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東西的下落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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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水依舊每天幹活,依舊偷偷給人看病。她學會了更多野草的用法,也琢磨出了一些新的方子——都是在這山里自學的。有時候,她會給王老栓的兒子講一些醫理,那孩子聰明,學得很快。

  王老栓私下對她說:「何大夫,我看你這手本事,將來一定能傳下去。」

  何雨水笑了笑,沒有回答。

  傳下去?

  傳給誰?

  那些醫書都沒了,那些銀針都沒了,那些方子都沒了。現在這樣的情況,怎麼敢隨便亂傳?

  她現在也沒有了繼續學習的機會,只能靠腦子記,靠手練,靠心悟。可一個人的記憶,能記住多少?一個人的經驗,能積累多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放棄。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

  這一天,來了一個陌生人。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像個知識分子。他自稱姓陳,是來「視察工作」的。

  錢副主任陪著他來的。

  何雨水遠遠地看到那個姓錢的,心裡就發緊。她躲到人群後面,低著頭,希望不要被他看見。

  可是,她躲不過。

  「何雨水!」錢副主任的聲音傳來,「出來!」何雨水深吸一口氣,走出來。

  錢副主任看著她,臉上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容。「何雨水,在這兒勞動的怎麼樣?有沒有更深刻的認識?」

  何雨水低著頭,說:「勞動的很好,學到了很多東西。」

  「是嗎?」錢副主任笑了,「可我聽說,你在這兒也不老實。給人看病,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沒有這回事?」

  何雨水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怎麼知道的?

  她抬起頭,說:「錢主任,我沒有。我就是偶爾幫人處理點小傷,都是正常的方法。」

  「正常的方法?」錢副主任冷笑一聲,「王老栓家那小子的腿,是你治的吧?一個粉碎性骨折,你愣是給治好了。這叫正常的方法?」

  何雨水沉默了。

  那個姓陳的男人,一直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她。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審視,也不是敵意,倒像是在……打量什麼。

  「錢主任,」他忽然開口,「這個姑娘,就是你說的那個?」

  錢副主任點點頭:「就是她。縣醫院那個,搞針灸的。」

  姓陳的男人走近幾步,看著何雨水,問:「你會針灸?」

  何雨水猶豫了一下,說:「會一點。」

  「跟誰學的?」

  何雨水沉默了幾秒,說:「自學的。」

  姓陳的男人看著她,忽然笑了。

  「自學能學到這個程度,不容易。」他頓了頓,說,「我姓陳,是地區衛生局的。這次下來,是檢查各縣的醫療衛生工作。聽說你的事,想來看看。」

  何雨水心裡一驚。

  地區衛生局的?

  那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姓陳的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說:「你不用緊張。我就是想看看,一個年輕姑娘,在這麼艱苦的條件下,還能堅持給人治病,到底是圖什麼。」

  何雨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圖什麼。就是覺得,人病了,就該治。不管在哪兒,不管是誰。」

  姓陳的男人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好。」他說,「這話說得好。」

  他轉身對錢副主任說:「錢主任,這個姑娘,我看思想覺悟還不錯。既然她有醫術,不如讓她發揮點作用。山里缺醫少藥的,有個懂行的人在,總比沒有強。」

  錢副主任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

  「陳局長,這……她可是有問題的,還在積極的學習……」

  「勞動和學習又不衝突!」姓陳的男人說,「學習的目的是什麼?還不是需要在勞動中去實踐。她既然有這麼高的思想覺悟,就該給她機會。再說了,她在這兒給人看病,不也是在為人民服務嗎?」


  錢副主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姓陳的男人看了何雨水一眼,說:「姑娘,你好好干。只要肯上進,態度積極,以後還有機會。」

  說完,他轉身走了。

  錢副主任跟在他後面,臨走時回頭看了何雨水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怨毒。

  何雨水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沒有動。

  她不知道這個姓陳的到底是什麼人,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自己說話。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事情有了轉機。

  ……

  姓陳的男人走後,氣氛變了。

  王老栓私下對她說:「何大夫,你走運了。那個陳局長,是地區衛生局的副局長,說話管用。他發了話,那個姓錢的就不敢太為難你了。」

  何雨水點點頭,沒有說話。

  可她心裡清楚,這只是一時的。那個姓錢的,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沒幾天,錢副主任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何雨水,經過研究決定,給你一個爭取立功的機會。」他說,「山里缺醫少藥的,你就留在這一片,當個赤腳醫生吧。負責這一帶幾個村的醫療衛生工作。」

  何雨水愣住了。

  赤腳醫生?不知不覺又干回老本行了?

  這不是……

  「怎麼?不願意?」錢副主任眯著眼睛看她。

  「願意。」何雨水趕緊說,「我願意。」

  錢副主任哼了一聲,說:「那就好好干。記住,你還是在學習期,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出了差錯,有你好受的。」

  他走了。

  何雨水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赤腳醫生。

  甭管是什麼吧,最起碼,這意味著,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給人看病了。雖然還是在學習觀察之中,但至少不用天天躲躲藏藏,可以有更多時間學醫、行醫。

  可是,這也意味著,她必須更加小心。因為那個姓錢的,隨時盯著她。一旦她露出什麼馬腳,就會被抓住把柄。

  她想起沈濟川說過的話:「這年月,有本事的人,死得最快。你得學會藏。藏得越深,活得越久。」

  她深吸一口氣。

  藏。她會的。但是光藏也不行啊,現在適當的露一點,這個度還真不好把握。

  ……

  就這樣,何雨水這個本來正兒八經的醫生,正式成為這一帶的赤腳醫生。

  說是「這一帶」,其實範圍很大——三個村子,分散在幾座大山里,最近的相隔十幾里山路。她每天背著藥箱,翻山越嶺,走村串戶,給那些缺醫少藥的鄉親們看病。

  條件很艱苦。沒有正規的藥品,她就用山上的草藥代替;沒有專業的器械,她就用簡陋的工具湊合;沒有那麼多培訓和專業學習,她就靠自己的腦子,一遍遍地回憶原來的經驗和沈濟川教她的那些東西。

  她的名聲,漸漸傳開了。

  有人說,那個女大夫,治好了多年的老病。有人說,她接生的時候,從來不會讓產婦出事。還有人說,她有一種神藥,什麼病都能治。

  何雨水聽到這些傳言,只是笑笑,從不解釋。

  她知道,真正的「神藥」,不是她,是沈濟川留給她的那些東西。雖然那些東西已經不在了,但它們已經刻在她腦子裡,誰也拿不走。

  就這樣在忙忙碌碌中,又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何雨水剛從一戶人家看完病回來,走在山路上。天快黑了,山路很滑,她走得很小心。

  忽然,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她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山坳,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中間躺著一個老漢,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怎麼了?」她擠進去問。

  「何大夫,您來得正好!」一個人拉住她,「王老栓他爹,從山上滾下來了,摔得不成樣子!」

  何雨水蹲下身,檢查了一下。

  老漢的傷勢很重——頭上有道口子,流了很多血;右臂骨折;肋骨也可能斷了幾根。最要命的是,他一直在吐血,顯然是內傷。


  得馬上處理。

  可是,天快黑了,這裡離最近的村子也有七八里山路。抬回去?來不及。

  她咬咬牙,說:「把他抬到那邊那塊大石頭上,平躺著。」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老漢抬過去。

  何雨水打開藥箱,取出僅有的幾樣東西——一把剪刀,一卷紗布,一小瓶酒精,還有幾根……銀針。

  是的,銀針。

  這一段時間,她偷偷又攢了幾根。用縫衣針磨的,雖然不如沈濟川那套好,但能用。

  她拿起一根針,在酒精里蘸了蘸,然後刺入老漢的人中穴。

  老漢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她又刺了幾針——內關、合谷、足三里。然後,她開始處理傷口。清洗,止血,縫合,包紮,固定。

  每一步都做得很慢,很小心。

  天徹底黑了。有人點起火把,舉在旁邊給她照亮。

  火把的光在風中搖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小時後,她終於處理完了。

  站起身,腿一軟,差點摔倒。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

  「何大夫,您歇歇。」

  何雨水搖搖頭,說:「把他抬回村里,找個乾淨的地方躺著。我去采點藥,給他煎了喝。」

  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

  她在山上採藥,回來煎藥,給老漢餵藥,一直守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老漢醒了。

  他看著何雨水,虛弱地說了句:「謝謝。」

  何雨水笑了,那笑容里滿是疲憊,但也滿是欣慰。

  王老栓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他走到何雨水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何大夫,我王老栓欠你兩條命了。」

  何雨水扶起他,說:「王隊長,別這麼說。我就是做了該做的事。」

  王老栓看著她,忽然說:「何大夫,你放心。你的那些東西,我會幫你找回來的。」

  何雨水愣住了。

  王老栓壓低聲音,說:「我那個當郵遞員的親戚,最近打聽到一點消息。那個姓錢的,把你的那些書和針,送給了地區的一個什麼人。好像在衛生系統里有關係。等我托人再打聽打聽,看看在誰手裡。」

  何雨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東西,還在?

  「王隊長,您……您說的是真的?」

  王老栓點點頭:「真的。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具體在哪兒。你再等等。」

  何雨水看著他,眼眶發熱。

  「王隊長,謝謝您。」

  王老栓擺擺手,轉身走了。

  何雨水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那些東西,還在。

  它們沒有毀掉,沒有被燒掉。

  它們還在某個地方,等著她去找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望著遠方的山巒。

  那裡,有她的希望。

  窗外,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何雨水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行醫記錄,仔細的翻看起來,查漏補缺。

  ……

  山裡的夏天,悶熱得像蒸籠。何雨水剛從幾十里外的李家坳出診回來,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她背著藥箱,沿著山間小路往回走,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那個病人——一個難產的產婦,折騰了一夜,總算母子平安。

  這樣的日子,她已經習慣了。

  自從當了這一帶的赤腳醫生,她幾乎每天都在翻山越嶺。三個村子,散落在幾座大山里,最遠的要走三四個小時。有時候剛回來,又有人來找,她就得立刻出發。藥箱裡的草藥用完了,就得上山采;器械壞了,就自己修;遇到治不了的病,只能眼睜睜看著病人痛苦。

  但再苦再累,她也認了。

  因為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雖然累,但是能讓他心裡有一份安寧。

  也是唯一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的事。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她。

  「何大夫!何大夫!」

  她回頭一看,是王老栓的兒子,那個她救過的男孩,小名叫石頭。石頭今年九歲了,腿已經完全好了,跑起來比誰都歡實。他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手裡揮舞著什麼東西。

  「何大夫,我爹讓我給您送信!」

  何雨水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展開一看,是王老栓的字跡:

  「何大夫,有消息了。晚上來我家一趟。」

  何雨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消息了?

  那些東西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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