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你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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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小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成良,你覺得那個內應是誰?」

  「不知道。」段成良說,「但很快就能知道。」

  凌晨兩點。段成良沒有睡。他坐在空間裡,通過那些監聽器和攝像頭,監視著博物館的每一個角落。後門靜悄悄的,保安室里,老陳趴在桌上打瞌睡。一切正常。他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什麼都沒有發生。

  天快亮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是從保安室里傳來的——老陳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什麼時候動手?」

  段成良的心猛地一沉。老陳。那個跟了婁家十幾年的老部下。那個婁半城最信任的人。他是內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聽不清,但老陳的回答讓段成良聽清了大概:「……好,明晚兩點。後門見。」

  明晚兩點。段成良站起身,從空間裡出來。窗外,天已經亮了。他站在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情緒。

  他沒想到,內鬼竟然是老陳。那個在婁家幹了十幾年的人,那個婁半城視如兄弟的人,那個所有人都覺得忠厚老實的人。他背叛了婁家。為了什麼?錢?還是別的?

  段成良不知道。但他知道,明晚,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

  當天傍晚,段成良把婁半城和婁小娥叫到一起,把情況說了。婁半城聽完,臉色鐵青,手裡的手杖都在發抖。

  「老陳?怎麼可能?他跟了我十幾年,而且是從燕京過來的老人……」

  「爸,」段成良看著他,「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既然能做內鬼,就一定有他的理由。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是行動的時候。」

  婁半城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點頭。「你說怎麼辦?」

  段成良把計劃說了一遍。婁半城聽完,深吸一口氣。「好。就這麼辦。」

  凌晨一點,段成良帶著幾個婁半城信得過的老部下,再加上幾個灰影的隊員,悄悄埋伏在博物館後門的周圍。他們沒有開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通過意識,段成良隨時都能「看到」,很多監控畫面……。保安室里,老陳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串鑰匙,眼睛不時地看向窗外。他在等人。等他的同夥。

  兩點整,後門響了三下。老陳站起身,走過去,把門打開。幾個人影閃進來,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蒙著布,看不清面目。為首的一個,身材魁梧,走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東西呢?」那人問,聲音很低,但很清晰。

  「在樓上。」老陳說,「跟我來。」

  段成良沒有動。他在等。等他們進入博物館,進入他布置的陷阱。那些特製的鎖,那些紅外線報警裝置,一旦觸發,就會自動鎖死所有的門窗。到時候,他們插翅難飛。

  老陳帶著那幾個人上了樓。段成良通過意識,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直奔三樓,走到第三個展櫃前。老陳掏出鑰匙,打開了展櫃的鎖。

  「就是這件。」他說。

  為首的那個人湊近展櫃,看了看裡面的瓷器——一件明代的青花瓷瓶,是婁半城從歐洲拍回來的,價值不菲。

  「不對。」那人忽然說,「這不是那件汝窯的。」

  老陳愣了一下。「汝窯的那件已經沒了。這是明代的,也很值錢。」

  「我不要明代的。」那人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要的是汝窯的那件。那件在哪兒?」

  「我不知道……」老陳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只負責開門,別的不歸我管。」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行。這件先拿走。回去再說。」

  他伸出手,要去拿那個青花瓷瓶……

  就在這時,博物館的燈突然全亮了。刺目的白光從四面八方照過來,把所有人都籠罩在光里。那幾個人慌了,四處張望,想找地方躲。但門窗都已經鎖死了,他們無處可逃。

  段成良從樓梯口走出來,站在燈光下,看著那些人。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是冷得能結冰的寒意。

  「放下東西。」他說,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不敢抗拒的力量。

  為首的那個人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段成良說,「重要的是,你們已經走不了了。」


  那人的臉色變了。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老陳。老陳站在那裡,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陳,你出賣我?」那人咬著牙說。

  「我……我沒有……」老陳的聲音像蚊子叫。

  段成良沒有看老陳,只是看著那個為首的人。「你是誰?誰讓你來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段成良,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擋住我們?」

  段成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把手槍。他舉起槍,對準段成良。「讓開。不然我開槍了。」

  其實這會兒這個人心裡並沒有那麼緊張和害怕,他相信只要自己把手槍拿出來,段成良等人肯定會投鼠忌器。不然的話,到時候他一開槍,指不定打出什麼東西,這屋裡可沒一樣便宜貨,隨便損壞一樣都是巨大的損失。

  所以,他篤定段成良等人不敢亂來。

  段成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著那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瘋狂,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開槍。」段成良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開一槍,警察就會來。你開了槍,就再也出不去。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那人的手在發抖。他咬著牙,盯著段成良,想扣動扳機,卻怎麼也下不了手,「你就不怕我開槍,把這些瓶瓶罐罐給打爛了……」

  段成良還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婁半城從段成良身後走出來,看著老陳。「老陳,你跟著我十幾年,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陳抬起頭,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婁先生,我……我對不起你。我兒子欠了賭債,他們抓了他,說我要是不幫忙,就……就殺了他。我沒有辦法……」

  婁半城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痛。「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老陳低下頭,「我沒臉說。」

  婁半城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老陳愣住了。「婁先生,您……」

  「走。」婁半城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老陳站在那裡,渾身發抖。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走到段成良身邊時,他停了一下,低聲說:「段先生,對不起。」然後,他快步走出了博物館。

  為首的那個人看著老陳走了,臉色更難看了。他舉著槍,手在發抖,但始終沒有扣動扳機。

  段成良看著他。「放下槍。我可以讓你走。」

  那人愣住了。「讓我走?」

  「對。」段成良說,「但你要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

  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放下槍,把槍扔在地上。「是英吉利人。」

  「哪個英吉利人?」

  「我不能說太多。」那人看著他,「說了,我會死。」

  段成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點頭。「你走吧。」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帶著他的人,快步走出了博物館。

  婁半城看著段成良。「成良,你為什麼放他們走?」

  「因為槍在他們手裡。」段成良說,「在這兒,硬拼會吃虧。而且,就算把他們抓了,也問不出什麼。他們只是棋子,背後的人才是關鍵。」

  婁半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段成良轉過身,看著博物館,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情緒。英吉利人。果然少不了英吉利人。

  那些英資洋行,在商場上競爭不過他們,就開始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偷文物,威脅,收買內鬼——什麼下三濫的事都幹得出來。但他不怕。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怕了。怕婁氏集團做大,怕他們搶走更多的市場,怕他們威脅到英資在香江的地位。

  「成良,」婁小娥從後面走過來,握住他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段成良搖搖頭,「小娥,我們要做好準備。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這次沒得手,還會有下一次。下一次,可能更狠。」

  婁小娥點點頭。「我知道。」

  「還有,」段成良看著她,「博物館的安保要升級。不能再靠人了。要用技術。」


  「好。聽你的。」

  那天晚上,段成良沒有回家。他一個人坐在博物館的台階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想了很久。他在想,那些包括英吉利人在內的,心懷叵測的人下一步會怎麼做。在想,婁氏集團還有哪些漏洞。在想,怎樣才能徹底斬斷那些伸向文物的黑手。

  他想了很久,終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停車場。

  第二天,段成良去了一趟老陳家。老陳住在九龍的一間破舊的公寓裡,屋裡亂糟糟的,到處都是酒瓶和菸頭。他坐在床邊,臉色灰白,眼睛紅腫,看到段成良進來,他低下頭,不敢看他。

  「陳叔,」段成良在他對面坐下,「我來,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老陳抬起頭,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段先生,我對不起婁先生,對不起你。我不是人……」

  「別說了。」段成良打斷他,「我知道你有難處。你兒子現在在哪兒?」

  老陳愣了一下。「段先生,你……你要幹什麼?」

  「告訴我,他在哪兒。」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在澳普。那些人說,等我辦完了事,就放他回來。可是……可是我現在辦砸了,他們會不會……」

  段成良站起身。「我去把他帶回來。」

  老陳愣住了。「段先生,你……」

  「陳叔,」段成良看著他,「你幫過婁家,婁家不會忘記。你兒子的事,我來處理。但你以後,不能再回來了。」

  老陳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段先生,謝謝您。」

  段成良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澳普。葡京酒店。段成良通過灰影的眼線,很快就找到了關押老陳兒子的地方。

  那是一個偏僻的倉庫,門口有幾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守著。灰影一個隊員化妝了以後,過去跟那些人談了幾句,拿出一個信封遞過去。那人打開信封看了看,點點頭,讓人把老陳的兒子帶了出來。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年輕人,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有傷,看到段成良,他愣住了。「你是……」

  「你爸讓我來的,我姓段。」段成良說,「走吧。」

  那孩子跟著他上了車,一路上沒有說話。到了碼頭,他忽然問:「我爸還好嗎?」

  「還好。」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段先生,我爸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

  段成良看著他。「你在他們手裡,你爸是被逼的。不怪他。」

  那孩子抬起頭,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段先生,我對不起你們。」

  段成良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過日子。別再賭了。」

  那孩子拼命地點頭。

  那天晚上,段成良回到香江,把老陳的兒子送回了家。老陳抱著兒子,哭得像個孩子。段成良站在門口,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他回到婁家大宅,婁小娥正在客廳里等他。看到他進來,她站起身,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成良,事情辦完了?」

  「嗯。」

  「老陳的兒子救出來了?」

  「嗯。」

  婁小娥看著他,看了很久。「成良,你心太軟了。」

  段成良搖搖頭。「不是心軟。是人情。老陳跟了爸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兒子的事,我們不能不管。有這個例子在,別的老人都會看在眼裡,自然能掂量的清,孰輕孰重。」

  婁小娥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不說話。窗外,月亮升起來了,銀白色的光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小娥,」段成良忽然開口,「那些人,還會再來的。」

  「我知道。」

  「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

  「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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