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偶然相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段成良眼神冷了下來:「動作真快。」

  「你有什麼打算?」孫彩鳳問。

  「還按咱們商量好的做,不用急,暫時不會有事。」段成良說,「你繼續收集技術科鋼材流向的證據。秦姐那邊,讓她把採購帳目做得漂漂亮亮,不留任何把柄。另外...」

  他頓了頓:「我也要想辦法,好好了解一下李主任。他這麼囂張,不可能沒有後台。我要摸摸他的底。」

  孫彩鳳擔憂地看著他:「小心點。」

  「放心。」段成良給她夾了塊自己飯盒裡的肉,「你也是。李主任如果再找你談話,記住三點:不單獨見面,不去非公共場所,不收任何東西。你是技術副廠長,有你的底氣。」

  兩人正說著,許大茂從包間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段成良和孫彩鳳坐在一起吃飯。他眼神閃了閃,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朝這邊走過來。

  「孫副廠長,段成良,還沒吃好嗎?哎呀,要知道剛才邀請你們進包間兒了。」許大茂笑容滿面。

  「坐在這兒吃飯,心裡踏實。」孫彩鳳表情平靜,語氣平淡,但是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

  許大茂臉色變了變,但是很快又堆上了笑容。

  「孫副廠長,下午兩點,技術改革小組要開個碰頭會。」許大茂說,「李主任讓我通知您,務必準時參加。要討論技術科的人事調整問題。」

  「知道了。」孫彩鳳應道。

  許大茂又看向段成良:「段成良同志,吃完飯等我一下。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什麼事?」段成良抬眼看他。

  「聊聊工作,聊聊思想。」許大茂拍拍他的肩,「咱們是老鄰居,得多交流交流。」

  說完,他轉身走了。但那種姿態,明顯是在示威。

  「他到底想幹嗎?」孫彩鳳低聲說。

  「不知道,這小子有幾斤幾兩,我清楚的很,不用擔心,讓他儘管放馬過來。」段成良平靜地吃完飯,「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吃完飯,段成良剛走出食堂,就碰見了許大茂。

  沒想到這孫子竟然還專門等在這兒呢。

  「走,去我辦公室里談。」

  許大茂這話說的充滿了賣弄,騷包的很。

  段成良心裡暗樂,「許大茂這小子行啊!都混上自己的辦公室了,嘖嘖,怪不得這麼賣弄。看來,這一趟找過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炫耀一下。」

  他也挺好奇,沒有拒絕,跟著洋洋得意的許大茂,一塊兒去了他的辦公室。

  這是原來技術科的一間小辦公室,現在被騰出來給許大茂用。屋裡新添了辦公桌和文件櫃,牆上貼著各種標語。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沒想到還挺像樣。李主任沒虧待許大茂,給的待遇不錯。

  但是,許大茂何德何能,像這樣德不配位,早晚得出事兒。

  許大茂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段成良坐下,不說話,等許大茂開口。

  「成良啊,」許大茂在辦公桌後邊坐一下,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咱們從小一起長大,雖然這些年走動少了,但情分還在。有些話,我得提醒你。」

  「許同志請說。」

  「現在廠里的形勢,你看得明白。」許大茂身體前傾,「李主任是能人,跟著他干,前途無量。但有些人,思想跟不上形勢,還守著舊的那一套。這樣的人,遲早要被淘汰。」

  他頓了頓,觀察段成良的反應:「比如孫彩鳳,技術是過硬,但太死板,不懂變通。再比如秦淮茹,食堂管得是不錯,但帳目上...總有說不清的地方。」

  段成良面色不變:「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站哪邊。」許大茂笑了,「你跟她們關係近,可以多勸勸。只要她們願意配合李主任的工作,之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能有更好的發展。」

  「你怎麼知道我跟他們關係近?」

  「呵呵,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樣的事兒就沒必要轉彎抹角,再繞圈了吧。」

  段成良笑了笑,不是太在意的說:「如果她們不願意呢?」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淡了:「那就要走組織程序了。思想有問題,工作有疏漏,該查的查,該調的調。成良,你也不希望看到那樣的結果吧?」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段成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許大茂,我只是個普通工人,管不了他們領導的事。孫副廠長和秦主任都是廠里的幹部,她們的工作,組織上自有評價。」

  許大茂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那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話。」

  段成良看了看,裝模作樣沐猴而冠的許大茂,彎著嘴角笑了笑,站起身,乾淨利落的轉身離開。

  從辦公室出來,段成良思緒紛紛,不知不覺,來到了廠子偏僻的地方。這裡堆滿了建築材料,一排一排的磚頭和水泥筒子。

  應該廠里準備搞基建,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耽擱這些原材料都放在了這兒。看樣子時間已經不短,已經有了一些風吹雨打的痕跡。

  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正好段成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理清思路,別索性就在這兒隨便走走,消消食。

  正走到一堆磚垛後面,突然聽到壓抑的抽泣聲。段成良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蹲在水泥筒子後面,肩膀一聳一聳的。

  段成良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同志,你沒事吧?」

  那人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慌忙用手背抹眼睛。他臉上有淚痕,眼鏡片上沾著水汽,一副文質彬彬卻失魂落魄的模樣。

  「沒、沒事兒...我這就走...」他慌張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就要離開。

  「等等。」段成良叫住他,借著午後的陽光仔細打量這人,「你不是廠里的職工吧?怎麼跑這兒來了?」

  那人停下腳步,苦笑著搖搖頭:「我是西城區文化館的,叫陳文啟。我父親...解放前是軋鋼廠的股東之一。今天過來...是有點事。」

  陳文啟?段成良心裡一動。這名字他這兩天在食堂聽人議論過,說是許大茂帶人「找舊東西」的對象之一,家裡被弄走了不少東西。

  「陳同志,你這是...」段成良斟酌著詞句,「遇到什麼難處了?」

  陳文啟看了看段成良身上的工裝,又看看四周無人,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聲音哽咽起來:「同志,你是軋鋼廠的工人,應該知道許大茂這個人吧?」

  「知道。」段成良點頭,「他今天剛正式調回來,原來的廠里是放映員,後來犯錯誤,去了清河勞動,提前放出來,進了燕京的西城區文化館。」

  「就是他!」陳文啟的情緒激動起來,「前些天他帶人去我家,說我父親留下的東西都是『舊東西』,要統一清理。拿走了一些字畫擺件,這也就罷了...可今天,他托人傳話,說我交的東西不夠,讓我『再好好想想』,否則...」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否則就要辦我的學習班,還要查我在文化館的工作。」

  段成良眼神一凝:「所以你今天專門來找他?」

  「是。」陳文啟頹喪地點頭,「我本來想求他高抬貴手,家裡真的沒什麼值錢東西了。可剛才在辦公樓門口等到他,他連話都不讓我說完,就說...就說讓我明天之前把該交的交出來,不然有我好果子吃。」

  他越說越激動,眼圈又紅了:「我父親當年支持建設,把廠子交了出來,自己什麼都沒留。現在倒好,連家裡幾件念想都保不住...我妻子身體不好,兩個孩子還小,要是真被辦了學習班,工作再丟了,這一家子可怎麼活...」

  段成良沉默地聽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磚垛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風吹過空曠的料場,捲起細微的塵土。

  「陳同志,」段成良緩緩開口,「許大茂從你家拿走的東西,你有清單嗎?」

  陳文啟愣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手有些發抖地翻開:「有,我偷偷記下來了。明代青花瓷瓶一對,說是『破舊瓷瓶』;清末民初的字畫三幅,登記的是『舊紙張』;還有幾件銀器,寫的是『金屬雜物』...」

  他看著本子上的記錄,聲音越來越低:「這些東西雖然不算頂級珍品,但也是我父親一輩子的收藏。許大茂拿走了,連張正規收據都沒給,就說『統一處理』...」

  段成良接過本子看了看,上面字跡工整,記錄詳細,連每件物品的尺寸、特徵都寫了。這陳文啟是個細緻人。

  「你就沒想過讓上面反映他的問題?」段成良問。

  陳文啟苦笑:「反映?向誰反映?他現在是李主任眼前的紅人,李主任在軋鋼廠一手遮天。我去反映,不是自投羅網嗎?」


  這話說得實在。段成良把本子還給他,沉思片刻:「陳同志,你家裡...是不是還有更值錢的東西沒交?」

  陳文啟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段成良,眼神里充滿警惕:「你...你什麼意思?」

  「別緊張。」段成良平靜地說,「我只是猜測。許大茂這種人,貪得無厭。他既然說『不夠』,那就說明他認為你還有更好的東西沒拿出來。而且...」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文啟的反應:「而且你父親當年是軋鋼廠的股東,家底應該不止這些普通藏品。許大茂肯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才會盯上你。」

  陳文啟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手指緊緊攥著那個小本子,關節都泛白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低聲說:「是...家裡確實還有幾件東西,是我父親臨終前偷偷交給我的。他說,這些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比命還重要。」

  「什麼東西?」段成良問。

  「一幅文徵明的真跡,一幅鄭板橋的竹石圖,還有...還有一幅唐伯虎的花鳥。」陳文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另外有兩本古籍,宋版《史記》和明版《資治通鑑》的殘卷。這些東西,我藏得很隱秘,許大茂第一次來沒找到。」

  段成良雖然對古玩不太懂,但也知道這些名字的分量。他點點頭:「難怪許大茂不肯罷休。這些東西,放在現在確實是『麻煩事』,但它們的價值...」

  「不是錢的問題!」陳文啟突然激動起來,「那是我父親臨終的囑託!他說,這些不是陳家的私產,是祖宗傳下來的文化根脈。丟了,我就是罪人!」

  他的眼淚又流下來,這次沒有抹去:「可我還能怎麼辦?許大茂明天就要來,我不交,一家人都要遭殃。我交...我對不起父親,對不起祖宗...」

  午後的風吹得更急了,捲起料場上的塵土,迷了人眼。段成良看著這個崩潰的中年男人,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個年代,多少像陳文啟這樣的人,守著不該守的東西,受著不該受的罪。

  「陳同志,」段成良緩緩開口,「如果...我能幫你保住這些東西,你願意相信我嗎?」

  陳文啟猛地抬頭,眼睛睜大:「你?你一個工人...怎麼幫?」

  「我有我的辦法。」段成良說,「東西放在我這兒,比放在你那兒安全。許大茂現在盯死你了,一次找不到,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我不一樣,他暫時還不會注意到我。」

  「可...可我怎麼相信你?」陳文啟猶豫,「萬一你...」

  「萬一我也貪圖這些東西?」段成良笑了,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意味,「陳同志,我要是貪,就不會告訴你這些了。我可以直接去向許大茂說明,說你家還有更好的東西沒交,說不定還能得點好處。」

  這話說得直白,反而讓陳文啟愣住了。

  「我幫你,不是因為同情。」段成良繼續說,「是因為我看不慣許大茂的所作所為。而且...」

  ,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