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許大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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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把安格琳娜的金髮吹到舒陽臉上,帶著芒果的甜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舒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我早就查過了,法屬玻里尼西亞允許外國人租賃島嶼,租期最長99年,斐濟還有永久產權的小島,價格比洛杉磯的一套別墅還便宜。」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是密密麻麻的島嶼資料,「你看,土阿莫土群島的朗伊羅阿環礁,淡水資源足,離檀香山也近;還有斐濟的亞薩瓦島,島上只有幾戶土著,私密性好。」

  安格琳娜湊過去看,指尖划過紙上的島嶼名稱,眼睛越亮:「我們可以先挑幾個備選,回去讓律師查詳細法規,然後……然後想辦法聯繫成良,跟他說這個計劃。」她忽然有些哽咽,「他要是知道,肯定會笑我們瘋,可瘋一次又怎麼了?我們拼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能有個自由自在的地方嗎?」

  「還要找婁小娥幫忙,」舒陽補充道,「她在香江的航運公司能幫我們轉運物資,要是成良能出來,從京城到香江,再從香江來這裡,她能打通關節。」

  兩人並肩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面,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海浪拍打著岸邊,像是在為他們的夢想伴奏。安格琳娜想起自己的兩個孩子,想起他們在瑞士學校里畫的「媽媽的海島」,忽然覺得,這個看似荒唐的買島計劃,其實是他們這麼多年來最真切的期盼。

  接下來的拍攝里,兩人總會在休息時湊在一起,對著那張島嶼資料小聲討論。安格琳娜會想像段成良在島上釣魚的樣子,舒陽則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著每個島嶼的淡水資源、土壤條件。

  劇組的人只當她們在研究拍攝場景,沒人知道,這兩個在好萊塢不可以翻雲覆雨的女人,心裡正悄悄醞釀著一個關於椰林、陽光和故人的天堂之夢。

  這天拍戲時,安格琳娜站在椰樹下,看著鏡頭裡湛藍的海水和潔白的沙灘,忽然對著導演喊了一聲:「等一下!讓我找一個合適的風向角,讓風吹起頭髮,」她仔細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笑著說,「就這樣拍,瓦萊里婭應該更愛這片海。」

  鏡頭轉動,記錄下她笑容里的明媚與憧憬。而她心裡清楚,這份憧憬里,藏著的不只是一個角色的靈魂,更是對聽著椰風海浪,過著真正自由自在日子的嚮往。

  ……

  沈書明和李文住進醫院的消息,被嚴格封鎖在他們團伙的核心圈層。像許大茂、閆解成、閆解放這樣的外圍人員,根本無從得知真正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一層無形的隔膜,悄然橫亘在了他們與那個曾經帶給他們無限憧憬和實惠的「圈子」之間。

  變化是潛移默化,卻又清晰可辨的。

  對許大茂而言,最先感受到的是「關懷」的降溫。以往,每隔幾天,總會有人,通常都是李文自己主動來找他,遞上一個信封,說是「沈老闆給的辛苦費」,或者安排他一些牽線搭橋、打聽消息的「小活兒」,報酬豐厚。

  有時還會帶來一些能讓生活便利的東西,或者幾張緊俏的工業券,讓他能在人前顯擺,在同事那裡走動關係。

  可最近一個多星期,那個熟悉無比的李文同再也沒出現過。

  許大茂按捺不住,主動去找了李文兩次,可是原來那個院子永遠都是院門緊閉,怎麼敲門都沒人回應,問鄰居也都說好幾天沒見過人影了。

  他試著給李文之前留給他的一個不常用的號碼打電話,接電話的人語氣生硬,只說「李同志出差了,歸期未定」,便匆匆掛斷。

  起初,許大茂還自我安慰,可能是沈書明那邊有什麼大動作,暫時顧不上他這小蝦米。

  但時間一長,他心裡開始發毛。兜里之前攢下的「活動經費」越用越薄,而原本指望靠著沈書明的關係更進一步(比如當上副科長)的事情,也徹底沒了下文。

  文化館領導對他的態度,從之前的熱情期待,漸漸變成了公事公辦的敷衍。他送去的好處,人家照收不誤,但承諾,卻再也沒有了。

  一種「斷了線」的恐慌,開始在他心底蔓延。他像一隻突然失去牽引的風箏,在空中胡亂打著旋兒,不知會墜向何方。以往那種靠著「上面有人」的底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懸空的不安。他變得有些沉默,在同事面前也不再高談闊論,看人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揣測和警惕。

  閆解成和閆解放兄弟倆的感受更為直接——就是,錢,不好掙了。

  以前,他們幾乎每隔幾天就能從「上線」那裡接到「收破爛」的指令,目標明確,價格優厚,干成一單就能逍遙好一陣子。雖然活兒有時有點「埋汰」(比如恐嚇、強買強賣),但來錢快,讓他們欲罷不能。


  可現在,「指令」變得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偶爾接到一單,也是些雞零狗碎、油水不多的邊角料。給的錢也摳摳搜搜,遠不如從前大方。他們去問負責聯絡他們的那個「刀疤臉」,對方要麼不耐煩地揮手趕人,說「最近風聲緊,老實點」,要麼就陰陽怪氣地說:「怎麼?這點小錢看不上了?有本事自己找大活兒去啊!」

  兄弟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敢多問。沒了穩定的財源,他們之前養成的下館子、抽好煙、穿新衣的習慣立刻成了負擔。積蓄像陽光下的雪糕,迅速融化。他們嘗試著自己去「開拓業務」,但沒了沈書明這塊虎皮,他們那點欺軟怕硬的手段根本不好使,反而差點被人揍了一頓。

  日子重新變得緊巴巴。新衣服鎖進了柜子,換上了以前的舊衣裳。下館子的次數銳減,又開始算計著糧票和菜錢。

  閆阜貴敏銳地察覺到了兩個兒子的變化,旁敲側擊地問了幾次,都被兄弟倆含糊地搪塞過去,但老閆心裡那本帳,算得門兒清,知道這「好日子」怕是到頭了,不由得又恢復了唉聲嘆氣的本色,

  家裡的氣氛也重新變得壓抑。

  而且老閆心裡也很後悔,要知道他的本錢還沒撈回來呢,現在努力的學習,正準備大展拳腳,再干一番。

  怎麼突然就沒渠道了呢?

  他們並不知道沈書明出了大事,只是真切地感受到,那股曾經吹拂他們、讓他們飄飄然的「春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空氣變得凝滯而寒冷。那種被「圈層」悄然排斥、被原本的「貴人」逐漸遺忘的滋味,比直接的打擊更讓人難受,那是一種緩慢的、無聲的窒息感。

  而在病房裡的沈書明,在經歷了最初的暴怒和絕望後,陷入了更深的猜疑。

  他和李文復盤了無數次,將有可能接觸到核心信息、知曉屠宰場倉庫位置的人列了個長長的名單。雖然理智上覺得許大茂和閆家兄弟這種層次,根本不可能知道如此機密的信息,但巨大的損失讓他看誰都像內鬼。

  「寧殺錯,不放過。」沈書明陰狠地對還能活動的心腹吩咐,「對下面所有人都要查!尤其是最近表現異常的,或者像許大茂、閆家兄弟這種突然冒起來、底子不清的!給我暗地裡盯緊了,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和什麼陌生人接觸,有沒有突然大手大腳,或者……有沒有想跑的跡象!」

  於是,在許大茂和閆家兄弟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他們身邊多了一些「影子」。

  許大茂發現,最近上下班路上,好像總有那麼一兩個面孔有些眼熟的人在附近晃悠。

  他偶爾去小酒館喝酒,鄰桌的人似乎對他過於關注。他甚至感覺自家窗戶好像被人動過,雖然沒丟東西,但這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毛骨悚然。他以為是文化館保衛科或者更神秘的部門在調查他,嚇得更加謹言慎行,連和院子裡的人聊天都不敢提任何敏感話題。

  閆家兄弟則發現,「刀疤臉」等人對他們的態度愈發惡劣,動不動就言語譏諷,甚至有一次藉口「核對帳目」,把他們叫到一個偏僻地方,反覆盤問他們最近都幹了什麼,見了什麼人,有沒有私藏貨物。

  兄弟倆被問得滿頭大汗,賭咒發誓絕無二心,才被半信半疑地放走。這種不信任感,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在那個「圈子」里,不僅邊緣,甚至可能已經成了被懷疑的對象。

  沈書明團伙的自查和收縮,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雖然主要目標是內部的隱患,卻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許大茂和閆家兄弟這些最外圍的枝葉。他們得到的「養分」被徹底切斷,甚至還被當成了需要警惕的「病變」部分。

  沒有人明確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也沒有激烈的衝突和公開的威脅。但那種逐漸被疏遠、被懷疑、被冷落的氣氛,如同一場緩慢降臨的寒冬,讓他們在迷茫和不安中,眼睜睜看著曾經觸手可及的「好日子」一點點凍結、破碎,最終化為一地冰冷的現實。

  最近一段時間,所有發生在他們身上和周圍的事情,就恍如一場黃粱之夢,夢醒之後,只剩下更加難熬的、現實的清冷與窘迫。

  北京城已經開始颳起了充滿寒意的北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生疼。許大茂縮著脖子,把半舊棉猴的領子豎得高高的,雙手插在兜里,那裡面只剩下幾枚冰冷的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他跺了跺腳上沾著泥雪的棉鞋,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抬手推開了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剝落的院門。

  這是他父母住的地方,一個比四合院更顯擁擠、陳舊的大雜院。一進門,一股混合著白菜燉粉條和劣質菸草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主動回來過了,上次還是去清河前的一個中秋,當時是被她媽念叨得沒法子,拎了半包廠里發的月餅,坐了不到十分鐘就找藉口溜了。


  院子裡正在公用水龍頭前洗菜的一個大媽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扯開嗓子朝里喊:「富貴家的!快看看誰來了!你們家大茂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看熱鬧的意味。許大茂臉上擠出點乾笑,含糊地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穿過堆滿雜物的過道,來到自家門前。

  門帘一掀,他媽先探出頭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一絲擔憂:「大茂?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快,快進屋,外頭冷!」說著就伸手來拉他。

  屋裡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只靠著一個小小的煤球爐子取暖。父親許富貴正坐在爐子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個破舊的半導體收音機,滋滋啦啦地調著台,頭也沒抬,仿佛沒聽見門口的動靜。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是給他擺臉色呢。他訕訕地叫了一聲:「爸。」

  許富貴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眯著眼打量了他一下,鼻子裡哼出一股白氣:「喲,這不是許大茂,許大能人嗎?今兒怎麼有空,屈尊降貴到我這破家來了?」話語裡的諷刺,像針一樣扎人。

  許大茂他媽趕緊打圓場:「老頭子,你少說兩句!大茂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一邊說,一邊把許大茂往屋裡讓,又手忙腳亂地去找杯子倒熱水。

  許大茂在父親對面一張更矮的板凳上坐下,感覺渾身不自在。他今天沒穿那件最體面的呢子大衣,特意換了身舊的,就是怕刺激到老爺子,可顯然沒什麼用。

  許富貴雖然只是個電影院放電影的,但一直都自詡為是個見過世面有文化的,心眼活絡,總覺得自己兒子雖然有點小聰明,但格局太小,容易栽跟頭。

  父子倆為此沒少嗆火。尤其是最近一兩年,許大茂更不耐煩聽老頭子叨叨。

  「怎麼?在外頭混得風生水起,錢多得沒處花了,想起來還有個爹媽?」許富貴放下收音機,點燃了一根煙,辛辣的煙霧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他盯著許大茂,眼神銳利,「聽說你在文化館抖起來了?還跟些不三不四的人稱兄道弟?可以啊,許大茂,翅膀硬了,眼裡早就沒我這個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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