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鄉村醫生何雨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最新劇情:,點擊追更。

  夜深了,整棟別墅都沉入安寧的睡眠。孩子們做著天真的夢,兩位母親懷著各自的心事,而那個讓她們魂牽夢縈的男人,此刻正擁著其中一人入眠。

  這就是他們在這個時代里的樣子——不能光明正大,不能奢求圓滿,只能在各自的軌道上努力生活,珍惜每一次來之不易的相聚。

  楚佳穎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要早起,診所有預約的病人,下午還要陪曉娥姐見律師。生活還要繼續,而她必須足夠堅強,為了若琳,也為了不辜負那段跨越千山萬水來到她生命中的感情。

  月光溫柔地灑滿房間,香江的秋夜靜謐而漫長。在這座半山別墅里,幾個被命運緊緊相連的人,正以各自的方式,消化著重逢的喜悅與酸澀,積蓄力量面對明天的挑戰。

  而遠方,北京城的秋意應該更深了。四合院裡,那些不知情的鄰居們大概早已入睡,渾然不覺他們眼中的普通工人段成良,此刻正身處千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肩負著另一份沉重而甜蜜的責任。

  時代的大潮裹挾著每個人前行,有人隨波逐流,有人逆流而上,而段成良和他的家人們,正努力在這浪潮中,搭建一座屬於他們的小小方舟。

  夜更深了。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漸次熄滅,只有航標燈在黑色的海面上固執地閃爍,像這個時代里不肯熄滅的夢想與希望。

  …………

  北京城遠郊,紅星人民公社。

  清晨五點半,天還蒙蒙亮,何雨水已經背著印有紅十字的帆布藥箱,踏著露水走在田埂上。她今年已經20出頭,扎著兩條齊肩的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褂子,褲腿挽到小腿肚,腳上是統一配發的解放鞋。晨風吹過,帶來泥土和成熟莊稼的氣息。

  「何大夫,這麼早啊!」路邊早起的社員扛著鋤頭,熟稔地打招呼。

  「王大爺,您那風濕腿這兩天好些沒?我晚點去給您再扎一次針。」何雨水笑著回應,腳步不停。

  「好多啦!你那針灸真神了!」老王頭在後面喊,「晚上吃完飯來家裡,你大娘專門給你留的有零嘴!」

  何雨水擺擺手,繼續往公社衛生所走。這是她下鄉支援的第二個年頭。從衛校畢業後分到軋鋼廠醫院,工作一段時間以後就主動報名參加了市里組織的「農村巡回醫療隊」,理由是「到最需要的地方去鍛鍊」。

  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想離開北京城,離開那個總能聽到段成良消息的環境,離開那些無望的思念。

  可時間和距離似乎沒什麼用。在鄉下這兩年,她白天忙得腳不沾地,夜裡躺在公社衛生所的硬板床上,段成良的樣子反而越來越清晰。想起早些年兩個人在一起的耳鬢廝磨,還有等她慢慢長大以後,面臨的諸多無奈………點點滴滴,像刻在心裡似的。

  衛生所是一排五間的青磚瓦房,原先是公社的倉庫改的。

  何雨水到紅星公社的時候,另外兩位下鄉醫療隊員——來自朝陽醫院的張建軍和婦產醫院的李秀英——也剛到。三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有差不多的經歷,也基本上參加巡回醫療隊,在遠郊的鄉村和公社待了不短的時間。所以很有共同語言。

  「雨水,昨晚東屯老陳家的媳婦難產,我和秀英折騰到半夜。」張建軍頂著兩個黑眼圈,邊開鎖邊說,「幸好母子平安。」

  「辛苦了。」何雨水從藥箱裡拿出幾個雞蛋——那是前天社員硬塞給她的,「一會兒煮了補補。」

  衛生所里陳設簡陋:一張掉漆的長條桌當診台,幾個木頭藥櫃,牆角堆著中草藥,牆上貼著偉人像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標語。但收拾得很乾淨,醫療器械擺放整齊,酒精棉球都是自己用脫脂棉做的。

  上午的工作從七點開始。先是給昨晚難產的產婦複查,接著是排隊看病的社員——咳嗽發燒的、割傷手的、胃疼的、關節炎的……何雨水負責內科和針灸,兼顧一些中醫的按摩推拿,張建軍管外科,李秀英專看婦兒。

  「何大夫,我這胸口悶得慌,幹活使不上勁兒。」說話的是生產隊的壯勞力趙鐵柱,三十出頭,卻捂著胸口直喘。

  何雨水讓他坐下,拿出聽診器,聽了心肺,又號了脈,她皺眉:「鐵柱哥,你這心率不齊,最近是不是又熬夜打鐵了?」

  趙鐵柱訕笑:「公社要修水渠,缺工具,我們鐵匠組得趕工……」

  「工要趕,命也要。」何雨水嚴肅地說,「我給你開點穩心丸,過會兒再去山裡采些丹參、三七,配著喝。最重要的是休息,再這麼熬,下次就不是胸悶了。」


  開了藥,又囑咐一番,趙鐵柱千恩萬謝地走了。後面是個老太太,領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孩子胳膊上長了一片紅疹。

  「何大夫,你快看看狗蛋這身上,是不是『鬼風疙瘩』?」老太太急得直抹淚。

  何雨水仔細檢查,又問了飲食和接觸過的東西,最後確診:「李大娘,不是風疹,是接觸性皮炎。狗蛋是不是去後山采蘑菇了?」

  「哎呀!可不是嘛!這個調皮小子,看不住!」

  「後山有種漆樹,汁液沾到皮膚就會起這種疹子。不要緊,我給他塗藥膏,自己配的草藥膏,很好用,幾天就好。」何雨水一邊配藥膏,一邊耐心解釋,「以後讓孩子上山穿長袖,回來馬上洗手。」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個病人,中午簡單吃了玉米面窩頭和鹹菜,下午是何雨水的培訓課——培訓對象是各生產隊選送的「半農半醫」衛生員。

  去年,上面重點提出「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各地開始培訓不脫產的農村衛生員。這些人平時參加生產勞動,業餘時間學習醫療衛生知識,負責本隊的防疫宣傳、小傷小病處理和轉診,後來被稱為「赤腳醫生」。在紅星公社,這項工作主要由何雨水負責。

  今天來了八個學員,最大的四十多歲,最小的才十七。教室里用木板搭成課桌,牆上掛著何雨水手繪的人體解剖圖和穴位圖。

  「今天講常見急症處理。」何雨水站在一塊小黑板前,用粉筆畫著示意圖,「首先是中暑。夏天,搶收搶種時容易發生。症狀是頭暈、噁心、面色潮紅或蒼白。發現中暑社員,要立刻抬到陰涼處,解開衣扣,用涼水擦身,餵淡鹽水。記住,千萬不能餵涼水猛灌,會刺激胃部痙攣……」

  她講得深入淺出,結合實例。有個學員問:「何老師,要是人已經昏迷了咋辦?」

  「昏迷是重度中暑,要立即送衛生所或醫院。抬送時頭部稍墊高,保持呼吸道通暢,途中繼續用濕毛巾降溫。」何雨水在黑板上寫下要點,「預防最重要:合理安排勞動時間,避開正午高溫;上工帶足飲水,水裡可以放點鹽;戴草帽,穿淺色衣服。」

  接著講溺水、燒燙傷、毒蛇咬傷……學員們聽得認真,不時記筆記。這些樸實的中年漢子和年輕姑娘,將成為紅星公社第一批不脫產的衛生骨幹,肩負起十里八鄉的初級醫療保障。

  培訓課結束已是下午四點。何雨水剛收拾好教具,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氣喘吁吁跑進來:「何、何大夫!快!我爺爺從房上摔下來了!」

  何雨水抓起藥箱就往外跑:「在哪?遠嗎?」

  「在、在西屯!我跑來的,有二里地!」

  張建軍聽見動靜出來:「雨水,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跟著男孩一路小跑。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黃,玉米稈在風中沙沙作響。何雨水跑得氣喘吁吁,粗藍布褂子後背汗濕了一片,但腳步不停。這種緊急出診知道已經經歷過多次,每次她都告訴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也許就能救回一條命。

  西屯村口圍了一群人,見他們來,自動讓開一條路。地上躺著個六十多歲的老漢,面色蒼白,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旁邊一攤血。

  「怎麼回事?」何雨水蹲下檢查。

  「修房頂,踩空了,掉下來……」老漢的兒子急得直搓手,「先著的地,腿折了,頭也磕了。」

  何雨水快速檢查:意識清醒,瞳孔正常,頭部有擦傷但無凹陷;右腿脛骨開放性骨折,斷骨刺破皮膚露出來,血流不止;身上還有其他擦傷。

  「建軍,準備夾板、繃帶、止血帶!」她邊吩咐邊打開藥箱,取出消毒器械,「大爺,您忍著點,我得先給您清創止血,然後固定。」

  老漢咬緊牙關點頭。何雨水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動作迅速而輕柔,然後撒上消炎粉,用紗布加壓包紮止血。血漸漸止住了。張建軍遞過來臨時用木板和布條做的夾板,兩人配合著將傷腿固定。

  「得送縣醫院拍片子,做手術復位。」何雨水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不能用牛車,顛簸會讓斷骨移位。誰家有平板車?鋪上厚被子,儘量平穩地拉。」

  生產隊長立刻組織人手。何雨水給老漢打了破傷風針,又餵了片止痛藥。等平板車來時,她讓張建軍先跟車去縣醫院,自己留下處理後續。

  「何大夫,真是太謝謝您了!」老漢的兒子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紅,「要不是您來得快,我爸這腿……這血……」

  「應該的。」何雨水溫和地說,「到了醫院聽醫生的,好好養著,骨頭能長好。」


  回衛生所的路上,夕陽把田野染成金色。何雨水獨自走著,藥箱在肩上沉甸甸的。這種救死扶傷後的充實感,是她留在鄉下的重要支撐。每當親手挽救一條生命、減輕一份痛苦,她就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可是夜深人靜時,那種空虛和思念又會湧上來。前幾天收到哥哥何雨柱的信,說院裡最近不太平,劉海中上躥下跳要整易中海,許大茂也摻和進來。信里不經意提到一句:「段成良還是老樣子,廠里家裡兩頭都不積極,整天也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就這一句,讓她反覆看了好幾遍。老樣子——那就是還好。不積極……,不積極好啊,省得惹閒事,要能把身邊那些女人也都弄沒了,才更好。

  她甚至能想像出段成良現在的樣子:應該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眼神平靜,看著院裡風起雲湧卻不動聲色。就像當年保護她時一樣。

  「何大夫!何大夫!」

  喊聲打斷她的思緒。回頭一看,是培訓班的學員王秀蘭,一個二十歲的姑娘,跑得滿臉通紅。

  「秀蘭?怎麼了?」

  「何大夫,我、我想請教您個事兒。」王秀蘭喘勻了氣,臉更紅了,吞吞吐吐,「就是……就是今天上課講的,那個……急救人工呼吸,要是、要是給男同志做,該注意啥?」

  何雨水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微笑道:「救人的時候,顧不上那麼多。但平時練習,可以用模型,或者女同志之間互相練。怎麼,有人說什麼閒話了?」

  王秀蘭低下頭:「村裡有些老婆婆嚼舌根,說大姑娘家學這些,還碰男人……不正經。」

  「胡說八道。」何雨水正色道,「秀蘭,你記住:咱們學醫是為了救命。在生命面前,那些陳規舊俗都不值一提。你看我今天給趙大爺處理傷口,難道還要先計較他是男是女?要是那樣想,這醫生就別當了。」

  她拍拍王秀蘭的肩:「別怕,下次上課我專門講這個問題。咱們堂堂正正學本事,治病救人,走到哪兒都站得直。」

  送走王秀蘭,天已經擦黑。衛生所里,李秀英正在煤油燈下整理病歷。見何雨水回來,她抬頭笑道:「聽說你今天又露了一手?西屯那邊傳開了,說何大夫臨危不亂,止血固定手法麻利,比縣醫院的大夫還強。」

  「哪有那麼神。」何雨水洗了手,拿出飯盒準備熱晚飯——還是玉米面窩頭,不過今天有點鹹菜絲。

  有時候連何雨水自己都佩服自己,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能吃苦,越來越能跟社員們打成一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