，什麼都看不見。
可不知怎的，他心裡就是一動，覺得那片沙層底下……好像該有點什麼。
像有根無形的線，輕輕扯了他一下。
李懷民蹲下身。
膝蓋沒入微涼的海水，褲腿瞬間濕透。
他右手握緊鐵鉗，探入渾濁的淺水中。
憑著心裡那股莫名的篤定，在記憶里類似地形出過貨的位置附近，用鉗尖在泥沙里輕輕一撥，再手腕一翻，朝著感覺最對的地方用力一夾！
嘩啦——
水花濺起。
一條斤把重、身上帶著褐色斑紋、正拼命往沙里鑽的石斑魚，被他穩穩夾了出來！
魚身滑膩，在晨光里泛著濕漉漉的光。
尾巴有力地甩動，「啪啪」拍打著鐵鉗，濺了他一臉咸澀的水珠。
「開門紅！」
李懷民心中一喜，嘴角忍不住上揚。
石斑魚在這時候，算是正經的好貨了。
肉質緊實鮮美，鎮上收購站見了都願意給高一點價錢。
他迅速將魚扔進旁邊那個破舊木桶里。
魚入桶底，「咚」一聲悶響。
他扯過蛇皮袋，仔細蓋嚴實。
看著桶里撲騰的石斑魚，李懷民心中一陣暢快。
這手感，這判斷，對了！
記憶和經驗沒有騙他，那股說不清的「預感」也似乎真的在指引他。
他精神一振，信心漲了幾分。
不再停留，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風，開始在這片窪地高效率地搜尋起來。
接下來的搜尋，他不再盲目。
一半靠對這片地形的記憶，一半靠那種時不時冒出來的、微妙的「直覺」。
有時是看到某塊礁石的形狀，突然想起類似的地方藏過好貨；有時是走到某處水邊，心裡沒來由地覺得「該翻翻看」。
像是經驗與運氣，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在長滿青苔的礁石縫隙里，他用鐵鉗尖小心地摳，摳出半斤多深紫色的紫菜，還有十來個緊緊吸附在石頭上的藤壺。
藤壺殼硬，得用巧勁。
看著手裡的收穫，李懷民覺得自己的手法似乎比昨天更穩了些。
在一片沙質較細的淺坑裡，他蹲下用手刨。
泥沙從指縫流走，露出底下七八個肥美的蛤蜊——本地人叫「油蛤」，殼薄，肉肥，吐沙後炒著吃最香。
哪裡該深挖，哪裡該輕刨，他心裡好像更有數了。
在一處沒過腳踝的淺水坑，他眼疾手快，鐵鉗「咔」地夾住一隻正要橫著逃竄的梭子蟹。
蟹鉗張牙舞爪，被他利落地扔進桶里。
又一隻！
今天這手氣，看來是真不錯。
對螃蟹躲藏的習慣，他也摸得更准了。
甚至在一塊被潮水沖得半翻過來的扁平石頭下，他摸到一條滑溜溜、正試圖往石縫深處鑽的小海鰻。
指頭粗，一尺來長。
捏住頭，拎出來，它扭得像根麻繩。
時間在專注的搜尋中過得飛快。
兩個木桶，都漸漸有了分量。
沉甸甸地墜手。
那個破舊木桶里，除了開始的石斑魚，又悄悄添了一條巴掌大的黑鯛魚，和幾個殼厚肉肥的大海螺。
上面依舊嚴嚴實實蓋著蛇皮袋，看不出裡頭乾坤。
而那個乾淨的舊木桶里，則裝著各類雜魚、貝類、螃蟹。
堆了小半桶，看起來收穫頗豐，像個正經趁海人的樣子。
一趟趟彎腰，一次次出手，李懷民覺得自己的眼力越來越毒，下手越來越准。
這片灘涂在他眼裡，不再是一片混沌，哪裡可能藏貨，哪裡可以略過，漸漸有了模糊的脈絡。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於經驗和一次次成功驗證的「手感」在積累。
就在李懷民彎腰，正要從一處濕滑的石縫裡，夾出一隻張牙舞爪、試圖用大螯反抗的青蟹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