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只能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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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那裡太危險了。現在段正良不在那兒,軋鋼廠在找他。她現在回去只會自投羅網。而且,秦淮茹信里說「不太平」,那一定不是什麼好兆頭。

  那去哪兒?她忽然想起段成良曾經提過的那個地方——香江。

  他說過,他在那裡有事業,有朋友,有……婁小娥,而且楚佳穎母女倆也去了那裡。

  香江。

  那個遠在南方的城市,那個與內地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她去找他,會怎樣?

  他不知道。但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去香江。可是,怎麼去?

  香江在幾千里外,要坐火車,要過很多關卡,要介紹信,要通行證。她一個正在「積極學習」的人,怎麼可能拿到那些東西?

  她需要幫助。

  需要有人幫她開介紹信。

  王老栓。

  ……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找了個藉口,說要回去拿點東西,就離開了陳副局長的家。

  陳副局長沒有懷疑。他以為她已經是「自己人」了,甚至還派車送她。

  何雨水回到生產隊,直奔王老栓家。

  王老栓看到她,嚇了一跳。

  「何大夫?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

  何雨水關上門,壓低聲音說:「王隊長,我有件事要求您。」

  王老栓看著她,臉色變了變。

  「什麼事?」

  何雨水深吸一口氣,說:「我要走。」

  「走?去哪兒?」

  「香江。」

  王老栓愣住了。

  「香江?那可是……那可是國外!」

  「我知道。」何雨水說,「但我必須走。陳副局長那邊,我是騙他的。我根本沒想嫁給他。現在東西拿回來了,我必須跑。不然,等他知道我在騙他,我就完了。」

  王老栓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何雨水,眼神里滿是複雜。這個姑娘,救過他兒子,救過他爹,是整個改造點最有本事的人。可現在,她要跑了。

  跑,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一旦被抓回來,後果不堪設想。

  「何大夫,你想清楚了?」他問。

  何雨水點點頭。

  「想清楚了。」

  王老栓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開介紹信,我可以幫你。我那個親戚在公社當文書,能弄到公章的印模,咱們可以自己刻,正好,我能幹。但是,介紹信上得有個理由,不能空著。」

  何雨水想了想,說:「就說我要去廣東投奔親戚。就說有個遠房表姑,早些年嫁到廣東去了,可以編個地址和工作單位。」

  王老栓點點頭:「這個理由行。廣東那邊管得松一些,到了那邊再想辦法去香江。」

  他頓了頓,又說:「但你得想好,這一路上,到處都是關卡,到處都要查介紹信。你一個年輕姑娘,一個人走那麼遠,太危險了。」

  何雨水說:「我知道。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王老栓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

  「行。我幫你。」

  ……

  兩天後,王老栓把一張蓋著公章的介紹信交給了何雨水。

  信上寫著,何雨水同志因探親需要,前往GD省某某縣某某公社,探望其表姑某某某,望沿途各單位予以方便。

  何雨水看著那張介紹信,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是她的通行證。

  也是她的催命符。

  一旦被人發現是假的,她就完了。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那些醫書,那些方子,那套銀針——她用一個油布包把它們緊緊裹好,縫在一件舊棉襖的內襯裡。那件棉襖看起來很破,但穿在身上,剛好能把那些東西遮住。

  她還帶了一些乾糧,幾件換洗衣服,還有王老栓偷偷塞給她的二十塊錢。


  「拿著。」王老栓說,「路上用得著。」

  何雨水看著他,眼眶發熱。

  「王隊長,我……」

  「別說了。」王老栓擺擺手,「你救了我兒子兩次,救了我爹一次。這點錢,算不了什麼。你只要記住,到了那邊,好好活著。別辜負你這身本事。」

  何雨水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住習慣的小屋。土坯牆,茅草頂,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可就是在這裡,她熬過了最難的歲月,學到了最多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夜色里。

  ……

  從勞動的生產隊到縣城,要走三十多里山路。

  何雨水一個人走在山路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天邊幾顆星星微弱的光。夜風很冷,吹得路邊的樹嘩嘩響。偶爾有野狗叫幾聲,嚇得她心跳加速。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走那些沒人走的小路。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山泉水。

  一天後,千辛萬苦,她才到了縣城。

  縣城今天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有賣東西的小販,有趕路的農民,還有不少穿著綠軍裝的警惕年輕人。何雨水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意。

  她直接去火車站買票。

  火車站裡人山人海,到處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人。何雨水排了快兩個小時的隊,才買到一張去廣州的票。是慢車,要坐兩天一夜。

  她把票緊緊攥在手裡,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廣州。

  到了廣州,離香江就近了。

  火車上,何雨水很快就遇到了麻煩。

  她剛坐下沒多久,就有兩個穿制服的人走過來,說要檢查證件。

  何雨水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很鎮定。她把介紹信遞過去,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

  那兩個人看了看,又盯著她看了幾秒。

  「去廣東探親?」

  「是。」

  「你一個人?」

  「是。」

  那兩個人又看了看她,然後還給她證件,走了。

  何雨水鬆了一口氣,把證件收好,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可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後邊還不知道會碰見什麼麻煩事兒呢,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

  兩天一夜的火車,何雨水幾乎沒有合眼。

  她不敢睡。萬一睡著了,被人把東西偷走怎麼辦?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睡著了不能及時處理,暴露了真實情況,怎麼辦?

  她只能靠著窗戶,閉著眼睛養神。

  火車走走停停,每到一站,都有人上上下下。四合院的紅火人生來自「人人書庫」免費看書APP,百度搜索「人人書庫」下載安裝安卓APP,四合院的紅火人生最新章節隨便看!她的神經一直繃著,隨時準備應對各種情況。

  第三天傍晚,火車終於到了廣州。

  何雨水下了車,站在火車站門口,望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頭一陣茫然。

  最後只能用介紹信,先在車站附近找一個小旅館住了下來。

  火車咣當咣當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何雨水一大早站在了廣州火車站的廣場上。天色剛蒙蒙亮,灰白的晨光中,到處是行色匆匆的人影。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背著行李的農民,有穿著軍裝的紅衛兵,還有像她一樣,眼神裡帶著迷茫和警惕的異鄉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件舊棉襖裹緊了一些。棉襖里襯縫著的油布包硌著她的肋骨,提醒她那裡面裝著什麼——沈濟川的醫書、銀針、方子。這是她的一切,也是她必須保護的東西。

  去哪兒?怎麼走?她完全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能問。

  去香江,這三個字,絕對不能從她嘴裡說出來。在這年月,想去那個地方的人,被人知道了,肯定不會有好果子。

  她只能自己找門路和機會。

  何雨水在廣州城裡轉了三天。

  白天,她裝作是來探親的普通姑娘,在街上慢慢地走,仔細地看。她看那些人的表情,聽那些人的對話,記那些人的行蹤。晚上,她就回到那個便宜的小旅館,把白天看到聽到的東西一點一點拼湊起來。


  她發現了一件事:有些人的眼神,和普通人不一樣。

  那種眼神,是警惕的,閃躲的,看人的時候總是先看四周。那些人經常出沒在火車站附近,或者那些偏僻的小巷子裡。他們不和人多說,偶爾交談,也是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何雨水心裡有數了。

  那些,應該就是「做那種生意」的人。

  可是,怎麼接近他們?又該怎麼搭上話,去打聽?

  她不知道。

  ……

  第四天傍晚,機會來了。

  那天,何雨水在火車站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走著,忽然聽到一陣嘈雜聲。她循聲看去,只見幾個人圍在一起,中間躺著一個人。

  那人是個中年男人,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渾身抽搐,嘴裡吐著白沫。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這是犯病了!」

  「快送醫院啊!」

  「送什麼醫院,離醫院挺遠的,來得及嗎?」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他死吧?」

  何雨水只看了一眼,心裡就有了數。

  癲癇大發作。

  這種病,她見過。在鄉下的時候,有個老人就是這病,每次發作都嚇人得很。沈濟川的醫書里也寫過,這種病發作時,要緊的是防止病人咬傷舌頭,保持呼吸道通暢,等發作過去就沒事了。

  她猶豫了一秒。

  管,還是不管?

  她現在可不是能見得光的人,多管閒事,有可能就會暴露自己。一個年輕姑娘,怎麼會治這種病?萬一被人追問起來,怎麼解釋?

  不管,這個人可能真的會死。

  她想起沈濟川的話:「不管什麼人,只要找到你,你都得治。」

  她咬咬牙,擠進人群。

  「讓開,讓我看看。」

  她蹲下身,先掰開那人的嘴,防止他咬舌。然後把他側過身,讓口腔里的分泌物能流出來。接著,她掐住他的人中穴,用力按著。

  「她在幹什麼?」

  「別亂動!萬一……」

  「閉嘴。」何雨水頭也不抬,聲音卻很鎮定,「他這是癲癇,一會兒就好。」

  果然,幾分鐘後,那人的抽搐慢慢停了,呼吸也平穩了。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何雨水臉上。

  「是……是你救了我?」

  何雨水搖搖頭:「不是我救的,是你自己扛過來的。我就是幫你按了按穴位。」

  那人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這時候,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公安來了!」

  何雨水心裡一驚,猛地站起來。

  公安?

  她最怕的就是公安。萬一被盤問,萬一被查證件,萬一發現她是逃跑的……

  她轉身就要走,卻被那人一把拉住。

  」姑娘,別慌。跟我來。」

  那人雖然剛發作過,身體還很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清醒。他拉著何雨水,七拐八繞地鑽進一條更窄的小巷。身後,隱約傳來公安的喊聲:「站住!別跑!」

  何雨水的心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跟著那人跑,跑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在一個破舊的小院前停下來。那人推開院門,把她拉進去,然後關上院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何雨水也喘著氣,看著他。

  那人緩過氣來,忽然笑了。

  「姑娘,你救了我一命。我叫阿貴,你呢?」

  何雨水沉默了幾秒,說:「我姓何。」

  阿貴點點頭,沒有追問全名。

  「何姑娘,你是從哪兒來的?聽你口音像是北方人,怎麼會來廣州?」他問。

  何雨水看著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個人,剛才犯病的時候,周圍的人似乎都認識他。他住在這種偏僻的地方,看到公安就跑。他……會不會就是那種人?

  她決定賭一把。現在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再繼續的拖延下去,所以只能冒險。如果這險冒的不對,也只能認了。都是命!


  「我想去那邊。」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阿貴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邊?哪邊?」

  何雨水看著他,沒有說話。

  阿貴也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姑娘,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

  「知道還想去?」

  「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阿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你救了我一命,按理說,我應該幫你。但是,那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路上要過好幾道關卡,要有人送,要打點關係。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她:「要錢。很多錢。」

  何雨水心裡一沉。

  「多少?」

  阿貴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

  「五十?」

  阿貴笑了。

  「姑娘,五十塊?五十塊連一趟都走不了。五百。」

  五百。

  何雨水愣住了。

  五百塊,上哪去弄那麼多錢,別說500,50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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